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告退,沈叶又补了一句:“对了,回去之后盯紧那些不上朝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出是谁在背后捣鬼。”
“这事儿,不简单哪!”
要是放在以前,隆科多可能多少还会阳奉阴违。
可现在,把柄握在太子手里,算是被太子死死地拿捏住了,只好老老实实地应道:“太子爷放心,臣这就去办!”
前脚送走隆科多,后脚吏部尚书邹云锦就来了。
这位吏部尚书邹云锦,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红到上次京察,差点儿把自己察进去,脸面就剩个鞋底儿了。
他现在学乖了,但凡是沾点火星子的事儿,他就躲得八丈远,生怕再惹一身骚,一不小心把自个儿那点“圣眷”都给烧没了。
他虽然简在帝心,但也深知,事儿出多了,乾熙帝说不定就要舍弃他。
在沈叶招他来之前,他正忙着劝吏部的下属回来上值。
可惜,那些人表面上说着对对对,客气得让他挑不出毛病,但就是死活不肯挪窝。
没有太过激的反应是不假,但是对自己的要求却也置若罔闻。
邹云锦倒也没有太上火,毕竟这种事情,和自己关系不大。
自己只是吏部尚书,又不是刑部尚书。
他何必掺和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只是,太子召自己过来干什么?
“臣邹云锦,拜见太子爷!”邹云锦规规矩矩地行礼,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
沈叶依旧笑得像一棵向日葵似的,仿佛根本就不知道朝堂上正在上演集体罢工的大戏,有一波惊涛骇浪正等着他。
他搀扶了一下邹云锦道:“邹大人,快请坐。”
“在我这毓庆宫,你不用拘束。”
邹云锦心里更毛了,这太子爷越客气,他越觉得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管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只管记住明哲保身就行了!
所以,面对太子的让座,他非常坦然地坐了下来。
沈叶看着努力装淡定的邹云锦,声音低沉:“邹大人,对于这次百官罢朝不上值的事儿,你怎么看?”
邹云锦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道:
“太子爷,微臣觉得,这些官员之所以不上朝,虽有意气用事的成分,但是吕柏舟等人被杖责打死,实在是有些蹊跷。”
“太子爷只要肯彻查此事,然后再让各部大人加以安抚,这事儿不难解决。”
听着邹云锦在这儿行云流水地打官腔,沈叶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邹大人,听您这么一说,我可算知道我朝的吏治为何如此败坏了!”
“除了有些人天生的放荡不羁爱自由,你们吏部也是功不可没啊!”
邹云锦心里咯噔一下,差点从座椅上滑下来:
这弯儿拐得太急,差点把老夫甩出去!
百官一个罢朝,怎么锅就从天上掉下来,精准地扣到我头上了?你咋能引到吏治上去呢!
这个锅,我绝对不能背!
邹云锦赶忙辩解道:“太子爷,朝廷的吏治风气纯正,一向清明!这次之所以出现这等事情,完全就是步军统领衙门的责任!”
“太子爷您要是从吏治上找原因,那可是缘木求鱼,找错方向了。”
“还请太子爷明察。”
沈叶踱步到邹云锦的身边,慢悠悠地说:
“朝廷对于各部的官吏何时上值,何时下值,都有着明确的规定。”
“在上值之时要干什么,也有章程!”
“现在,这些人打着为吕柏舟讨回公道的旗号,公然违反朝廷的规矩,这不是吏治方面的问题是什么?”
“而这些人之所以敢如此的肆无忌惮,就是因为吏部对于这些违规行为,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惯的!”
说到这里,沈叶目视着邹云锦道:“邹尚书,吏部要做的,不只是要管理升降,还要管理各部官员遵守规矩、履职尽责的情况。”
“在这方面,吏部做得很差!”
邹云锦想要争辩,可是官员的风评方面,确实是归吏部管辖。
他虽然觉得有些委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的推脱。
最终只能道:“太子爷,吏部对于纠正群臣的遵守规矩方面,确实有不到位之处,有待改进。”
“只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光靠吏部一家,也解决不了啊。”
“臣属下的员外郎,能够上值的,也不到一半。”
邹云锦觉得自己倒霉透了,他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明明是步军统领衙门挖的坑,怎么填土的人变成我了?
不过憋屈的同时,他又有点无奈!
因为太子说的这些,似乎和吏治也沾边。
“邹尚书,咱们这是商议事情,你不要着急。”
“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对于喝茶,邹云锦压根儿没有半点兴趣。
但是太子邀请,他不能不给面子,所以他只能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勉强喝了一口。
嚯,是大红袍!
可是,这上好的茶,应该入口生津才对,怎么喝起来跟黄莲似的,这么苦哇!
“这么多的人敢不遵守规矩,是因为没有人去督导,没有严厉处罚。”
沈叶放下茶杯,图穷匕见道:“所以,我打算在吏部设立一个新部门。”
“专门纠察各方官吏遵守法纪,履行职责情况。”
“这个部门设在吏部,就叫吏部‘正本清源司’!”
“专门督查官员的出勤和纪律!”
“吏部不是缺人吗?这个不用怕,步军统领衙门有的是人!”
“反正就是点点名,看看谁没有到,用不着什么高材生。”
邹云锦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逼着那些罢朝的人回来上班啊!
“太子爷,那要是还有人不来呢?”邹云锦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第一次发现不上值,通报批评!第二次严重警告,并责令写出检讨。”
“第三次嘛,降级处分就行了!”
“要是一个月内超过五次旷工,那就说明这个人实在不想当官了,那就成全他,免职回家卖红薯去就行了!”
听着太子的计划,邹云锦心说这招儿真够狠的。
可是你这做法,能约束这么多一起不上值的人吗?
还没等邹云锦消化完,沈叶又接着道:“邹大人,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议一下。”
“俗话说,将军出于卒伍,宰辅起于州郡!”
“现在翰林院那些翰林,还有各部的一些重点人员,一个个从科举之后,就在朝廷任职。”
“这等闭门造车的状况,非常不利于他们的成长。”
“所以我觉得,咱们有必要施行一个未来重臣培训计划!”
“选拔一批人去各地州县里面锻炼一段时间,基层才是试金石啊!”
邹云锦的面皮抽搐了一下,他看着笑吟吟的太子,心说,您这话说的,哪里是培养宰相啊?分明是想把那些闹事不听话的发配到下边去改造吧!
? 第三百九十七章 这孩子,随朕
太子的宰辅养成计划一出来,邹云锦当场就绷不住了:这是什么鬼名字?
可是转念一琢磨,哎哟,不错啊,这计划还真有点搞头,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刺头改造营吗!
哪个憨憨不听话?来来来,直接扔到地方上历练,接接地气去吧!
等这帮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翰林小天才,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再帮他们重新明确一下人生目标。
到那时候,朝廷岂不是立马就能喜提一批守规矩、知民情、解民意的复合型人才嘛!
这帮家伙可是正经进士出身,智商绝对在线。
情商要是再补补课,那还了得?
既懂朝堂规矩,又熟悉地方民情,将来讨论国家大事,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头头是道?
堪当大任哪!
至于磨炼不出来的,那就别回来碍眼了。
“太子爷,您这计划,臣觉得妙不可言,真是绝了!”
邹云锦嘴上却捧场,心里却在嘀咕:这招儿真损,不过我喜欢。
想了想,还是谨慎地补了一句:
“只是,这些翰林一个个都没有主政一方的经验,就这么贸然空降成为地方一把手,会不会有点悬?”
话刚说完,他就发现太子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这笑容......怎么越看越让人后背发凉?
就在邹云锦脚趾抠地、浑身不自在的时候,沈叶轻飘飘地开口了:
“邹大人,你想多啦!我的意思是——让他们去当佐贰官!”
“他们只是去地方锻炼锻炼!”
“总不能一上来就给他们一个主官出道吧?”
“那是对他们不负责,更是对老百姓不负责!”
佐贰官?
让清贵的翰林去当副手?这种堪称“神来之笔”的奇思妙想,恐怕也只有太子爷能想得出来!
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毛病。
佐贰官也是官儿啊!
去州县锻炼一下,镀个金,攒点经验,顺便体验一下民间疾苦,总比呆在翰林院天天喝茶写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