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奉天府落入了八皇子的手中,但是他们白莲教在那边潜藏的信众,也是数不胜数。
与其让这些人闲着,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在奉天等地拉起一批队伍。
既可以光明正大抗击罗刹外敌、博取民心,又能顺理成章壮大白莲教自身势力!
越想越觉得计划可行的她,沉声地朝着身边的护法道:“咱们现在回去!”
身旁护法一向敬畏这位杀伐果决的圣女,不敢多问,答应一声,紧随她走出了大峪茶馆。
二人刚踏出茶馆大门,就碰见一个年轻小伙子发了疯似的狂奔,身后一名老者累得气喘吁吁。
“你个孽子!给我站住!再敢乱跑,就别进家了!”
小伙子一边拼命狂奔,一边回头高声大喊:
“爹!我只是去上阵杀敌!打跑罗刹蛮夷我就回来!”
看着这一幕,白怀秀叹了口气。
一旁的护法迟疑片刻,小心翼翼问道:
“圣女,如今天下都要抗罗刹,咱们……还要按原计划刺杀狗皇帝吗?”
白怀秀没有回答,反问道:
“你觉得,现在还该动手吗?”
护法面露纠结,坦诚道:
“圣女,咱们白莲教造反,初衷本来是为了拯救天下受苦百姓,让人人有饭吃、有衣穿。”
“可如今罗刹外敌入侵、国难当头,要是咱们刺杀了皇帝,就等于给罗刹帝国帮忙了。”
“属下……属下不愿再做此事了。”
看着身旁忠心追随自己、心生动摇的护法,白怀秀感慨万千。
连跟随自己的护法都能心存家国大义,不愿内乱资敌,足可见这篇宣战檄文,影响力有多大!
她缓缓开口道:
“我如今,也不愿做这资敌害民之事。”
“朝廷不是说了吗?沦陷区谁拉起队伍就给谁官当吗?”
“那咱们就顺势而为!借着卫国之名,拉起白莲教的队伍!”
“既为国杀敌,又能壮大自身,还要朝廷给咱们官当,一举三得!”
护法瞬间眼睛一亮:
“还是圣女高明!属下脑子愚钝,压根儿没想到这一层!”
白怀秀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此刻临时更改计划,究竟是对是错。
但她心里无比清楚,眼下内乱弑君,必失民心、必遭天谴,不仅自己良心难安,麾下教众也会彻底人心涣散。
暂缓刺杀、顺势崛起,才是当下最明智的生路!
……
与此同时,被关在牢房里的尼古拉正目中无人地看着来到了牢房的张靖祁。
不等对方开口,尼古拉就用生硬的大周语言,傲慢地呵斥道:
“你是来向我道歉的吗?”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太子!他惹怒了我,惹怒了整个罗刹帝国!”
“让他亲自过来请我出去!”
“要不然,我便在这牢房安心坐等,等我们罗刹国百万大军踏平大周、入主中原!”
看着他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模样,张靖祁冷哼一声道:
“尼古拉,你的算盘倒是打得震天响,只可惜啊……你可能回不去了!”
说话间,他把一份崭新的《毓庆日报》随手扔到尼古拉身上: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 第九百四十一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尼古拉子爵能出使大周,对于大周的文字自然是滚瓜烂熟,看起来毫不费劲儿。
他一把扯过来扔给他的《毓庆日报》,一眼就瞅见了那硕大的三个字:宣战书!
起初,他还有点不屑一顾,以为这大周朝廷纯粹是死鸭子嘴硬。
可一行行文字看下去,尼古拉脸上的傲气一点点僵住,心口突突直跳,一股寒意直往上窜。
他有点慌了!
眼下,八皇子的叛军加上他们的大军,听上去是不少,可是,大周一旦按照檄文里的措施全民应战,那么,罗刹帝国很有可能会陷入战争的泥潭。
还得是那种拼到家底掏空、不死不休的局面!
最后大概率是罗刹帝国折戟沉沙、惨淡收场。
尼古拉震惊之余,只觉得一种深深的恐惧牢牢裹住了他。
把宣战书看完,尼古拉态度收敛了不少,对着张靖祁道:
“阁下,请转告你们的太子殿下,我这次来,本意是想诚心谈判,两国纷争,都是可以坐下商量的。”
“我希望能和你们的皇帝陛下见一面。”
张靖祁看他一副前倨后恭的模样,心里暗骂:
这个狗东西还真他娘的会变脸,来的时侯有多嚣张跋扈,这会儿就有多狼狈不堪。
他稍作停顿才回话:
“尼古拉,这世上的很多事,都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朝廷已正式颁布了宣战诏书,也就没有回转余地了。”
“你的觐见请求,我会如实上报陛下,至于陛下愿不愿召见,那就看陛下的决断了。”
“你这段时间,最好多休息,明日就是新帝的登基典礼,到时候会让你参加,自然能亲眼见到陛下。”
话音落下,张靖祁踏步离去。
牢房里的尼古拉满心期待着能借着大典见到大周太子沈叶,寻找机会脱身。
只是眼下身陷囹圄,想见太子一面太难了。
而此时的沈叶,正在和他的马夫见面。
马夫正是阿廖沙。
昔日风光无限的罗刹伯爵,曾经身居高位、是公主的心腹臂膀。
如今却落得凄惨下场,被昔日的下属尼古拉处处打压,沦为不起眼的马夫,落差大得让人唏嘘不已。
阿廖沙万万没想到,暗中派人悄悄把自己带出来,私下约见的神秘大人物,居然是太子沈叶。
在他眼里,沈叶是云端之上、触不可及的大周储君。
即便是往日气焰滔天的尼古拉子爵,站在沈叶面前,也得收敛锋芒、低头退让三分。
而他自己,如今不过是个底层马夫,连近身行礼的资格都没有。
“阿廖沙伯爵,见到你很高兴。”
沈叶早已查清对方的过往履历,张口便唤出了他尘封已久的尊贵头衔。
短短一句称呼,瞬间戳中了阿廖沙,他身子微微一颤,心绪翻涌,却尽力压下波澜,淡淡地道:
“大人,如今这世上只有马夫阿廖沙,早已经没有什么伯爵了。”
沈叶能看得出来,这人表面镇定,耳根却微微泛红,肢体紧绷。
沈叶轻笑一声,很是随和道:
“阿廖沙阁下,咱也不必绕弯子、揣着心思说话。”
“难道你真的甘心,你们以往的事业一败涂地吗?”
“然后,眼睁睁看着你誓死追随,一直守护的公主,永远被困在修道院,不见天日?”
“要是你甘愿就此认命,就当我这番话从来没说过。”
被沈叶戳中了心病,阿廖沙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日思夜想盼着重拾昔日荣光,可如今沙皇的权位越来越稳固,而他们的同伴却越来越少,翻盘之路难如登天。
他心里清楚,这位年轻的太子主动找上自己,绝非好心施舍,无非是想借自己在罗刹的人脉搅乱沙皇后方,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
可他不能因为一场交易,就拉着仅剩的亲信白白送命。
沉吟片刻,阿廖沙抬眼望向沈叶:
“太子殿下,您说的这些我虽然很向往,可很多事情,一旦发生,就无法回头了。”
“您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沈叶半点不急,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开始循循善诱:
“阿廖沙伯爵,世事无常,时局随时都会翻转。”
“你们的沙皇,看上去似乎大权在握、地位牢不可破。”
“但是,等前线战事陷入持久战,军费开销一日高过一日,连年征战却捞不到半点实质好处,反对他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到那时候,你的机会就来了!”
“老话讲,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空等良机上门,最后只会白白错失。”
“据我所知,如今愿意暗中帮你们的人越来越少了。”
“这次战事掀起的风波,或许是你们翻身的最后机会。”
“千古艰难惟一死,阿廖沙伯爵,你连跌落谷底、忍辱偷生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阿廖沙神色几番变幻,最终幽幽地道:
“殿下鼎力扶持我们,说到底,无非是想让我们在罗刹境内作乱,牵制沙皇兵力。”
“但我们成功的几率不大,有一点倒是可以断定,我们大概率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沈叶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坦荡笑道:
“伯爵说得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扶持你们,确实是为了我们大周。”
“可对你而言,这是挣脱泥潭、重回巅峰的唯一捷径,借着大周的后盾起事,你们才有底气站稳脚跟,重拾底气与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