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着手翻开账册。
只看了一眼,她的娇躯瞬间僵住了。
账册上的字迹她认得,是府里老账房的筆迹。
上頭的条目记得清清楚楚。
某年某月某日,太太從库房里支取银兩五十两。
某年某月某日,大兴庄交来租金二百两,太太截留三十两,入账一百七十兩。
某年某月某日,太太支走绸缎十匹,账上记为八匹。
某年某月某日,太太往娘家送银八十两。
一条一条,密密麻麻,记了整整好几页。
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哪一天支的银子,支了多少,过她的手扣了多少,用的什么名目,无一遗漏。
尤氏的身子开始发抖,先是肩膀抖,然后是脊背,最后整个人都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账册上的字开始模糊,她使劲眨眼,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洇开一片水渍。
她說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覺。
是怕?
是羞愧?
还是被人扒光了衣裳丢到太阳底下的羞耻?
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隐秘。
每次支银子,都是小數目,东一笔西一笔,不会有人注意。
库房那边有赖升打点,账房那边她也会做人情,逢年过节赏几兩银子,嘴上都抹了蜜。
她以为这些事永远不会被人翻出来。
可現在,白紙黑字摆在眼前,每一笔每一桩,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完了。
贾琰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抖,看着她拿账册的手指關节发白。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圈住她的身子,把她抖个不停的娇躯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上。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又飘过来,发间的幽香,还有身体的暖意。
“太太。”
贾琰的聲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气息喷在她耳廓上,她整个人又是一颤。
“你说,这本账册,我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的好呢?”
贾琰的声音贴着她耳朵响起,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廓和脖颈上。
尤氏浑身像过了电一样,從尾椎骨麻到后腦勺。
她手里捧着那本账册,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纸页。
他看见了。
他什么都看见了。
每一笔昧下来的银子,每一回偷偷截留的租錢,他全都知道。
这本账册要是拿出去,她下半辈子就得在牢里过。
贾珍犯的是谋逆大罪,她身为贾家妇,本就摘不干净,再加上这些贪墨府里银子的旧账——
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不是什么烈女,從来都不是。
做了十来年的填房繼室,在贾珍面前伏低做小,在贾蓉面前端不起婆母的架子,在府里下人和赖升面前也立不了威。
她这辈子最擅长的本事,就是低头。
“伯爷……”
尤氏转过身来,仰起脸看着贾琰,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
“妾身求您……求您别把这账本拿出去……妾身往后什么都听您的……”
话说得软,姿态也放得低到了泥里。
第39章:太太,我现在火气有点大啊!
贾琰低头看着她。
这美妇人仰着脸,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张,那红唇丰润饱满,是独属于成熟妇人的那种韵味。
她脸上还挂着方才掉的泪珠子,顺着白净的面颊淌下来。
贾琰笑了笑,随手将账本从她手里抽出来,往旁边桌上一丢。
“太太不想让我看到这个账本,也可以。”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尤氏的脑袋,往下压了压,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不过本伯现在火气有点大。”
尤氏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