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的甄演也想通了,既然退路已经断了,那他就只能当海瑞,做大周朝的一把利剑!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不怕被人利用,就怕你没用。
说不定,被太子这么一打造,真的能名留青史呢。
心里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喊:“甄大人!”
甄演抬头,就见走来的是一个六品的官员。
那人步履沉稳,眉宇间带着几分官场中人的精明。
他仔细看了两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人乃是当年和他一起中过举人的田文静。
只不过,田文静比他命好,一举考中了进士,然后进了户部,也算是步步高升了。
而他甄演却屡试不第,蹉跎多年,才混了个太仆寺员外郎。
两人虽是举人同年,但一个在户部,一个在太仆寺,平时来往不多,地位也早已是千差万别。
这时候田文静主动打招呼,甄演心里咯噔一下,就觉得他有点来者不善。
该不会是要骂我吧?要是当面骂我哗众取宠,我该怎么办呢?
心里七上八下地盘算着,甄演还是沉声应道:“田兄,好久不见。”
“甄大人,你那三封奏疏,我都拜读了,实在佩服。”
田文静语气诚恳:“甄大人,你说了我不敢说的话。”
“以前我对甄大人多有误会,但是现在,看完奏疏我才知道,甄大人你才是真正的忧国忧民、心系天下!”
“实在令人敬佩!”
听田文静如此推心置腹地说佩服,甄演虽然心里十分受用,但是他真想回田文静一句:我也不想这么干哪!
但,不干不行啊,我总得为自己找一条活路吧。
不过这些难处,心里知道就行,却不能说出口。
他朝田文静拱拱手,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意:“田兄太客气了,我只是见到不平事,说了几句真话。”
“比起田兄的胸怀天下,我还差得远哪!”
田文静一把拉住甄演的手,热切地道:“甄兄太谦虚了,咱们志同道合,不如今天就由我做东,下值之后,好好的聊一下。”
“我还有些问题,想向兄长请教。”
甄演这几天也憋得慌,满肚子话没人可说。
此时听到田文静邀请他吃饭,不由得心动。
犹豫了一下,他点头:“那就……好好探讨一番。”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眼看快到太仆寺。
就在这时,二三十个穿着六七品官服的年轻官员,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
几个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一看见这些人,都有点犹豫。
上面是让他们保护甄演,可眼前这些走过来的,也都是官老爷。
他们虽然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人,但是这些大人物,他们哪个都得罪不起。
一时间,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咋办。
“头儿,怎么办?”
带头的那个三十多岁的老兵,瞅了瞅那群年轻官员,说:“没事儿,都是文官,顶多是骂战。”
“咱们站着看就行。”
听他这么说,几个兵都松了口气。
同时也觉得自己有点紧张过头了,也对,这帮文官最擅长的就是打嘴仗,动手?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甄演!你这逆贼!无君无父无师,简直是天下第一大逆不道的东西!”
一个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官员,一看见甄演就破口大骂。
甄演一听,心里一阵苦笑。
以前他写奏疏骂奸臣,最多也只是骂人家“无君无父”。
现在倒好,到了他这儿,还加了个“无师”!
不过,这么说也没错儿,谁让他刚刚参了圣人的后代呢?
说他无师,倒也不错。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这时候要是怂了,那他就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别说两头都不落好,甚至连这条小命都保不住。
“这位大人,你说我无君无父无师,我甄某万万不能认!”
“我弹劾陛下,正是因为出于对陛下的忠诚!”
“也正因为这种忠诚,给了我勇气,让我把自己觉得不对的地方给陛下提出来。”
“敬爱陛下,不只是要听陛下的话,还要帮着陛下改正错误。”
田文静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
他果然没看错人,甄大人真有风骨!
“至于你说我无父无师——我可以告诉你,我之所以提出官绅一体纳粮,是为了朝廷的万年基业!”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要是朝廷都没有了,我们这些官绅,还怎么立足?”
“所以,朝廷的弊病必须改!这天下,也必须要有人敢为天下先!”
“圣人的后代,每天游手好闲,什么都不干,却世世代代享受朝廷的优待。”
“这不是敬重圣人,而是给圣人脸上抹黑!”
“我相信,就算圣人他老人家活着,也绝不会让子孙这样坐享其成。”
“你们读书,一定要读懂里面的精神,不能只认字面意思。”
“对朝廷和陛下忠诚,也不是嘴上喊几句口号就行。”
“陛下要看你们的行动!”
甄演的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慷慨激昂。
田文静忍不住击掌赞叹:“甄兄这番话,振聋发聩,感人肺腑,实在令人佩服!”
说到这里,他转头对那带头的年轻官员说:“你们要是没什么可说的,就请回吧。”
“甄兄这边还要上值。”
“我劝你们回去之后,再好好想想甄兄的话,弄明白什么才是……”
田文静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带头的年轻官员突然大喊:
“汉贼不两立!我等羞于和这种卑鄙无耻、反复无常的小人同在一片青天之下!”
“为了朝廷不至于被这等小人耽误,为了陛下不被这等小人蒙蔽,为了江山社稷能够安稳如常——”
“各位同年,朝廷养士百年,仗节死义,就在今日!”
“我等一起,打死这个逆贼!”
说完,那年轻人就径直朝着甄演冲了过来。
二十多个年轻官员早就憋着一口气,一听号令,全都向甄演扑了过来。
他们虽然是文人,但胜在年轻气盛,所以三五步就冲到了甄演面前,有人已经挥起了拳头。
甄演这下彻底懵了!
他根本就没想到,居然会闹到动手的地步。
“保护甄大人!”
那带头的兵丁大喊。
可是一看手下要拔刀,他又赶紧补了一句:“别伤着各位大人!”
两个意思相互矛盾的指令,瞬间让几个保护甄演的士兵乱了阵脚。
就这么一乱,甄演脸上已经挨了两拳。
他正晕头转向,就听见田文静大喊:“甄兄,还不快跑!你想被他们打死吗?”
话音未落,甄演就觉得自己被人用力推了一把。
他也顾不上那么多,顺手推倒了一个挡路的年轻人,拔腿就跑。
田文静则挡在那群追打的年轻人面前,推搡之间,不知多少拳头落在他身上。
不知是谁踢了他一脚,田文静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青灰色的地砖。
? 第三百六十六章 这是向陛下秀肌肉
“打死人啦!”
这一嗓子喊出来,那些动手打人的年轻官员们全都愣住了,紧接着就一哄而散!
原本追着甄演不放的人,也立马调转方向,各自跑路。
步军统领衙门那几个兵,这会儿大多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不过,最起码人还是活蹦乱跳的。
可是,那倒霉的田文静就惨了,躺在地上,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头儿,这位大人死了,咋办呢?”一个士兵焦急地问道。
“还能咋办?你们几个守在这儿,我去禀报大人。”领头的兵丁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幸亏死的不是那位甄大人,要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说完,又忍不住感慨:“他娘的,这下要出大事了!”
“真没想到,那帮读书人一个个看起来文绉绉的,打起人来比咱们还要野!”
“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大官儿打群架呢!”
几个兵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们不认识打人的是谁,跟这位被打死的田大人,也是刚见面。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事儿,绝对没完!
肯定是要出大事的节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