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齐一听,汗差点流下来。
四个皇子一起理政?这明摆着是让兄弟们互相盯着,朝廷的大权还稳稳地攥在皇上的手中。
这安排他懂,他也没意见。
可让他管粮饷——这不就是让巧妇做无米之炊,还得炊出来满汉全席来吗?!
朝廷又不让加税,国库比他洗过的脸还干净。
上次打葛尔丹烧了上千万两银子,那可是攒了四五年的家底啊!
现在让他变银子,他变戏法吗?
他知道皇上平时对他挺宽容,可这种宽容就像气球,看起来鼓鼓囊囊,一戳,破了那是会炸的!
到时候耽误了军机,第一个拎去菜市口晒太阳的,八成就是他这颗聪明绝顶的脑袋。
于是,马齐苦着脸,像吃了一斤黄连似的回话:“陛下,四位皇子监国,臣没意见。”
“可不加税还要保证粮饷,臣……臣实在变不出银子啊!真不是臣推脱,臣就是把自己当了,也当不出几两银子,实在是没米下锅呀!”
这话像一根针,噗嗤一下把乾熙帝最后一点幻想也扎破了。
连马齐这理财小能手都说没辙,朝里还有谁能行?
难道非得回头找太子?可要是太子也搞不到钱,自己这老脸该往哪儿搁?
乾熙帝越想越头大,干脆摆摆手:“这事儿容后再议!”
“眼下先说打仗的事——梁九功,去把外头等着的陈廷敬他们都叫进来吧!”
陈廷敬一行人鱼贯而入,乾清宫瞬间有一种临时早朝的感觉在弥漫。
陈廷敬和刑部尚书佛伦一帮大臣一听说北路军被伏击全军覆没,阿拉布坦和罗刹国的联军兵锋直指陕甘的时候,一个个脸色大变。
但是对于乾熙帝要御驾亲征的举动,他们并不赞同。
陈廷敬第一个站出来,一脸“陛下您可别冲动”的表情:
“陛下啊!自大汉以来,对于西域那地方,都是能管就管,管不了就先放一放嘛!”
“现在阿拉布坦和罗刹国联军势头正猛,咱们何必大冬天非得在冰天雪地里跟他们争锋?”
“臣以为,不如派一得力大将守住陕甘,然后再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就是,此事可以慢慢来嘛!”
乾熙帝一听,嘴角一撇,心里直哼哼:
什么“徐徐图之”,说这么好听,不就是放弃雪域,主动认怂的委婉说法吗?
他冷冷地开口:“陈廷敬,你觉得咱们想不打,对方就会乖乖回家睡觉吗?”
陈廷敬还一脸“我懂谈判”的自信:
“陛下,万事皆可谈!阿拉布坦再狂,想想他叔叔葛尔丹的下场,肯定不敢太嚣张!”
乾熙帝越听越来气:“和谈?怕是咱们一开口,对方就敢把漫天要价!”
“雪域一丢,别说陕甘,云贵川都得在人家刀口下过日子——这你能忍?”
“朕意已决,御驾亲征,这个事儿不容讨论,没得商量!”
陈廷敬却还不死心,苦着脸掏出一本“朝廷穷酸账”:
“陛下,您的雄心,臣是知道的。”
“可是最近仗打得太勤,从哪儿去筹集粮饷?咱们朝廷还有第二个正阳门能抵押吗?”
“再说三十万绿营一动,人吃马嚼,每天花的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朝廷真的撑不住啊!”
好家伙,这话简直是往乾熙帝伤口上撒盐,撒完了还顺便拿小锤子敲了两把——正阳门抵押的事儿,那能提吗?!!
乾熙帝狠狠瞪他一眼:“朕说了,此事朕意已定!再啰嗦,你这左都御史就别当了!”
陈廷敬脖子一缩,立马把话咽了回去。这位皇上的倔脾气,他是领教过的。
其实怎么出兵,对乾熙帝来说不算难——
年前刚刚收拾了葛尔丹,流程他也算轻车熟路,比照葫芦画瓢就行了。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方案有个致命问题:钱呢?粮呢?饷呢?没底气啊!
御驾亲征,威风是威风,可后方总得有个人坐镇吧?
等大臣们退下,乾熙帝在乾清宫不停地踱步,转悠得像个被抽急了的陀螺,就差嗡嗡作响了。
贴身太监梁九功猫在柱子后头,瞧出主子心烦气躁,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眼瞅着用膳的时辰早都过了,他才硬着头皮,像只螃蟹似的横挪着凑上前:
“陛下,晌午……晌午都快过了,您可别饿着龙体啊……”
乾熙帝一挥手,袖子甩得呼呼生风:“气都气饱了,朕不饿!”
梁九功缩着脖子正要默默退下,皇上忽然哎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太子最近……在忙什么?”
梁九功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
果然,乾熙帝还是没憋住,问起来了。
好在,梁九功消息灵通得很,早就打听好了,此刻答得行云流水:
“回陛下,太子爷在青丘亲王府那儿一直都是修身养性,看看书、钓钓鱼,偶尔陪嫔妃们打打麻将。”
乾熙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倒是过得比朕还潇洒。”
梁九功低头不语,心里偷偷嘀咕:还不是您亲手给太子安排的,不用太子干活的嘛……
正嘀咕着,乾熙帝忽然扭过头吩咐:“你……带一些补品去看望一下太子妃,就说是皇太后的心意。”
“见到太子,你就告诉他,就说皇太后想念太子妃,盼着她回宫里过年。”
“只要他上一道折子请……”
说完这儿,乾熙帝话头一顿,烦躁地摆摆手道:“算了,请什么罪,自家人不说这个。”
“就让他上一个‘请求回宫过年’的折子,朕就准他回毓庆宫,正旦朝贺也照旧吧!”
梁九功瞬间懂了——这是皇上需要太子回来干活,又拉不下面子,让他去递台阶呢!
作为乾熙帝的心腹,自己天生就是办这事儿的。
当即腰一弯,答应一声,“奴才这就去办。”
乾熙帝点点头,还不忘补上一句:“去吧,你可是很少让朕失望的。”
梁九功一听这话,顿觉背上压力山大:
太子最近脾气见长,不想干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谁说都没用。
眼下,皇上把人晾一边,现在又想重归于好……这事儿哪有那么容易啊?
太子肯不肯踩这台阶还两说呢!
心里虽然暗暗叫苦,但他脸上也只能挤出十二分的忠诚:“奴才一定……全力以赴。”
梁九功退下后,乾熙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反正自己已经做出了让步,梯子已经递出去了,那逆子要是识趣,就应该顺坡下驴。
太子那么聪明,应该……懂吧?
虽然这么想,可乾熙帝的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不踏实
? 第四百九十七章 爱谁谁,爷不伺候了
因为有乾熙帝盯着,所以梁九功很快就扛着一大堆礼物来到了青丘亲王府。
这个地方嘛,梁九功以往也溜达过两回。
说实话,这儿住着确实比宫里那个豪华大笼子舒服多了!
空气清新,地方宽敞,比宫里走三步碰上一个规矩自在多了!
不过在他梁总管的认知里,毓庆宫才是官方认证的太子住的地儿。
不住那儿,总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味儿。
通传之后,周宝领着梁九功往后院走,一抬眼,太子爷正坐在一个皮帐篷里,优哉游哉地凿冰钓鱼呢。
皮帐篷支在冰窟窿边上,四角还摆放着火炉。
虽说不至于暖和到穿单衣,但窝在里面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冷。
正在钓鱼的沈叶,也没认真去看冰窟窿被鱼线系着的浮漂。
此时的他,手里攥着鱼竿,一副逍遥自在的模样。
“奴才给太子爷请安!”梁九功毕恭毕敬的行礼道。
沈叶摆摆手:“梁总管,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你又不是外人。”
“来来来,喝点热茶暖暖身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咱不绕弯子。”
梁九功接过周宝递过来的热茶,感谢了之后,就嘿嘿一笑道:
“太子爷,是皇太后想念太子妃,就派奴才送一些补品过来。”
沈叶这会儿还没听说北路军惨败的消息,心里直嘀咕:太后身边缺人吗?
送个东西哪会轮到劳驾你这位御前大总管?
这不明摆着是乾熙帝的意思嘛,还非得披个“太后想念”的皮。
行吧,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
沈叶也不戳穿,一脸感激:“皇祖母慈爱,孙儿感激涕零!”
“明天我就写封谢恩的折子,让人给太后送去。”
梁九功赶忙接话:
“太后是真心惦记太子妃,她老人家特意找陛下说情,想让您和太子妃回宫里过年呢!”
“陛下呢,也松口了,说只要您上个折子说想回宫,立马就能搬回毓庆宫,连正旦朝贺也照旧。”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凑近:“太子爷,陛下松口了,这机会难得,您可得把握住啊!”
写个折子就能回宫?
连免了的正旦朝贺都给恢复?
乾熙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这事儿咋这么稀奇?
难道真是因为太后发力?
沈叶心里门儿清:
这对皇家母子,主打一个母慈子孝表演艺术家,关键时刻谁都不越线。
太后因为不是亲生母亲,所以对乾熙帝在亲近之中,也带着十分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