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踏出宫门的那一刻,俩人不约而同地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没办法,这次的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八皇子和费扬古的兵力本来就声势浩大,再加上罗刹帝国的兵力,这五六十万大军,宛如洪水滔天,势不可挡!
任谁去想都会觉得无力抗衡。
瞅瞅四下无人,高有臻抱着一丝侥幸问道:
“索相,您曾与罗刹谈判过,见多识广。依您之见,咱们这次还能获胜吗?”
索额图张了张嘴,本想硬着头皮说一句“天佑我大周、此战必胜”。
可对上高有臻惴惴不安的眼神,他终究说不出这种自欺欺人的大话。
良久,他长叹一声道:“说实话,老夫心里也没底。”
“这次百万大军压境,古来罕见,谁也不敢妄下定论。”
话音一转,他眼底又生出一丝希望:
“但太子爷向来神机妙算,能常人所不能!说不定这次也一样。”
高有臻一听微微一怔。
回想一年前,谁能相信,一向低调的太子,能步步为营,逼得乾熙帝退位?
可是现在,这事儿好像真的成了。
想到这里,他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重重点头:“说得对!我也相信太子爷!”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等祝明阳带着几位大学士和尚书来到毓庆宫的时候,太子已经坐到了正中的龙椅上。
高有臻悄悄瞅了一眼太子,发现他眉眼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看来,这半个时辰,太子爷殚精竭虑,过得也不是那么轻松。
“见过太子爷!”
几人随即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沈叶抬手示意:“诸位免礼。”
“现在咱们面临的局势,想必诸位早已心知肚明。”
“外人都以为我大周危在旦夕、覆灭在即。”
“但是今儿,我想告诉诸位的是,眼前的局势并非死局,反而是我大周千载难逢的天大机遇!”
“只要咱们把握住这个时机,咱们不但能击溃叛军、稳固江山,更能顺势北伐,将战线直接推进罗刹境内,永绝北域后患!”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首辅大学士祝明阳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就在刚才,他还在暗自打定主意,为了表忠君卫国之心,打算把自家二儿子送上战场。
结果太子一番话让他目瞪口呆!
他只求自保,太子可倒好,一张嘴就要反攻罗刹!
这等气魄和眼界,简直让人望尘莫及!
正当他心神恍惚之际,沈叶又接着道:
“所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大周的第一道防线,将由朕亲自坐镇!”
话音落地,满殿死寂!
此刻的太子,脱口而出的自称,已经变成了朕!
按照朝廷的礼节,没有举行登基大典,储君绝对不可以自称“朕”!
可此刻龙椅之上的太子,神色凛然、气势滔天。
虽说众人觉得太子自称朕有点于理不合,但没有人敢反驳。
更何况,太子还说出了“天子守国门”这样的话!
祝明阳最先回过神,下意识想要出言劝谏。
古礼所言的天子守国门,是帝王坐镇京师、安定人心,而不是御驾亲征、以身涉险!
可他话到嘴边,还未出口,沈叶已经接着道:
“这一次的战争,敌先胜后败,我先败而后胜!”
“敌军虽说在兵力方面比我们多,但这个多,并不是绝对的。”
“胜负之势,从来不固定,它是随着补给和民心,不断转换的一个过程!”
说着,沈叶扬了扬手里的资料,沉声道:
“据调查,罗刹帝国有一千多万人口,疆域很广,但实际上底子极差!”
“他们一年生产的粮食和钢铁加在一起,不如我大周两个省的产出!”
“还有,我大周的人口是罗刹帝国的二十倍之多!”
“也就是说,真要是拼国力、拼人丁,我们二十个人耗他一人,绝对能把他们拖垮!”
“战争不是纯粹的拼数量,但武器需要人生产,粮食需要人耕种,一切的一切,都是需要人!”
“我们人多,这就是底气!”
祝明阳并不懂战争,但是太子说的道理,他觉得很对。
瞬间就想通了,短期打仗看兵马,长期灭国拼的还是综合实力!
沈叶继续道:
“更何况,我大周战线很短,京师到山海关,物资转运畅通无阻、朝发夕至、补给神速。”
“再看罗刹帝国与叛军联军,战线绵延千里、补给困难重重,转运损耗是朝廷的十倍不止!”
“即便他们占据奉天、就地劫掠补给,也只是杯水车薪、勉强续命。”
“而且,大肆搜刮地方、压榨太狠,只会失去民心,倒逼天下义士反扑,自掘坟墓!”
没有人知道,沈叶这套直击战争本质的战略分析,全是他前世翻阅二战战争纪实,融会贯通、搬过来的认知。
分析了一番彼此的优势劣势,沈叶郑重道:
“这一次,咱们要给罗刹国一个全方位的战争!”
“此战不止属于朝廷,也属于天下百姓!”
“传朕口谕,即刻拟旨!”
“祝明阳!”
“你是首辅大学士,你在协调各方的同时,主要负责大肆宣传罗刹帝国凶残嗜杀、祸乱大周的本性!”
“告知四海百姓,一旦让罗刹帝国攻入朝廷腹地,那么等待天下百姓的,将是山河破碎、亡国灭种!”
“所以,要发动所有有志之士,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全民卫国!”
“你的目标是,让天下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举国同仇敌忾、共抗外敌!”
“我大周绝不偏安、绝不苟合!”
“朕绝不允许出现‘王师北定中原日’之类的诗句!”
祝明阳起初还以为,宣传舆论是最轻松的闲差、无关紧要。
听完这一连串指令,瞬间后背发紧、压力倍增。
凝聚举国人心、动员全民卫国,这宣传可不容易!
“祝大人,宣传不止写文章,还需要其他方面的东西,这些咱们回头再讨论。”
话音落下,沈叶目光转向索额图:
“索相!你的任务是保障全军后勤辎重!”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朕别的要求没有,但一定要让他们吃饱穿暖!”
“顿顿大鱼大肉不敢保证,但每日必有肉食!”
“还有,要求各省就地训练三万新军,为期一个月,朕会给每一地派遣练兵大师……”
“西北起点武院在十三省分别建立分院,所有武院毕业生直接授予秀才功名……”
“工部即刻征调民夫、集结工匠,协助部队修筑防御工事!”
“记住,从山海关到京师,朕要的不是一道防线,也不是三道防线!”
“而是,凡是有险要的地方,全部布防、层层设卡!”
“他们一举冲破第一道防线,那咱们就退后到下一层的防线!”
“层层设防,层层防御,以空间换时间,以纵深耗强敌……”
一道道部署有条不紊、环环相扣。
在场群臣的神色,从最初的大难临头,渐渐变成满心敬畏,最后生出无限的底气与必胜的信念!
众人彻底看清,太子这套层层防御、全民动员的计划,根本不是被动死守,而是稳扎稳打、反向碾压!
全场众人各司其职,唯独都察院的陈廷敬心情复杂。
看着几个大学士都有任务,就连靳辅,都有扩大红薯和玉米之类作物的种植任务,唯独自己闲置一旁。
陈廷敬一颗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儿,手心冒汗、惴惴不安。
难道是自己不被信任,被太子给彻底抛弃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正准备主动请求任务的时候,沈叶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了:
“陈廷敬!”
“你之前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现在你还负责都察院!”
“所谓人上一百,各色各样!”
“朝廷对有功者重赏的同时,但凡有玩忽职守、麻木不仁之辈,也要严加查处。”
“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只要是有罪者,绝不姑息!”
“朕在这里给你权利,只要查到渎职误国之辈,都察院可以随时弹劾、就地论罪、严惩不贷!”
陈廷敬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他松了一口气,瞬间掷地有声道:
“臣定当恪尽职守、整肃风纪,绝不辜负殿下重托!”
所有差事分派完毕,满朝重臣都身负重任、心怀压力。
众人心里透亮,此刻的太子杀伐果断、言出法随。
这种非常之期,谁要是敢掉链子、出了纰漏,绝对会人头落地!
众人正准备告退,沈叶开口道:“祝大学士,你暂且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