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知不可为的情况下,还有人如此的肆无忌惮,那只能说明,自己对于朝堂的掌控力下降了。
这是乾熙帝不能忍的!
乾熙帝是一个生性要强的人,他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他冷冷的看着晁化蛟一言不发,那无形的压力让晁化蛟的额头开始冒汗。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就听有人沉声的道:“陛下,臣刑科给事中卢鼎文有本上奏。”
“臣以为,奏本虽是理藩院上的,但是,因此问罪阿灵阿大人,实属不当。”
“因为在理藩院的奏疏上已经写明,这是太子殿下的谕旨!”
“理藩院作为太子殿下的观政之地,自然要听从太子殿下的安排。”
“因此,视国事如儿戏的,并不是理藩院的诸位大人!”
卢鼎文的话说到这里,又从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一本奏疏道:“臣卢鼎文,冒死参奏皇太子行为不端,儿戏国事,请陛下圣裁!”
随着卢鼎文跪下将自己的奏疏呈上,偌大的太和殿,空气就像凝固了一般。
图穷而匕现!
现在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这一刻终于来了!
有些人兴奋得心里像擂鼓,但是脸上却偏要装得云淡风轻。
比如八皇子,他站在一群亲王的后面,神色平静,好似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一般。
但是此时的他,心中却带着一种难以隐藏的兴奋。
因为这件事情,就有他的推波助澜。
太子这一次,虽不至于被废,却也要名声扫地。
“臣都察院御史陈逸隆附议!”
“臣都察院御史史隆兴附议!”
“臣户科给事中……”
随着一声声附议,一下子站出来了二十多名年轻的官员,齐刷刷的跪在地上。
他们的级别都不高,最多也就是五品。
他们之所以能够站在太和殿中,是因为他们是御史。
按照朝廷以小管大的做法,就是要让这些御史看着六部。
只不过他们一起齐刷刷地站出来,顿时让偌大的太和殿凝重了起来。
看热闹的官员,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毕竟这样的情形,平日里是很少遇到的,现在遇到,怎么还不好好看看。
而一些平日里谨小慎微的官员,更是屏心静气,此时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而那些高品的亲王和大学士们,此时一个个面无表情。
他们虽然都有自己的态度,但是在此时,最好的表现,就是不流露任何的表情。
因为只有这样让人看不透,才能够让自己进可攻,退可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乾熙帝和太子的身上,他们等待着刚刚一起上朝,一对父慈子孝的父子的模样。
在众人的等待中,沈叶一副和我无关的样子,既没有辩解,也没有请罪。
而乾熙帝则哈哈大笑:“好啊,好一个国有诤臣!”
“好的很,真是好得很!”
说到这里,他朝着阿灵阿道:“阿灵阿,这件事儿是因你们理藩院而起,你有什么可说的。”
阿灵阿对于乾熙帝的反应,早就有过推演。
所以他直接跪地道:“陛下,这件事情,是臣之罪也。”
“臣思虑不周,以至于惹出这等事端,这都是臣的罪过,和太子毫无干系!”
“臣不该用这等琐事请教太子。”
阿灵阿的话,让有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阿灵阿在请罪,但是也从侧面说明,太子对国事并没有怎么看重,才闹出这等事情来。
也等于间接坐实了太子视国事如儿戏。
乾熙帝笑了笑道:“阿灵阿,你先退下吧。”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佟国维的身上。
虽然他不知道这带头弹劾太子的是谁的人,但是佟国维等人,都是他怀疑的对象。
毕竟,也只有这些人才有能力,在他已经明确下令的情况下,依旧选择弹劾太子。
“佟国维,以臣弹劾君上,应该是什么罪过?”
佟国维稍微迟疑了一下,这才毕恭毕敬的道:“陛下,以臣弹劾君上,乃是大不敬之罪。”
“但是现在,这些御史弹劾太子,也是为了朝廷。”
“臣以为,这种以臣子弹劾君上的情况不能无视,此风不可长。”
“但是,看在他们一心为了朝廷的份上,减轻处罚。”
“臣以为,这些御史,每人可以罚半年俸禄,以儆效尤。”
御史的俸禄本来就不多,就算罚半年,也没有多少钱。
而这半年的俸禄,却能够让这些年轻的御史名声大噪。
还有就是,他们这次的启奏,能够获得丰厚的回报,这种回报,可不是一两千两银子可以比拟的。
不过,乾熙帝并没有回应,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张英:“张英,你说呢?”
张英此时也非常头疼,他在乾熙帝的身边,一直都是清流大佬的人设,现在启奏的人说起来也是清流。
如果他要严惩这些人,那他的名声就坏了。
可是,不严惩的话,那他该如何面对乾熙帝的责难。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和稀泥了,稍微斟酌了一下,他就沉声的道:“陛下,臣以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将乌斯藏的事情,议出一个结果来。”
“毕竟,现在这件事情不能一直耽误下去。”
张英这种转移话题的表现,让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会意的笑容。
他也没有继续为难张英,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几个儿子的身上。
他看着神色郑重的大皇子,稍微迟疑就道:“允是,你怎么看?”
? 第二百二十三章 龙聚紫禁 帝皇问心
大皇子允是最巴不得的是,把太子从储君的宝座上拽下来。
作为皇长子,他天生就有一种其他兄弟没有的优势。
他是陛下第一个长大的儿子!
“长兄如父”虽然难以做到,却也对其他皇子,多少有那么一丝无形的压制。
还有啊……
允是心里头有一种直觉,他觉得父皇对于自己和太子对着干,其实是默许,甚至是鼓励的。
虽不敢说支持他当太子,但是每每看到自己和太子不对付,自己的老爹,都是一脸欣慰之色。
这一次,机会难得。
他绝不能让太子如此轻易的只掉一层皮儿,就算完。
上朝之前,允是就已经想过乾熙帝可能会问自己,他也和自己的下属反复斟酌、推敲过。
所以此时听到乾熙帝的询问,丝毫没有迟疑,诚恳地道:“父皇,儿臣觉得,太子在这件事情上,是因为一时的疏忽,所以才有这等的言语。”
“不过国之大事,不能儿戏。”
“否则,一旦疏忽,容易酿成大祸。”
“还请父皇以朝廷为重,社稷为重,祖宗的基业为重!”
大皇子倒没有说怎么惩罚太子,甚至开头还替太子开脱,但是说着说着,一句以朝廷为重,社稷为重,却已经将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暴露无遗。
他这是让乾熙帝换人!
只不过没有明说而已。
他这番话,分明就是指责太子将会败坏祖宗基业。
佟国维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大皇子的话。
心里对于大皇子的失望更多了几分。
虽然大皇子没有喊打喊杀,而且总体上说得倒也委婉,但是,这赤裸裸的换储之心,却已经是路人皆知。
不够含蓄不说,还沉不住气!
冲的太快,就是你的?
和心思缜密的陛下相比,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乾熙帝面无表情的朝着大皇子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在了三皇子的身上道:“允止,你怎么看呢?”
三皇子对于这样的场景,同样是早有准备。
他恭敬的说道:“父皇,儿臣觉得,太子这么说,纯粹是无心之失。”
“所以儿臣恳请父皇让太子多加学习,儿臣相信,只要是太子爷多学习,必然不会再出现这等的失误。”
三皇子说得情真意切,一副为了哥哥两肋插刀的模样。
乾熙帝依旧没有表态,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四皇子的脸上。
四皇子低着头,脑子里快速的盘算着。
如果父皇问的时候,自己究竟是替太子求情,还是说出邬思道那惊人的猜测。
如果说出来邬思道的猜测,那么,父皇必定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可是,一旦自己说出来邬思道的猜测,那么很快,自己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
而太子,是不是也会因此对自己产生忌惮呢?
很多时候,锋芒毕露反倒不如韬光养晦,守愚藏拙更安全。
可是,如果自己忍着不说,那是不是错失一次在父皇面前表现的机会?
这两个冲突的想法,让四皇子一时间难以决断。
就在四皇子忐忑的时候,乾熙帝接着道:“允祯,你怎么看?”
四皇子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做出了决断,他恭敬的道:“父皇,太子爷说的抽签,可能只是一时戏言。”
“毕竟理藩院的各种建议都提了,但是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