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出身世家,家里有不少田产的官员,一个个自然是义愤填膺。
这简直就是在他们的身上割肉。
在他们看来,自己家里有钱,那都是他们或者是家族的长辈辛苦赚来的,凭什么交那么多的田赋。
只不过靳辅是皇帝信任的大学士,所以他们心中虽然愤怒,却也不敢去南书房骂街。
可是一些反对者,却快速地聚集在一起。
程御的府邸,就成了这些人的聚集地之一。
作为海上之城的负责人,程御不但位高权重,而且家里更有良田千顷,商铺上百间。
如果按照靳辅的阶梯税赋办法,光田赋程御家就要多交一倍多。
“程兄,陛下对你非常地看重,这件事情你一定要好好给陛下说一下。”
“圣人说过,这天下不患贫而患不均,如果按照靳辅的办法,一定会让天下大乱的。”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六品官服的男子,声音中带着愤怒地说道。
程御看着这慷慨激昂的男子,神色中闪过了一丝的厌恶。
这个男子和他是同年,只不过和他担任风光无限的海上之城负责人相比,此人就显得有些黯淡。
直到现在,此人也就是刑部的一个郎中。
这个人话说的好听,什么陛下看重自己,他的目的还不是要拿自己当枪使。
不过看着一个个义愤填膺的同僚,程御知道自己不能直接拒绝,那样会得罪太多的人。
他沉吟了刹那道:“靳大学士的建议,我自然会向陛下说出自己的意见。”
“但是这等的朝廷大事,我觉得光靠一个人说是不行的。”
“我建议大家都将自己的建议写成奏章。”
“当陛下发现反对此事的朝廷命官太多,说不定就会否定了靳大学士的建议。”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就算是大家都感到程御在耍滑头,却也抓不住他的把柄。
“程大人说得对,这等的大事,咱们必须共同上书。”
“不过我觉得,光凭咱们这些人上书还不够,要想让陛下改弦易张,最好还有大学士上书。”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当下就有人朝着一个年轻人说道:“陈兄,你乃是陈大学士的侄儿,这件事情你责无旁贷啊!”
被称为陈兄的年轻人快速摆手道:“诸位的意思,我一定会转告叔父,不过叔父如何做,我就不知道了。”
“陈兄转告就行,我等相信,陈大学士一定不会看着我们这些忠贞之士被欺凌。”
“对,陈大学士乃是我江南的擎天玉柱,怎能看我等这般被欺凌。”
……
等众人离去之后,程御脸色阴沉地坐在书房中沉吟。
“大人,您真的要给陛下上书反对吗?”程御的心腹师爷沉声地问道。
程御摆了摆手道:“我只是上书说一点自己的意见,陛下采纳也罢,不采纳也好,我都不会多言。”
那师爷点头道:“大人说得是,这等的事情,还是不要介入得太多。”
“大人前途远大,那些赋税虽然多了一点,可是和大人的前途相比,还差得太远。”
程御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笑容,他朝着自己的师爷看了一眼,声音中带着一丝艰难的道:“可是陛下这样做,是将天下最有钱的那批人都得罪了。”
“你知道,这天下要改变起来,该有多难吗?”
师爷缩了缩脖子,没有再接话。
程御也没有接着说,他知道这些大家都明白的话,实在是没有必要说。
他更清楚,那些有钱人不会束手就擒,他们不知道要想出多少的办法,来阻拦皇帝实施这种阶梯征税的办法。
说不定,就会杀一个人头滚滚,杀一个天地变色!
?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变法的第一滴血
随着靳辅按照皇帝的安排,将那份税赋改革的方案递交上去,靳辅就生出了一种感觉,那就是他好似被天下抛弃了。
平日里亲近他的官吏,此时开始在无形之中跟他保持距离。
一些巴结他的亲友,现在虽然不能说冷眉相对,但是对他也甚是冷漠。
还有一些昔日的朋友,更是纷纷给他写信,让他不要乱来。
不过对于这些,靳辅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被皇帝说服之后,他对阶梯税赋的好处也进行了琢磨。
越是琢磨,靳辅越是觉得这个办法是能够减轻普通人负担的。
收入高的人税赋高,收入低的人税赋低,这很是合情合理。
而过高的税赋,也会抑制土地的兼并,从而给普通人留一条活路。
所以对于这个赋税的改变,他开始全力支持。
“靳大人,前方有不少学子拦在路口,咱们不如换条路吧。”负责靳辅出行的侍从头领,快速的来到靳辅的面前道。
作为大学士,户部尚书,靳辅出行有二十多人的扈从。
这些扈从除了撑气派之外,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保证大学士们的安全。
靳辅坐在轿子里,神色平静地道:“知道这些学子聚集要干什么吗?”
“大人,他们都是反对新的税赋办法的,更有人请您收回成命的。”
那侍从头领道:“属下已经让人去找羽林卫,相信羽林卫很快就会过来人。”
靳辅沉声说道:“士子们对于这新的税赋办法有意见,该向他们解释就解释,躲避解决不了问题。”
“走,我去见他们。”
说话间,靳辅直接下了轿子。
看着这等的情形,侍从头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迟疑。
他的职责,就是保护靳辅的安全。
前几天,陛下的贴身大总管周宝周公公,更是亲自找到他,交代了皇帝的命令。
不能让靳辅遇到危险,如果能够保障靳辅的安全,他将会官升一级。
一旦出了问题,皇帝就要拿他是问。
“大人,这些学子一个个来势汹汹,可能不是太听大人的解释。”
“您就算是要向天下学子解释此事,不妨让羽林卫安排一番,再统一解释。”
靳辅一挥手道:“马成,我知道你是一番好心,但是我身为大学士,怎么能够不见提意见的士子。”
“更何况我是为了朝廷的江山,问心无愧,有什么不能见的。”
说话间,靳辅就朝着前方大踏步走去。
马成看到这等的情形,心中虽然一阵的哀怨,但也只能大声的朝着自己的下属道:“都跟上,一定要注意靳大人的安全。”
和马成的紧张相比,靳辅显得无比的从容。
他的出现,瞬间让几百名聚集的学子都拥了上来。
“老夫是南书房大学士,户部尚书靳辅,你们拦老夫的轿子所为何事?”靳辅在这些人围拢过来之前,就主动的开口道。
他这一开口,顿时让气势汹汹的人群顿了一下。
几个带头冲上来的学子愣了一下,不觉停下了脚步。
不过这些人之中,也有鼓动者,他看到这群士子竟然怂了,就大声地道:“靳大人,我们这次找你,是为了你上书改变田赋的事情而来。”
“朝廷的田赋,历来都是公平的,你这将田赋分成三六九等,给遵纪守法之人苛以重税,这是倒行逆施,这是与民争利?”
“亏你还是饱读圣贤之书的大学士,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被天谴的吗?”
听到这带着一丝恶毒的恶化,几乎不但没有生气,神色之中还带着从容地道:“阁下这话,说得很是偏颇。”
“我之所以建议朝廷改革田赋,为的就是让天下有更多的公平。”
“朝廷定鼎之初,天下的土地大部分在普通百姓之手,可是现在呢,土地连县过府的大户随处可见。”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厉地道:“天生万物以养人,可是现在天下有八成以上的百姓,脚无立锥之地。”
“诸位的史书也应该看过不少,应该知道,当普通百姓没有了活路的时候,会出现什么情况。”
“更何况,那些占据着大量土地的人,难道不应该给朝廷多缴纳一些田赋吗?”
他这话,说得那提问的人有点回答不上来。
也就在此时,有人大声地道:“靳辅,你这就是歪理邪说。”
“你说这些,无非就是想要搜刮银两,祸害百姓。”
“诸位,朝廷养士多年,为的就是让我们报朝廷,正朝纲。”
“今日靳辅蛊惑皇帝,倒行逆施,如不更正,天下将毁于一旦。”
“我等饱受皇恩,岂能视而不见。”
“现在就是我们报答朝廷,报答皇帝的时候了!”
“打死这个奸贼!”
随着这呼喝,十几个人快速地朝着靳辅冲来,他们虽然赤手空拳,但是一个个面容阴森。
而有人带头,本来就因为利益受损的士子,也都跟着吼道:“打死这个奸贼!”
靳辅的脸色一变!
他没有想到,对方只是因为一个辩论不过他,竟然敢对他动手。
不过他当了多年的河道总督、快速通道总督,并不是没有经历过事情。
在这等情况下,他快速地恢复平静,而后厉声地呵斥道:“我乃是大学士,户部尚书,有胆敢对我动手者,株连三族。”
“尔等还不快点住手!”
他这喊声,让一部分停下了脚步,但是有一部分早就安排得好的士子,却根本就不管这一套。
他们直接冲到了靳辅的面前,更有人直接朝着靳辅挥拳就打。
这等的情形,让靳辅的脸色大变。
马成看到这等的情形,知道事态紧急,他快速地挡在了靳辅的身前吼道:“我乃是羽林卫小校,你们当街对大学士动手,不怕朝廷追究吗?”
他这话刚刚说完,一个石头直接砸在了他的额头。
这石头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差点没有将他砸晕过去。
可就算是这样,血还是从他的头上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