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选择了谅解。”
说到这里,张英朝着佟国维道:“圣天子在朝,不但有忠臣孝子,更有知大义,识大体的义民。”
“您说呢?”
佟国维被这话噎得够呛。
心里暗骂,装,你接着装!
这事和大义有什么狗屁关系,说白了,还不都是利益交换?
嘴上却呵呵笑着道:“张相说得对。”
“圣天子在朝,忠臣义士自然辈出。”
又若有所指地补了句:“不过圣天子慧眼如炬,谁真谁假,一眼便知。”
张英像是根本就没听出来佟国维话里的刺,淡定接招: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佟相犯不着在这些细节上追究。”
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佟相,你我身为大学士,最重要的是帮着陛下稳住朝局。”
“朝堂,乱不得啊!”
“毕竟,再过段日子,就要过年了!”
佟国维笑了笑道:“张相放心,乱不了的。”
“陛下可都看着呢!”
两个人相视一笑,不再提那陈情书的事儿,好像它从不存在一般。
不过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事儿,还没完。
? 第三百八十六章 你还不是皇帝,你操皇帝的心干嘛
乾熙帝作为掌权多年的皇帝,手下的暗探多到无孔不入。
沈叶那边还没听到风声呢,乾熙帝这儿就已经把陈情表的前因后果摸得一清二楚了。
盯着这份写得声情并茂的陈情表,乾熙帝嘴角一撇,满脸都是冷笑。
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他什么样的套路没见过?
什么感念恩义,不再追究?纯粹是放屁!
说白了,不就是银子到位,一切都好说的利益交换嘛!
张英这一波操作,玩得倒是挺溜。
现在好了,大臣们跪成一片求情。
太子呢,偏要坚持依法办事,像个青天大老爷似的,刚正不阿!
现在人家死者家属都递上了陈情表,按照大周律法,得从轻发落。
太子啊太子,你是依法还是不依呢?
一旦依法处理,那不但达不到杀鸡儆猴的目的,还会让这帮人更加嚣张。
可是,如果不理会这陈情书,坚持严惩,那就是落人话柄。
恐怕接下来,等待太子的,就是更大规模的叩阕,想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左边是坑,右边是井,太子该怎么办呢?
乾熙帝觉得,眼前这让人焦头烂额的局面,即便换了他亲自上阵,也是进退两难,简直是个死循环。
“陛下,密奏来了!”梁九功小跑着递上了一份奏折。
乾熙帝翻开一看,是隆科多汇报吕家给他送礼,让他按律严审的事儿。
看到这奏疏,乾熙帝当场血压飙升:
送礼按律严审?亏这些人想得出来!
他气得一拍桌子道:“梁九功!”
听到乾熙帝发火,梁九功连滚带爬地进来,还没站稳,乾熙帝又摆摆手:“算了算了,你退下吧。”
乾熙帝本来想召张英过来,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斋戒,只好作罢。
同时他心里也悄悄冒出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太子啊,是骡子是马,这回可得拉出来你遛遛了!
面对这种棘手的事儿,你还有没有破局的能力?可别让朕失望啊!
没想到,乾熙帝刚念完一遍《地藏万寿经》,梁九功就捧着沈叶的奏折走了进来。
乾熙帝一把接过,有点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太子的奏折写得那叫一个长,但核心内容只有一个:告状!
爹啊,您的大臣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您可得为儿子做主啊!
看着字里行间溢出来的委屈劲儿,乾熙帝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一刻,他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当爹的快乐!
他把太子的奏折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拿起朱笔大手一挥在上面写道:“放心大胆去干,有朕呢!”
写完这句话,他朝着梁九功道:“去,抓紧把它给太子送去。”
梁九功不知道这奏折写的是什么,但是关系到太子他自然不敢怠慢,答应一声赶紧退下了。
乾熙帝看着离去的梁九功,嘴角向上挑了挑,那笑容看起来高深莫测。
他这句话其实暗藏玄机。
看似是给太子打气,别的什么都没有。
但是实际上,他已经给太子指明了方向。
就是不知道太子能不能悟得出来!
如果悟不出来的话,那太子还需要继续磨炼啊!
作为一个合格的皇帝,既要能堂堂正正地与人对阵厮杀,正面硬刚;
也要在对方采用其他手段的时候,学会灵活走位,而不是墨守陈规!
这是乾熙帝当皇帝多年,在无数明枪暗箭中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宝贵心得。
就是不知道太子有没有继承他这点帝王心术。
另一边,在毓庆宫,沈叶还没有等来老爹的批复,倒是等来了他曾经的老师——王琰。
王琰的官职虽然不是太高,但他毕竟是沈叶曾经的老师,所以沈叶对他一向客气。
上次求情被沈叶拒绝之后,王琰好一阵子没来这里了。
这次他突然上门,沈叶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出来他是来干嘛的。
但是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
毕竟,尊师重道的人设不能崩。
“老师喝茶,这是武夷山那边的大红袍,福建巡抚让人专门送来的。”
沈叶一边热情招呼,一边吩咐周宝:“把这个大红袍给老师包半斤带走!”
“多谢太子爷!”
王琰被沈叶这一波操作整得挺舒服,心里很是受用,脸上笑容也多了,差点儿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毕竟,太子给他面子,他出去才能理直气壮地吹牛:“我可是太子的老师!”
寒暄了几句,王琰这才进入了正题:“太子爷,不知道田文静的家属给步军统领衙门上陈情表的事情您知道吗?”
“隆科多给我说了。”
沈叶笑着道:“老师,咱们两个不是外人,你给我说说,要是没有人背后操作,田家会上这个玩意儿吗?”
“田文静前几天还是活蹦乱跳的大活人哪!”
听到太子的话这么直接,王琰的脸色一变。
但他也清楚,在太子面前装傻充愣没有用,不如说实话。
现在这位太子,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主儿。
所以他坦诚地道:“太子爷,田家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上这个陈情表。”
“微臣虽然不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交换,但是以微臣看,田家肯定是得了一大笔好处。”
“这篇陈情表八成也不是田家自己写的。”
“别说他的家属了,就算田文静活着,他也写不出来这样的文采!”
“总之,这个事儿概括起来就一句话:有人代笔,外加银子到位。”
沈叶一言不发,心想,这王琰今儿倒是挺实在啊。
王琰越说越激动:
“太子爷,您现在应该关注的,不是这封陈情表究竟是谁写的,而是您不能再得罪天下的读书人了!”
“您让衍圣公分家,已经把衍圣公一家得罪惨了,算是捅了一个马蜂窝。”
“虽然衍圣公只是一块招牌,但他毕竟是天下读书人的脸面。”
“您这么一折腾,已经得罪了天下读书人!”
“要是再这么刚下去,那反对您的士绅和百官就会更多。”
“他们虽然不喜欢参加皇权之争,可是一旦他们发现您日后登基对他们会非常不利”
“我觉得,他们非得捧个皇子出来,和您打擂台不可!”
“而一旦陛下顶不住百官的压力,就是您悔之晚矣的时候了。”
说到最后,王琰清瘦的脸上带着一丝悲苦。
一副我为太子操碎了心的表情。
沈叶看着面色难看的王琰,脑子里就开始思索平行时空之中那位废太子。
在平行时空之中,废太子是得到了孔家和读书人的支持,甚至孔家还为嫡长子继承搞了一些小动作。
但是最终,却是太子和孔家接触得越深,被废得也越快。
淡定回应道:“老师,您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可是得罪人这种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干。”
“朝廷现在已是入不敷出,穷得叮当响,再不改革,怕是比前朝更短命。”
“吕柏舟的死并不重要,但是它关系到官绅一体纳粮能不能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