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太子刚刚动了宗室,现在再对着马齐这样的重臣动手。
他本来想劝太子一句,这时候动马齐,是否太操之过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子的雷霆手段,他可是见识过的。
马齐固然不好惹,可眼前这位太子......就是好惹的么?
“臣,明白。”
甄演退下后,暖阁里安静下来。
沈叶望向窗外的细雨,轻轻叩了叩桌沿。
有人想浑水摸鱼,有人想隔岸观火。
而这潭水,是时候再搅浑一些了。
另一边,隆科多府上。
这几日,隆科多过得又滋润又舒坦。
往日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王公贵族,如今见了他都笑得跟一株向日葵似的。
送礼的踏破门槛、请宴的帖子接二连三、称兄道弟的人……络绎不绝,很是亲热。
他心里当然知道这帮家伙的目的:
无非是怕他手里的“治安整治”的刀,哪天一不小心手滑了,落到自家脖子上。
既然老爹佟国维已经发了话,让他“适当留情”,那这些顺水推舟的人情,不收白不收。
只是每收一份礼,他夜里就多翻一次身。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他安慰自己。
“太子毕竟还年轻,这京城里盘根错节的关系,水深着呢。”
“太子爷整天日理万机,他哪儿摸得清这里面的猫腻……”
这么想着,他又摸了摸怀里新得的和田玉佩,手感温润细腻,触手生温,是块难得的好玉。
可不知咋回事儿,贴着心口放着,总觉得烫得慌,心里莫名的有点虚。
唉,这差事,真是既舒服又烫手,关键是,扔了不舍得,捧着又手疼。
? 第五百五十二章 步步紧逼,让你知道啥叫交办
步军统领衙门!
隆科多往那大堂上一坐,哎哟,感受着底下那一道道目光,那可真是又忠诚又灼热!
他心里也清楚,这忠诚和灼热哪是白来的?
还不是自己这些年睁只眼闭只眼地纵容,让下边这帮兄弟吃得满嘴流油?
要不然,谁会舍得对他掏心掏肺啊?
上头能糊弄太子交差,下头能让弟兄们死心塌地地全力拥护。
中间自个儿还能捞点油水......这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就在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今儿能有多少进帐的时候,就见自己的贴身下属佟六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
隆科多一听这调调,眉头立马就拧成了疙瘩。
这个佟六,一张嘴总跟报丧似的,听起来一惊一乍。
什么叫大人不好了?本官好着呢!你这不是乌鸦嘴吗!
他狠狠地剜了佟六一眼,眼神儿锋利:“你慌了个啥?难不成外边天塌了?”
佟六这会儿连气都喘不匀了,一手扶腰一手捂胸口:
“大人,不、不是天塌!”
“是那个风清气正司从内城和外城,到处都贴满了告示,悬赏征集欺压百姓、巧取豪夺的线索。”
“而且……而且还说,提供线索的人不用自己露面,只管把线索往风清气正司在内城和外城设置的意见桶里一扔就行了。”
“太子还让御前侍卫站岗,谁也不准拦着。”
听到这话,隆科多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甄演这厮,平时像个闷葫芦似的,不声不响的,居然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出!
谁知道那些桶里会冒出来什么吓人的玩意儿?
完了完了,隆科多本来觉得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这会儿却觉得屁股底下长了刺儿,真是坐不住了!
万一自己办的差事,只是办了一个刁奴顶罪,但是风清气正司那边却知道了自己抓小放大,那……
那太子,不就捏住自己的小辫子了?
“大人,要不,我们派几个机灵的在桶边暗中盯着!”
“看到谁鬼鬼祟祟往里头塞线索,咱们就抓谁。”
一个站在旁边愣头愣脑的武将,凑过来出主意。
隆科多鼻子里冷哼一声,抬手就往他脑门儿虚虚一敲:“你这脑袋瓜子倒是灵光!”
“可是,你以为那御前侍卫都是杵在那儿吃干饭的?”
“这事儿要是被人当场捉了现行,你猜猜咱俩谁先去菜市口报到?”
那下属听隆科多如此说,脸色一白,缩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了。
正说着呢,又有衙役跑进来禀告道:“大人,风清气正司甄演大人求见。”
听说甄演来了,隆科多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人从美梦里一把给薅醒了。
“甄大人可是贵客,为人方正,清正廉明,我一向佩服,快请......不不,我亲自去迎!”
虽然甄演的官职比他隆科多矮了不止一头,但甄演是谁啊?
隆科多可太清楚了!
这家伙是太子的心腹之人,更是专门派来“照看”他和顺天府的“眼睛”。
面对这么一个人,隆科多的腰杆向来懂得随机应变,该弯腰时,绝不含糊。
很快,隆科多就见到了甄演,两人很是客气的见礼之后,隆科多就试探着开口了:
“甄大人,我听说,你们风清气正司设立了一个征集线索的意见桶?”
“真是高招、妙招啊!深入民间,体察疾苦!”
甄演笑眯眯地道:
“隆大人过奖了!很多老百姓在被欺压后,害怕被那些城狐社鼠的报复,只好忍气吞声。”
“我们风清气正司既然要协助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治理京城,总得有些耳目才行......”
“也好将那些藏污纳垢之处,彻底清扫一下,除恶务尽嘛!”
“对对对,除恶务尽!必须务尽,哈哈哈!”
隆科多干笑两声,心里却恨恨的骂了一句,除你个头!你这分明是往我这儿引火呢!
唉,客气还是得客气一下的,谁让他此时得罪不起甄演呢?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甄演的手中就多出了厚厚一沓文书:
“隆科多大人,这是我们风清气正司最近收到的一些欺压良善的线索。”
“想着步军统领衙门执掌京城治安,正是职责所在,就整理了出来。”
“还得劳烦隆大人,好好查一查。”
“这是线索移交单,如果佟大人觉得这些线索的数量和移交的内容对得上,就请您签个字吧。”
隆科多知道甄演来者不善,可是一翻这些移交单的内容,他的额头还是忍不住冒出来了冷汗。
甄演交给他的线索有整整十五条,基本上都是涉及到皇亲国戚的!
其中最要命的是两条:
一条是马齐家的三公子马贺昌,与人争风吃醋,把一个进京举人活活给打成了残废;
另一条,则是顺承郡王的幼弟在王府之中被人毒杀,这陈年旧案居然也被翻出来了。
隆科多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眼前有点发黑。
这哪是什么线索?
这分明是两道催命符,指着马齐和顺承郡王的鼻子尖,逼着他隆科多去捅马蜂窝!
对于这两件事情,隆科多也都听说过。
只不过第一件事,那举人慑于马齐的权势,吓得屁都没敢放一个。
虽然隆科多对马齐也有不爽,但是人家不告,他也不会追究。
平白无故的,他也不想得罪马齐。
可是现在,案件的线索已经移交了过来,他如果不处理的话,那太子恐怕就要处理他。
至于顺承郡王府的事情,他听说的时候年纪还小,而且当时的他,也不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主官,自然也不归他管。
太子对马齐动手,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毕竟马齐这家伙和自己老爹一样,是支持八皇子的。
自己要是太子,也会对他动手。
可顺承郡王虽说也是支持八皇子的,但他不过只是摇旗呐喊的。
看太子这架势,连敲边鼓的都不让人敲了吗?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甄大人,这……这打架的事儿,归我们步军统领衙门管;”
“可是这毒杀宗室的案子,是不是由宗人府来办更妥当啊?”
隆科多迟疑了一下,找了一个推脱的理由。
甄演皮笑肉不笑地道:
“隆大人,宗人府处理的是宗室的纠纷,是家务事;”
“这宗室被毒杀,已经超出了宗人府的职责,是谋杀案,理当由步军统领衙门处理。”
“这是太子爷的意见,若是隆科多大人您有疑问,可以和我一起去面见太子。”
隆科多一听面见太子,像是被针扎了似的,他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太子了!
连忙摆手:“不必不必!太子爷安排的事,下官一定全力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