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国维本来老神在在看戏,一看要上演全武行,赶紧咳嗽一声:
“干什么?想打架吗?”
“要不我禀告陛下,送你们去乾清门外好好较量一番?”
“一个尚书一个侍郎,年纪都不小了,还这么意气用事,这么冲动!要不要我给你们当裁判哪?”
马齐赶紧松开手,朝着佟国维一拱手,一脸歉意:“佟大人,我不是冲您,是这小子嘴太欠。”
“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谁听了能忍住不发脾气?”
揆叙也整整衣服:“佟大人,我也没想动手,是有人太野蛮。”
佟国维摆摆手:“你们俩说的都有点道理。这样吧,明天我进宫见八爷,问问他的意思。”
他这话一出,算是暂时熄火,两个人才偃旗息鼓了。
佟国维心里暗想,你俩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掐架,这点涵养都没有。
还自以为是地发表意见,老子只是给你们一个面子而已,还能明确地指出,你俩说的有个屁道理?
一个比一个蠢!
事已至此,马齐兴致已尽,刚要起身告辞,佟国维的贴身管家佟三突然满头大汗,急匆匆地跑进来:
“老爷,陛下派御前侍卫来,请您立刻进宫!”
因为跑得太着急,佟三在门槛上狠狠地绊了一跤,一个趔趄,差点儿给满屋子的人行个大礼。
佟国维脸色一变——皇上平时都让太监传话,这次直接派侍卫来找他,肯定是出急事了!
“出什么事了?”
“侍卫说他也不知道,但陛下催得很急,让您立马过去。”
佟国维赶紧起身:
“更衣,我这就走。”又朝众人拱拱手:“各位,失陪了。”
揆叙还在那儿一脸兴奋:
“佟相,陛下这么着急找您,该不会是要易储吧?如果是的话,您可千万把握好机会啊!”
佟国维本来没往那儿想,被他这么一说,心里也咯噔一下:
这大过年的,紧急召见,除了换太子,还能是啥?
他心事重重,没敢贸然接话,扭头就快步跟着佟三走了。
佟国维一走,屋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陛下这么急召首辅,绝对有大事!”
“都要过年了,能有啥大事?我看除了易储没别的!”
揆叙坚持己见。
马齐这次没反驳,但眉头紧锁:
乾熙帝虽不喜欢太子,但太子又没大错,易储时机还不成熟。
乾熙帝可以通过种种借口,给太子制造一些麻烦,但是易储,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他再怎么想,也得耐着性子等一下。
可如果不是易储,还能是啥呢?
正琢磨着,他侄子富恒气喘吁吁跑进来:
“伯父,可找到您了!御前侍卫到咱家,陛下急召您入宫!”
马齐心里“咚”一声——连我也召?看来真是出大事了!
他匆匆朝众人一拱手,转身就往外走。
满屋子人羡慕的眼神都快把他后背盯出洞来。
乾熙帝有事,找佟国维很正常,可是找马齐过去,就免不了让人想入非非了!
马齐深得圣眷哪!
说不定等佟国维退了之后,他就要候补大学士了。
眼下,皇上同时急召佟国维和马齐,这是要搞大动作吗?
揆叙一边羡慕马齐,一边为自己的料事如神而得意: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但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估摸着,最迟明天,就能听到消息了。到时候,咱们都得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有人问。
揆叙神秘一笑:“准备给新的那个......啊不不不,我是说,准备过年啊!还能准备什么!“
众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只有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弱弱地问了一句:“那个......万一不是易储呢?“
满屋子瞬间安静。
揆叙瞪了他一眼:“不是易储,我把这桌子吃了!“
? 第四百九十五章 陛下亲征,何人主持朝政
当马齐屁颠屁颠地冲到乾清宫门口的时候,好家伙,这儿都快赶上菜市场了!
乾清宫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他熟悉的有督查御史陈廷敬、刑部尚书佛伦……一溜熟脸排排站。
马齐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
这架势,陛下把六部大佬全都喊过来,除了讨论太子,还能有啥?
总不至于是喊大伙儿过来涮锅子吧?
不过心里再怎么翻江倒海,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凑到佛伦旁边,捅了捅他胳膊:“陛下这么急匆匆地召集咱们过来,是出了啥大事儿吗?”
佛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也不知道。”
“拆和泰这家伙就是一个棒槌,我刚才问他,就是一问三不知,整个一木头桩子。”
佛伦口中的拆和泰,就是宫中的一个二等侍卫。
虽然职位不是太高,但是能够在宫中当侍卫的,基本上都是皇帝的近臣,深得乾熙帝看重。
马齐也跟着叹气:“我也是这样被陛下一个口令叫过来的。”
“对了,三位大学士呢?”
佛伦压低声音道:“我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佟国维大人被陛下叫进去了,估计这会儿正在听陛下的安排吧。”
说到这里,佛伦还左右瞅了瞅,悄悄地补了一句:“看样子……这是要出大事了!”
佛伦的声音很轻,而且说的也是含糊其辞。
但是马齐却是一听就懂。
也跟着唏嘘道:“哎,可不是嘛,谁能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还能……”
话还没说完,就见太监魏珠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
他朝着四周扫了两眼,就直奔马齐:
“马大人,陛下催您赶紧进去!”
听到魏珠的话,马齐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脸上却绷着,朝周围同僚们矜持地点点头,那眼神仿佛在说:“瞧见没?关键时刻,陛下最惦记的还是我!”
不过,等他一脚踏进乾清宫的时候,脸色立马就严肃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陛下要易储,那都是一件大事,如果他表现得太高兴,岂不是有一点幸灾乐祸?
这个节骨眼上,喜形于色,那不是主动找削嘛!
于是,他恭恭敬敬行礼道:“臣马齐见过……”
“马齐,我问你,太仓和各地的藩库,还能够调集多少银子?!”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乾熙帝劈头盖脸的一番询问给截住了。
马齐心里咯噔一下,偷瞄一眼四周站着的人,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见佟国维、张英和李光地,三个人脸黑得像锅底,很是难看。
坏了!
出大事了!
还是天塌了的大事!
但……塌的方向好像不太对呀,这回应该和废太子无关。
毕竟,废太子也用不着问能调集多少银子啊。
难道,陛下还想让太子倒贴钱买太子之位?
更何况这位太子爷,也不是一般的有钱。
脑子飞快地转动之间,嘴上已经给出了答案:
“回陛下,因为两路进兵,朝廷大部分的银子,都拨给兵部了。”
“现在太仓和各地的藩库全部家底加起来,能凑齐……大概五十万两银子。”
说到这个数字,马齐的心里还有一点小得意。
能够如此之快地凑够五十万两银子,这反应速度、这调度能力,满朝文武,舍我其谁?
哼,也唯有我马齐了!
谁知听到这话的乾熙帝,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户部没钱。
毕竟过年各处都要花钱,比如要给大臣们发俸禄,比如各种庆典,比如……
户部这一段又没有收银子,所以捉襟见肘倒也正常。
更何况,两路大军不是开拔之后就不用管了,人嚼马喂,同样耗费巨大。
乾熙帝朝着马齐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马齐后背一凉:咋了?嫌少?还是我说错话了?
就在他狐疑不解的时候,佟国维凑过来,低声道:“马齐大人,北路军……中了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埋伏,全军覆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