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马齐,他就难受得要命。
坐在值房内,马齐的脸色无比的阴沉。
和新任内务府总管雅尔江阿的谈判一点儿都不顺利,真的不知道乾熙帝为什么要任命这个四六不听,油盐不进的家伙当内务府总管。
他都已经把好话说尽了,可是雅尔江阿就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内务府没钱。
更让他恶心的是,这家伙居然还反问他,户部能不能给他们拨点钱过年!
简直是岂有此理!这话是人话吗?
要是他弟弟马武还当着内务府总管,就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局面。
不过生气归生气,事儿还得办。
这眼看就要到冬至了,一个月的俸禄还没着落。
如果到时候发不出这些钱,他不但要面对乾熙帝的责怪,还得被群臣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可是,他上哪儿变出来银子啊!
回到家中的马齐,面带阴沉的朝着自己的侄子道:“富恒,关于这次发俸禄的事情,外面怎么说?”
富恒老实回答:“大伯,现在各部都在议论此事,特别是翰林院和都察院的人,议论得最多,声音最大。”
马齐知道为什么这两边议论的最多,因为翰林院和都察院的御史,那都是以清贫著称。
一个是没有门路,一个是盯得太紧。
所以他们一个个都等着俸禄下锅。
看到马齐沉默不语,富恒又低声道:“现在很多人都在说,到现在都发不出俸禄,是您这个户部尚书无能。”
“已经有人准备弹劾您了。”
听到这话,马齐叹了一口气,他沉吟了瞬间道:“你以为我不想发?”
“可是发俸禄的钱,已经被陛下挪作他用了。”
“现在户部没有其他银两,怎么发这个钱!”
说到这里,他朝着外面瞥了两眼,这才一咬牙道:“让人准备一桶冷水,然后在我屋里生一个火盆!”
“记住,这件事儿一定要保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富恒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大伯,这样做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如果我不生病,那接下来面对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弹劾,到那时候,我的麻烦就更大了。”
马齐一挥手道:“只要能躲过这一关,吃点苦我也认了!”
? 第三百一十六章 群臣要为陛下想
北风呼呼地刮,眼瞅着冬至就要到了,天儿也是一天比一天冷。
沈叶喝了一口热粥,又朝外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
“太子爷,这暖炉您拿着。”石静容把一个暖炉递给沈叶,轻声说道。
沈叶也没客气,顺手接了过来。
这么冷的天儿,怀里揣着一个暖炉,简直是一种享受。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只想呆在毓庆宫这烧着地龙的屋子里,一步都不想出去。
无奈,今儿是御门听政的日子,他不出去也不行。
“你好好歇着,我去去就回。”沈叶朝着石静容摆了摆手道:“估计也耗不了多久。”
天儿这么冷,要是乾熙帝愣是把一个短会开成长会,那他可真得佩服这个老爹的耐冻本事了!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乾清门外。
虽说有乾清宫挡着风,但是这地方依旧给人一种冰冷彻骨的感觉。
能够参加御门听政的王公大臣,基本上都到齐了。
沈叶一过来,大皇子几人连忙上前行礼。
“大哥别客气。”沈叶一边走向自己的位置,一边随口应道。
刚和大皇子寒暄了两句,乾熙帝就在梁九功等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乾熙帝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虽说有个座儿,但也是三百六十度全景天窗,四面透风,坐下的时候,北风直往身上扑。
不过,乾熙帝也没有在意。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沉声地问道:“户部,冬至就要到了,为什么俸禄还没有发下去?”
乾熙帝这声音阴沉,给人一种压抑感,听得人心里发紧。
一个五十多岁,瘦高个儿的官员赶紧出列:“回陛下,臣等还没有凑齐发放俸禄所需的银两,请陛下恕罪。”
看到这走出的人,乾熙帝的脸色一变。
因为他刚刚嘴里虽然说的是户部,但实际上却是问的马齐。
他在等着马齐的回答,可是走出来的人,却成了户部左侍郎张凤磐。
张凤磐虽然也是从二品的大佬,但是在乾熙帝的眼中,和马齐的差距可不小。
这下心里更不痛快了!
不满地问道:“马齐呢?”
“回禀陛下,马大人昨夜得了风寒,今日高烧不退,今日朝门一开,家人就递了折子告假了。”左都御史陈廷敬连忙走出来道。
陈廷敬虽然觉得马齐病得真不是时候,但也没办法。
乾熙帝问起来,他这个左都御史也得硬着头皮顶上。
马齐病了?
乾熙帝眉头一皱。
在他的记忆中,这位马齐大人的身子骨一向不错,这病得也太巧了吧?
得了风寒?
这家伙不会是故意逃遁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嘴上却不动声色道:“既然病了,那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梁九功,等一下你带着陈太医去马齐府上看看。”
“需要什么药,可以从御药房里拿!”
乾熙帝这番安排,话里透着关心,实则是让梁九功去探个虚实,看看马齐这家伙,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装病。
梁九功侍候皇上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锻造得炉火纯青,当即就明白了皇上的用意,赶紧答应了一声。
乾熙帝的目光又转向张凤磐:“张大人,户部的银两还差多少?”
“回陛下,还差七十多万两银子。”张凤磐说到这个数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虽说这个数字听上去不多,但是户部的各项银子都是已经有了去处。
别的地方,一分都挪不出来。
要是能挪,马齐也不至于这么巧“病”了!
想到马齐的病,他恨得牙根儿痒痒。
如果马齐在,乾熙帝的怒火,那就是由马齐在前面顶着。
可是现在,马齐病了,那他这个左侍郎只能当靶子了!
有好事的时候,马齐是谁都不让上前。
轮到有风险了,他窜得比兔子还快!
哼,病得可真是时候。
一听还差七十万两,乾熙帝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冷冷地朝着张凤磐道:“张凤磐,堂堂户部,连七十万两银子都凑不齐吗?”
张凤磐索性豁出去了:“陛下,户部的银子,都已经拨出去了,前阵子靳辅重修黄河大堤,就拨出去二百万两银子。”
“再加上陛下安抚草原,那三百万两银子也是从户部的存银里出的。”
“所以现在的户部,实在是没有余钱了!”
“而内务府在这件事情上,是一毛不拔。”
“臣等虽然有心,却也无能为力啊!”
张凤磐知道,反正横竖少不了一顿批,与其干等着被劈头盖脸训一顿,还不如把事实敞开了说。
省得自己吃亏。
“马齐大人因为这件事情,可谓是夙夜难寐!”
“臣觉得,他之所以突然病倒,纯粹是因为忧心太甚。”
听到忧心太甚几个字,沈叶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户部侍郎也是一个妙人,虽然是在吐槽马齐,但是通篇都没有一个脏字。
听上去好像还是在为马齐抱不平。
马齐有这么一个助手,想来也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张凤磐话语中的意思,乾熙帝自然懂。
只不过这种事情,他不好明说。
“雅尔江阿!”乾熙帝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前排的雅尔江阿的身上道:“这次的俸禄,不是让你们内务府配合户部吗?”
“内务府为什么没有出钱?”
雅尔江阿和以往相比,更成熟了。
他朝着乾熙帝一拱手,一脸为难道:“陛下,不是臣不想配合户部。”
“可是内务府也没有多少钱。”
“现在内务府的存银只有十多万两,还要维持宫里过冬至的赏赐。”
“如果挪用了这笔钱,那宫里的冬至,可就无钱可赏了。”
说到这里,雅尔江阿又恭敬的道:“是臣无能!”
雅尔江阿认错认得很实诚,但是仔细一品就听出来了:这不是他的错。
他雅尔江阿当内务府总管才半个月,你让他在什么地方找银子去?
乾熙帝的脸色越发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