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天寒地冻,京城能够出什么大事呢?
想到三个人刚刚讨论的甄演,乾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冷厉。
他朝着梁九功道:“宣隆科多觐见。”
佟国维和杨陨两个人都很聪明,所以此时此刻,他们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生恐自己什么话说的不对,惹得乾熙帝生气。
也就是一分钟的时间,隆科多就已经来到了四知书屋。
他朝着乾熙帝行礼完毕,刚刚准备开口,就看到自己的老子和通政使杨陨都站在一边。
他犹豫了一下道:“陛下,臣请单独奏对。”
单独奏对,那就是有些话别人不适合听。
乾熙帝摆了摆手道:“在这里的,都是朕的心腹之臣,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乾熙帝这话听得杨陨心头一热。
陛下对他如此的信任,这让他有一种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的感觉。
隆科多迟疑了一下,这才道:“陛下,太仆寺的员外郎甄演买了一个棺材放在家中,而且还将自己奏书的草稿,让不少去看他的同僚看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下来,等着看乾熙帝的反应。
因为他已经将事情说的非常严重,乾熙帝如果觉得事情不能再说,那就应该在这个时候让他老子和杨陨离开。
不过他等来的,却是乾熙帝的一声冷哼。
“这是铁了心的非要拿朕和嘉靖比了!”
这句话,字字诛心,以至于佟国维赶忙跪下道:“请陛下息怒。”
“陛下文治武功,天下称颂!”
“嘉靖皇帝和您相比,就是星星和大日之别。”
杨陨此时虽然知道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却也跟着佟国维跪在了地上。
而隆科多通过乾熙帝的话,已经确定了一点,那就是今日的事情,乾熙帝已经知道了。
现在他老爹等人在这里,就是商量对策。
他心中此时虽然觉得有点遗憾,但是表面上,还是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等待着乾熙帝的吩咐。
“佟国维,这是一定要上天下第一奏疏啊!”乾熙帝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感慨的道:“真的是好大的胆子。”
佟国维轻声的道:“陛下,此事已经不适合继续轻饶了。”
佟国维这话的字面意思,是不能轻轻的放过甄演,实际上却是告诉乾熙帝,现在这件事情,已经不适合再盖盖子了。
这个乾熙帝自然知道,他拿起那封奏折看了两眼,然后沉声的道:“梁九功,你请太子过来一趟。”
“既然人家提到了他,他自然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 第三百四十三章 你觉得天下,真的有那么多海瑞吗
佟国维一听乾熙帝吩咐梁九功去找太子,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现在的乾熙帝,已经这么信任太子了吗?
父子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佟国维毕竟是老臣,心里明镜似的—太子能得皇上这般的信任,说明太子的位置稳固得很。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
等皇上年纪再大些,对太子的信任,怕是会越来越少。
到了最后,说不定就会变成……
不过十分钟左右的功夫,沈叶就来到了四知书屋。
梁九功来找他的时候,沈叶正陪着皇太后打牌呢。
他实在是没想到,乾熙帝会在这种时候召见他。
以往,梁九功对于乾熙帝为什么找他,多少会透露一点儿口风,可这次,却只是提了佟国维和隆科多等几个人名。
看来,连梁九功也不知道内情。
连梁九功这种经常在乾熙帝身边伺候的人都不知道,那这事儿肯定不小。
沈叶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但皇上召见,他不得不来。
行完礼,乾熙帝开门见山道:“太子,朕这里有一份奏疏,你看看。”
见乾熙帝脸色阴沉,沈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从索额图那里得到了效忠信的事儿被乾熙帝知道了。
要不然的话,乾熙帝对自己不至于如此的冷眉横目。
可是,当奏折被梁九功递过来,沈叶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这不是弹劾自己的奏疏,而是一份“天下第一奏疏”。
这奏疏表面上弹劾了乾熙帝,但是里面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冲着他来的——
什么开银行与民争利!
什么囤积居奇,牟取暴利!
什么包庇下属,干扰京察……
沈叶从惊讶中慢慢冷静下来,他把手里的奏疏往地上一放:“父皇,儿臣觉得,这所谓的‘天下第一奏疏’,纯粹是哗众取宠。”
“这人想学海瑞,可是又没有海瑞那份刚直。”
“更可悲的是,他遇到的人不是嘉靖皇帝,而是父皇您,所以他这心思,注定要落空。”
“儿臣觉得,像这种人呢,越是搭理他,他越是来劲。”
乾熙帝对沈叶的评价挺满意,但语气还是淡淡的:“他是没有海瑞的刚直,可到底学了海瑞的做法。”
“他已经备好了棺材,还把自己上书的底稿给不少同僚、同年都看了。”
“按照步军统领衙门的禀告,现在知道了这份奏疏的人已经不少了!”
乾熙帝看似只是陈述事实,没表态。
但沈叶却知道,乾熙帝这是在告诉他:这事儿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单纯地去捂盖子是不行了。
必须得想办法,把它给解决了。
沈叶脑筋一转,就问乾熙帝道:“父皇,佟大学士是什么意见?”
既然我不想说,那就先问一下其他人的意见。
比如佟国维,他就是一个不错的挡箭牌。
佟国维没想到太子先点他的名,顿了顿说:“太子爷,微臣原本想着先把事情压下去。”
“可是隆科多来报,这个甄演不仅在家里给自己备好了棺材,还把事情散布得沸沸扬扬,实在可恶。”
“这个甄演,真是该死。”
佟国维听着是说了不少,但是仔细一琢磨,却是什么实质内容都没有说。
沈叶一边在心里暗骂佟国维老滑头,一边拿他没办法。
他的目光随即又落在了隆科多的身上,笑着问:“父皇,佟相的意见既然不行,那隆科多可有什么好办法?”
隆科多面不改色,恭敬回话:“太子爷,臣已经派人包围了甄演的家。”
“那些看到过甄演奏疏的人,臣也派人进行了跟踪,随时都能采取行动。”
隆科多不愧是佟国维的好儿子,他这番话说得,同样是滴水不漏。
听着干了不少事儿,可具体怎么办,还是啥也没有说。
朝堂之上,真是没有一个傻子。
有利益争破头皮,有责任推诿扯皮,这帮孙子真是把这句话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沈叶一边琢磨着甄演启奏的内容,一边回想嘉靖皇帝对付海瑞的做法—
让海瑞认错!
召集六部九卿和海瑞辩论!
最终因为辩不倒海瑞,只好把海瑞关押起来,直到自己死了之后,才让人将他放出来。
那乾熙帝想怎么做?
他自诩圣君,自忖自己比嘉靖皇帝要高明得多。
要是一刀把这个甄演给杀了,史书上肯定会记他一笔,甚至会有人说他还不如嘉靖皇帝!
他肯定不愿意亲自和这个叫甄演的人辩论,免得落一个和嘉靖帝一样气急攻心的下场。
所以,他才把自己叫了过来——他是想让自己去对付甄演。
这招,沈叶不能不接。
因为甄演奏疏里,大半内容都是冲着他来的。
要是他也像佟国维父子一样,一推二六五,那乾熙帝很有可能把自己辛苦经营的成果全部给推翻。
然后,再给自己来一个禁足。
那可就麻烦了!
对付甄演这种人,沈叶觉得也不是太难。
沉吟了片刻,他就朝着乾熙帝道:“父皇,这个甄演,儿臣觉得,不管他是真糊涂,还是被人蛊惑,都不该一杀了之。”
乾熙帝对于杀了甄演之后的后果早就想过,所以一听沈叶说不能杀甄演,微微点头。
沈叶接着道:“甄演的奏疏,大半是说您对我们这些皇子管教不严,以至于有人肆意妄为。”
“既然他这么说了,而且奏疏也传了出去。”
“为了父皇的名誉,也为了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不如就由儿子带着诸位兄弟们,和这位想当海瑞的甄演辩论一番。”
“所谓真理越辩越明!”
“儿臣自认为,还是给朝廷做了不少实事的。”
“他这几句话,还抹杀不了儿臣的功绩!”
乾熙帝听到沈叶如此一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份“天下第一奏疏”,让乾熙帝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他自诩是一代圣君,要超越秦皇汉武!
可是,就在他心里暗自得意的时候,居然有人给他弄出了一份“天下第一奏疏”。
这其中虽然没有出现“嘉靖嘉靖,家家干净”之类的话,但是被大臣这么上书,他就觉得自己的名声白璧有瑕,多少有了污点。
如果没有人知道,杀了也就杀了!
可是现在,这个甄演备好了一副棺材,还把他奏疏的底稿传得到处都是,如果他这个节骨眼上一刀劈过去,那么史书上绝对会狠狠地记他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