贾母斜倚在软榻上,王熙凤在一旁凑趣地说着话,宝玉和姊妹们在一旁猜枚行令,看似一片和乐。
但细看之下,便能发现几分不同。
贾母的笑容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王熙凤的眼神也比往日多了几分闪烁。
神京前几日的戒严和新皇登基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早已荡开,他们无法完全装作无事发生。
就在这时,贾政一脸凝重地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
见他神色不对,贾母坐直了身子,挥挥手让正在玩耍的宝玉和姊妹们先到里间去。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核心的主子。
“政儿,可是打听到什么了?”
贾母沉声问道。
贾政深吸一口气,先是对贾母行了礼,然后才语气沉重地开口:
“母亲,消息确凿了。铁网山……太子兵败,已然在逃。太上皇……禅位了。如今,是长公主,不,是女帝陛下,入主了皇宫。”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贾政口中听到这确切的消息,众人还是心头巨震。
王夫人手中的佛珠一顿,喃喃道:
“阿弥陀佛,这……这真是变天了。”
王熙凤反应最快,强笑道:
“这……这也是天意如此。只是不知,新皇登基,对咱们这样的人家……”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贾家作为四王八公之一,与旧太子虽无明面上的紧密勾结,但同在勋贵圈子,千丝万缕的联系总是有的。
贾政叹了口气,脸上忧色更重:
“这正是我要说的。此次铁网山平乱,首功之人,你们道是谁?”
“是谁?”贾母追问。
贾政吐出一个让满堂皆惊的名字:
“是贾琰!”
“贾琰?”
王熙凤失声,“哪个贾琰?莫非是……几年前来投奔珍大哥的那个远房宗亲?变卖了家产的那个?”
“正是他!”
贾政语气复杂,
“听闻此子在铁网山一战中,率领奇兵,冒死绕后突袭了太子中军,这才扭转战局,救了……救了女帝陛下!如今,他已是新皇跟前第一等的红人,救驾的首功之臣!”
一时间,荣禧堂内鸦雀无声。
贾母愣住了,王夫人也呆了。
连最机敏的王熙凤,都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那个他们几乎没什么印象,甚至当初听说被贾珍随意打发去军营的穷亲戚,竟然一飞冲天,成了扶保新君登基的擎天玉柱?
半晌,贾母才缓缓道:
“竟有……这等事……”
王熙凤眼珠转了转,立刻换上了一副热络的表情:
“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说到底,那贾琰……终究是咱们贾家的宗亲,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
“他如今发达了,岂不是咱们贾家的荣耀?有这层关系在,新皇想必也会对咱们贾家另眼相看吧?”
贾政却没那么乐观,他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但……唉,他欲言又止。
……
与此同时,宁国府内,气氛则是截然不同的压抑。
贾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封密信,已经被他揉得不成样子。
“完了……完了……”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比荣国府这边知道得更早,也更详细。
因为他和太子一党,牵扯远比旁人知道的要深!
不仅有过钱财上的往来,甚至私下里还许诺过一些见不得光的支持。
本以为是一场稳赢的赌局,谁能想到太子竟然败得如此彻底!
现在,新皇登基,贾琰那个他当初随手丢去送死的穷小子,竟然成了新皇心腹,救驾首功!
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讽刺,更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贾琰会怎么看他?
新皇会怎么看待他这个曾经和太子勾勾搭搭的宁国府当家人?
一想到抄家灭族的可能性,贾珍就吓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