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应该觉得,用这六万两银子,把你鄂伦岱的名声,还有我们整个佟家的名声踩在地下摩擦摩擦,应该是非常值得的。”
“我也觉得太值了!”
“毕竟,拿六万两银子换两个一等公。”
佟国维的声音平和,却透着一丝阴冷。
听着佟国维的话,此时的鄂伦岱除了愤怒,神色也冷静了下来。
如果有人拿六万两银子来买他们佟家和他鄂伦岱的名誉,他打死也不会卖,他觉得这样亏得太多。
现在太子这般的做法,让他觉得恼火的同时,也觉得自己有点因小失大了。
“二叔,我懂了,我这就给他送过去!”鄂伦岱虽然心疼银子,却也知道轻重。
佟国维点头道:“有些事情,留人话柄,就连陛下也难以替你说话。”
“毕竟,陛下也是当爹的人。”
鄂伦岱朝着佟国维看了一眼,而后道:“二叔,你堂堂首辅大学士,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咱们佟家的人受这种窝囊气么?”
“我自有打算,你暂且忍几天就是了。”
佟国维说了这话,就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
鄂伦岱也没有追问,他虽然有点莽撞,却也知道二叔的性格,他可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主儿。
所以在离开的时候,他郑重的道:“那我就拭目以待!”
也就在鄂伦岱带着银子去毓庆宫的时候,在户部的值房内,四皇子正在和邬思道一起办公。
没错儿,名义上此时的邬思道是协助四皇子办公。
只不过他们说的很多事情,都和公事没有半毛钱关系。
比如,在确定外面没有人打搅之后,四皇子就把太子对如何处理乌斯藏说了出来。
他带着一丝质疑道:“邬先生,我有点不敢相信太子说的话。”
“太子聪慧过人,绝非普通人能比,他怎么会说出这等馊主意来呢!”
邬思道捏着自己的胡须,整个人陷入了沉吟之中。
他在刚刚听到四皇子的话时,也有点不敢相信。
毕竟,太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储君,不可能拿国之大事当儿戏。
毕竟,抽签真的不是什么高明的办法。
可是慢慢的,邬思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愕然,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道:“高!真是高啊!”
四皇子一愣!
如果不是知道这位江南的举人才气过人,平日里更是处事冷静,他都以为这位老兄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高?这馊主意高在哪儿呢?
他当下就用一种狐疑的目光看向了邬思道!
“四皇子,我一时感慨,有点失态,见谅。”邬思道连忙拱手道。
允祯摆手道:“邬先生不必客气,刚刚先生说的,允祯实在不明白,还请先生指教。”
邬思道倒了一杯茶,而后沉声的道:“太子爷这一招,实在是高明。”
“抽签运用在别处是胡闹,但用在这事儿上,却是神来之笔!因为真正的法王转世之身,那一定会有神佛保佑,抽签怎么可能会抽不到?”
“如果抽不到,自然不是真的。”
听邬思道如此说,四皇子慢慢的回过味来。
他用手指轻轻的敲击桌面,神色中有佩服,有恐惧,但更多的是焦虑……
“邬先生,此时此刻,您有什么可以教允祯的吗?”
邬思道沉吟了一下,最终叹了一口气道:“四皇子,方法是太子提出来的,您就算现在替太子辩解,最终的功劳,也都是太子的。”
“搞不好,反而把您自个儿推到风口浪尖。”
“所以眼下,您最好的姿态,就是坐山观虎斗,那些人不是已经弹劾太子了吗?”
“那就让他们弹!”
“我估计陛下应该会回护太子,可是那些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让他们尽情地去跳。”
“跳的越欢,摔得越惨。”
“至于您,可以去一趟太子的毓庆宫,说一些支持太子的话,表个态就好。”
四皇子听着邬思道的建议,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样最好。
但是他的心头,却好似有一块大石头一般,堵得非常难受。
“邬先生,太子如日中天,我还有希望吗?”四皇子性格坚韧,一般不会放弃。
但是此时,他还是忍不住问出这样的话来。
邬思道朝着四皇子看了一眼,沉吟了瞬间道:“殿下,太子聪慧,再加上储位早定,短时间内,可以说无可匹敌。”
“如果现在陛下已经年过六旬,那么对殿下您最好的选择,就是安分守己地做一个王爷。”
“但是现在陛下才四十五岁,身体康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陛下还有十多年,甚至二十年的在位时间。”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
“当太子的声望越来越高,而陛下逐渐老去,就是重演汉武唐宗之旧事的时候。”
“至于今后如何,还请殿下自决。”
四皇子目视着邬思道,嘴中重复着汉武唐宗之旧事几个字,神色慢慢变得坚毅起来。
? 第二百二十一章 此子最肖陛下
四皇子和邬思道商量妥当之后,就直奔毓庆宫。
一让人通报,太子妃石静容就亲自迎了出来。
对于来拜见沈叶的兄弟,石静容一向亲近,有时候见了还会聊几句家常。
这回太子有事,她就迎了出来。
“见过太子妃。”四皇子赶忙拱手行礼道。
石静容笑着摆摆手:“四弟,一家人,太客气就生分了!”
“太子正在见鄂伦岱呢,咱们先去偏厅喝杯茶。”
听说鄂伦岱在里面,四皇子的心里咯噔一下。
鄂伦岱这厮,活脱脱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仗着和乾熙帝的关系,平日里嚣张跋扈,就算见了他们这些皇子,也没什么好脸色。
鄂伦岱拖着太子的欠债不还,惹得太子逢人就念叨,成了京师最近一个热门的大话题。
甚至还有人因为这个偷偷开了赌局,赌的就是鄂伦岱到底还不还钱。
这个节骨眼儿上,鄂伦岱跑来见太子,他这是想干嘛!
“鄂伦岱来干什么?”允祯摸着下巴,一副义愤填膺的架势:“嫂子,要是鄂伦岱敢撒泼,让我来,我替太子哥哥抽他!”
石静容看他这样说,笑了:“四弟,鄂伦岱过来,说是来还钱的。”
石静容语气轻松,“其实,我觉得他这钱不还才好呢!”
“咱还差他那六万两银子嘛!”
听说鄂伦岱来还钱,四皇子心里有些失望。
佟家向来都不站在他这边,虽然他一直想要拉拢。
现在,太子和佟家的关系闹僵,在他看来,也是一件大好事。
“鄂伦岱这家伙,真该好好地教训一顿!”
就在四皇子恨恨不已地指责鄂伦岱的时候,沈叶正坐在客房悠然的喝茶。
他压根儿就没兴趣和鄂伦岱说话。
之所以把他招进客房,就是想晾着他。
不管咋说,鄂伦岱毕竟是乾熙帝的表弟,面子上的礼数都给足了,但就是不搭腔。
主打一个宾主相敬如冰!
鄂伦岱刚听说太子要见他的时候,心里还有点七上八下。
揣摩着太子找他究竟是什么事儿。
结果看着太子一副悠然自得,却拿他当空气的架势,实在憋不住了:“太子殿下,您有啥事儿,尽管吩咐。”
“我没事儿给你吩咐。”沈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一听沈叶这么说,鄂伦岱的脸都绿了。
他这次过来,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
这次赖账,好处没捞着,反而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现在来到太子这里,整整被晾了一刻钟,这让他心头的火气更盛!
“既然太子爷没事儿吩咐,那为啥要让臣下在这里干坐着?”鄂伦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善。
沈叶喝了一口茶道:“外头现在不都是传言你鄂伦岱赖我的账,对我没有半点恭敬。”
“还说你肆意妄为,目无君上。”
“我让你在我这里多坐一会,就是为了让外人瞧瞧,这些说你坏话的都是谣传。”
沈叶又慢悠悠地喝了一杯茶,这才道:“可是呢,我又挺烦你的,懒得浪费口舌,和你废话。”
鄂伦岱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但是想了想,又硬生生地坐下了。
毕竟,眼前这位不是他的亲爹老子。
他爹就算再怎么嚷嚷着让乾熙帝杀了他,乾熙帝也不可能真动手。
而且,他爹也不见得是真心想要杀他。
可是眼前这位太子,可不会这么惯着他。
“你也不用感激我,我只是不想让父皇为难罢了。”沈叶看着一副气急败坏模样的鄂伦岱,淡淡的说道。
看着太子悠然自得的模样,鄂伦岱觉得,太子之所以如此做,就是存心让他坐一下冷板凳!
能把这事儿说得如此的光明正大,太子这家伙的阴狠劲儿,也是绝了!
鄂伦岱忍了又忍,还是朝着沈叶抱拳了一下道:“多谢太子爷。”
说完这句话,鄂伦岱就再次坐在了椅子上。
又坐了半刻钟,手中拿着书的沈叶这才道:“行了,你去忙吧。”
鄂伦岱看着稳如泰山的太子,心里想着自己得到的消息,暗骂,你也别蹦跶,总有你倒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