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三分钟,祝明阳就来到了沈叶的面前。
他此时心中有些忐忑,生恐新皇一怒之下,就直接让人拿了风雨书院的人。
那样的话,事情就麻烦大了。
风雨书院的那些人虽然弄了一个义士行,但并没有指名道姓,皇帝抓了人,那就好似皇帝直接认账一般。
不过当他看到皇帝的时候,他的心放下了一点,因为皇帝的脸上还有笑容。
“见过陛下。”
沈叶朝着祝明阳摆手道:“祝大学士不用多礼,今日的海上新报你看了吗?”
祝明阳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的苦涩,他怎么会没有看。
在看报纸的时候,他还在思索一个问题,那就是皇帝将报纸推广了开来,现在看到报纸正在反对他,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后悔推广报纸这东西。
“回禀陛下,臣看了!”
“对于《义士行》,祝大学士你怎么看?”沈叶端起茶喝了一口,笑眯眯地问道。
祝明阳咬了咬牙道:“这篇文章,有些……有些牵强附会,文采也不是太好。”
沈叶对于祝明阳这种解释也没有追究,他笑眯眯地道:“写文章的人写的是赞扬义士,可是他们自己呢?却是一肚子男盗女娼。”
说到这里,沈叶就将手中的卷宗拿起来道:“风雨书院说是读书的地方,可是鹿仲明他们兼并起普通百姓的土地,那也是一点都不手软啊!”
“从他中进士到现在,也不过就是十五六年的时间,他的田地增加了两三万亩。”
“幸亏他没有做到首辅大学士,要不然的话,他家的地就要比海上之城都要多了。”
听到这话,祝明阳的脸色一变。
他拿起卷宗快速地看了起来,上面的不少内容,都让他有点触目惊心。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江南的后起文坛盟主,竟然弄了如此多的资产,而且手段还是……
“祝大人,朕很少愿意动手,但是对于这种口蜜腹剑之人,却是恨不得自己挥剑!”
沈叶手指着卷宗道:“如果不将这些人绳之以法,那天下的百姓,又该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朕。”
“你是大学士,朕今天给你一个任务,那就是由你主导,亲自追查此案。”
“朕要还那些被冤屈的百姓一个公道,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朕不想一手遮天,其他人更不能一手遮天!”
皇帝最后的话,让祝明阳的心颤抖了一下。
此时的他,心中为鹿仲明等人既感到可惜,又觉得这些人可恶。
自己屁股下面是什么不知道吗?竟然还敢在这种时候,和陛下硬顶。
心中腹诽,可是表面上,他还是恭敬地道:“臣遵旨。”
“另外,柳浩等人围攻靳辅大学士的案子,就让刑部的丘广远去查吧,朕要看看,他们还能给朕闹出什么幺蛾子。”沈叶的话语中,带着森森的杀意。
?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颠倒黑白,一场演给皇帝的戏
海上之城的知府衙门大堂,此时无比地肃穆。
以往这里是程御的地盘,但是现在,这个地盘已经让给了丘广远!
为了审理柳浩等士子袭击当朝大学士一案,丘广远提出要借一个地方来审判。
程御则直接将自己的衙门让了出去。
不过别看程御如此地配合,但是对于这个案子,程御是一点都不愿意沾。
这一段时间,随着海上之城发展的越来越好,他和风雨书院的那些人开始无声地拉开距离。
这种距离,不需要言语来表达,懂的都懂。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愿意得罪风雨书院那些人,相反,他对那些人的态度是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
他非常清楚这些人的能量,知道这些人一旦得罪了,那绝对是一个大麻烦。
在很多人都猜测是丘广远审理柳浩的案子时,他最怕的却是皇帝将这件事交给自己。
那就麻烦大了!
好在皇帝交给了丘广远,他不用沾手。
在丘广远说了审理时间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知府衙门。
皇帝不好惹,风雨书院那些疯子也不好惹,能躲还是躲吧。
对于程御这种做法,丘广远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很理解程御,要是自己处在程御的位置,自己也会早早地躲出去。
已经下定决心的他,神色很是肃穆。
而这一次审理,他不但没有遮掩,反而让衙役打开知府衙门的大门,让人随意听审。
“大人,时间到了!”从刑部带来的下属恭敬地说道。
丘广远朝着那下属看了一眼,而后声音中带着一丝阴冷地道:“等一下审问的内容,你们一字一句地都要给我记清楚。”
“这个案子所有的审理过程,都要让陛下过目的。”
“如果出了问题,我拿你们试问。”
说完这话,他也不等下属的反应,就直接来到了大堂。
“升堂!”
大堂外站了不少看热闹的闲人,但是随着他敲了惊堂木,大堂就变得无比地肃穆。
一阵的堂威过后,丘广远沉声地喝道:“带人犯柳浩!”
伴随着这安排,穿着囚衣,但是精神饱满的柳浩,就大踏步地走到了堂上。
“见过部堂大人!”柳浩并没有跪下,而是朝着丘广远拱手道。
看着柳浩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丘广远的心中一阵的怒意翻涌。
他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但是一些必要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比如呵斥这位胆大包天的士子!
“大胆柳浩,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柳浩笑了笑道:“回禀大人,按照朝廷的律法,秀才就可以见官不跪。”
“学生不才,在乾熙二十五年中举,面见大人,自然也是不用跪的。”
听到这话,大堂的衙役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他们知道柳浩不好惹,更知道堂上坐的人,同样能够定他们的生死。
所以这种时候,什么也不说最好。
但是堂外那些人,却有不少是被有心人安排来的,在柳浩开口之后,他们就有人高声说道:“威武不能屈,柳举人好样的!”
“柳举人好风骨,真的是吾辈楷模!”
“见官不跪,是太祖皇帝给士子们的殊荣,谁也不能违背太祖皇帝的律令。”
……
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评论,丘广远表面上是怒气上涌,实际上心中却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欣喜。
他就是要将水搞混,他要让皇帝看到,他审理这些士子,有多么的艰难。
唯有如此,他才有可能平安脱身。
要不然的话,皇帝的责难,十有八九会落在他的头上。
“都给我闭嘴。”
“既然你有举人的功名,那本官就准许你不跪。”
“本官现在问你,你私自聚众袭击当朝大学士,可有此事?”
柳浩已经得到了安排,听到这话,立即郑重说道:“丘大人,学生实在是冤枉至极。”
“学生等人读圣贤书,明天下理,怎会做出袭击当朝大学士的事情。”
“学生等人之所以去找靳辅大学士,为的是践行圣贤的教诲,以天下事为己任。”
“对于朝廷的事情,献言献策,对于苛政害民者,提出反对意见。”
“靳辅虽然是圣人弟子,却不顾圣人教诲,要对天下苛以重税,这等误国误民之举,学生等人不能视而不见。”
“可是靳辅大人的仆从实在是太过嚣张,不但说学生等人的话语是犬吠,而且还辱骂圣人的教导。”
“学生的几个同窗实在是听不下去他这等辱骂圣贤的话语,这才不平则鸣,要让他向圣贤道歉。”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地道:“学生知道,做任何事情,都要讲道理,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快速的拉住同窗好友,却没有想到,靳辅大人的仆人为了掩饰自己的过错,竟然说我等要打靳辅大学士。”
“这真的是天下最荒谬的事情,我等学子,一个个都是一心为了朝廷着想之人,怎么可能会袭击朝廷的大学士。”
“还请诸位大人明察。”
他这些话说完,丘广远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的讥讽。
怪不得不少同僚都说风雨书院颠倒黑白的本事非同一般,现在看来比自己想的还要厉害。
明明是为了保护自己等人的巨额财产不被收税,说成了什么践行圣人的教诲。
还有打大学士就打大学士呗,被他说成和大学士的仆从发生冲突。
而冲突的原因,还是因为靳辅的仆从辱骂圣人的教诲。
这样一来,倒成了靳辅这个圣人的门徒没有管好自己的门人,这才出现了误会。
他冷哼一声道:“好一张利嘴,你觉得你说什么,本官就要信什么吗?”
“你觉得本官不会调查吗?”
“本官问你,是谁先动手的?”
柳浩对于丘广远这种训斥丝毫不在意,他知道这种训斥,本来就是演戏的一部分。
他朝着丘广远抱拳道:“回禀大人,学生真的记不太清了,毕竟当时人实在是太多。”
“但是学生看到的,却是靳辅大人的仆从,对学生的一个同窗踢了一脚。”
丘广远一拍惊堂木道:“你是一派胡言,靳辅大人的仆从,怎么会对你们这些学子动手。”
“来人,将此人带下去,将人犯马宏带上来。”
柳浩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的笑容,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就行。
大堂之外,议论声更响!
“这位柳相公是好样的,为了让朝廷少在咱们小民头上征税,竟然敢去找当朝大学士。”
“啧啧,要我说,就应该让柳相公这样的好人担当大学士!”
“对,柳相公这样的人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