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笑了笑道:“这报信的不是别人,应该是隆科多。”
“隆科多好大的胆子,奴才这就上书参他!”
“这个先不用急,”沈叶摆摆手,“他应该马上就会过来,先听听他怎么说。”
话音还没落,周宝就小跑着来报:“太子爷,隆科多大人求见。”
沈叶朝甄演一挑眉:“你看,说曹操曹操到,曹操都没他这么准时!”
一扭脸的工夫,隆科多就一脸严肃地进来了。
他毕恭毕敬地朝着沈叶行礼道:“奴才隆科多,拜见太子爷。”
沈叶故作不知:“免礼,隆科多,你来我这儿有事吗?”
隆科多立马面露惭愧道:
“太子爷,昨日甄大人移交的线索里,有涉及到马齐之子马贺昌打伤举子一事。”
“奴才通过调查发现,马齐大人不但亲自给那举子道了歉,还当众责罚了马贺昌。”
“此事,奴才不知该如何处置,特来请太子爷示下。”
沈叶没接他的话,而是转头问甄演:
“甄大人,马贺昌打伤入京举子,是哪天的事啊?”
甄演对隆科多恨得牙根儿痒痒。
自己当时给他交办的时候,他还一副履职尽责的模样。
这才一天的工夫,居然装模作样地跑过来找太子请示。
这一手玩得,真他娘的无耻!
“回太子爷,马贺昌打伤那举子是半个月之前的事。”
“微臣昨儿知道了这事之后,立即给隆大人进行了移交。”
听沈叶问打人的时间,隆科多的心猛地一沉。
沈叶这才慢悠悠地看向隆科多:
“隆科多,马贺昌那儿打了半个月都没个动静。”
“怎么甄演才给你交办一天,马齐就心急火燎地又是道歉,又是打儿子?”
“这事儿是不是巧合得有点儿过分了?”
“来来来,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巧合呢?还是你那衙门里有人偷偷给马齐通风报信了啊?”
隆科多后背一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心里清楚,这会儿他要硬说是“巧合”,那他和太子之间,就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太子爷一旦逮住机会,绝对会给他算账,而且会算得明明白白的。
对于太子和乾熙帝来说,有些事儿压根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看心情就行了。
“太子爷,奴才失职!回去之后一定严查,是谁如此的胆大包天,竟敢通风报信。”
“奴才无能,出了这样的纰漏,奴才甘愿受罚!”
甄演在一旁气得直磨牙:
隆科多这个老油条,认错认得这么快,反倒让太子不好重罚他。
这一招以退为进,玩得可真是行云流水啊!
沈叶却笑眯眯地虚扶了一下他:“隆科多,手下的人出了问题,也不能全怪你嘛!”
太子如此的宽容大度,反而让隆科多的心里没有了底气。
这感觉就像你明明酿了大错,正等着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反倒等来了一杯热茶。
这不可思议的反应不但让隆科多没有放松,心里反而更慌了!
太子这是想干嘛?
“步军统领衙门事多如牛毛,你一个人忙前忙后,出点岔子也是在所难免的。”
隆科多刚松半口气,就听太子继续道:
“我打算奏明父皇,将步军统领衙门里的刑狱职权独立出来。”
“设一个专门的副将,由他来负责。”
“十皇子性情谦和,父皇回京之前,就由他暂时代理这个职务吧。”
“等父皇回京之后,再确定正式的人选。”
“隆科多,对于我这个决定,你没有意见吧?”
隆科多心说,我咋会没意见?我意见大了去了!
你这么做,不是明摆着削我的权吗!
可脸上还得硬生生地挤出一丝笑意来:
“太子爷安排周到。有十爷坐镇,奴才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意见?”
“请太子爷放心,奴才一定好好配合十爷审理刑狱之事。”
沈叶拍了拍隆科多的肩膀,语气体贴:
“隆科多啊,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你不是做得不够好,而是活儿太多了。”
“难免会顾此失彼,我是理解你的。”
“放心大胆地去做,有我呢!”
隆科多听沈叶一本正经的说完,心里哀嚎:
太子爷,听你这语气,好像削我权还是为了我好?
你是不是还等着让我隆科多给你磕头谢恩呢?
? 第五百五十四章 登闻鼓 反攻的号角
隆科多从毓庆宫出来,心里很是堵得慌。
要是太子随便塞个阿猫阿狗来步军统领衙门,他隆科多有的是办法让对方自愿“知难而退”。
毕竟,在步军统领衙门这个地盘上,他经营多年,树大根深。
一般人想来摇晃他隆科多的椅子?门儿都没有!
可这回倒好,来的既不是猫也不是狗,而是一个皇子。
那就不一样了!
他是步军统领,是一把手不假;
可人家皇子是天生的龙子凤孙,天潢贵胄,从名分上就稳稳地压他一头。
在旁人眼里,皇子是君,他是臣,这地位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就算底下人还听他的号令,这权威也得抖三抖。
更何况,刑狱本来就是十皇子分管,名正言顺。
十皇子的话,他隆科多敢反对吗?
哪怕十皇子说错了,他想反对还得掂量掂量语气和态度;
要是十皇子完全按规矩办事,他连个“不”字都不敢说啊。
还有……
十皇子是出了名的横着走,是乾熙帝亲口认证过的莽撞人!
万一哪天看他不顺眼,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给揍了一顿......那恐怕也是白揍吧!
别说皇上眼下不在京师,就算在,他这皇帝表哥会胳膊肘儿往外拐偏帮他这个表弟么?那肯定是先护着自个儿的亲生儿子啊!
隆科多越想越憋屈,一路闷闷不乐,干脆一甩袖子直接回家了。
进门时佟国维正在见客。
隆科多等客人一走,二话不说就闯进了书房。
如今佟家有不少事还得指望他,所以隆科多在家里也支棱起来了。
佟国维看他脸色铁青,慢悠悠地开口了:
“这是谁得罪我们隆大人了,这么怒气冲冲的?”
听到老爹阴阳怪气的话,隆科多冷笑一声:“还能有谁?不就是我的亲爹老子吗!”
“马齐那事儿,我只是让您先准备着。”
“您可倒好,第二天就让马齐带着他那傻儿子登门道歉去了!”
“呵呵,还当众揍儿子演了一出‘大义灭亲’!”
“真是铁面无私啊!爹!”
隆科多越说越激动:
“可是我的首辅大人,可您知道我今儿在太子那儿吃了多大的亏吗?”
佟国维依旧淡定喝茶:“顶多训你一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哼,训我一顿?您说得倒是轻巧!”
“太子直接给我找了一个爹!”
隆科多这话说得不阴不阳,直接让佟国维破防了。
给你找了一个爹?那我又是谁!
混账玩意儿!
“咣当!”
佟国维手一抖,茶碗咣当一声砸在桌子上,厉声呵斥道:“你小子胡说八道个屁!”
“太子怎么给你找爹了?”
“太子对马齐带着儿子去道歉,既没生气,也没给我责罚。”
“只是说我公务繁忙,难免出纰漏。”
“为了给我分忧,特派十皇子去那儿暂管刑狱之事。”
“这不就是请了尊活祖宗让我供着吗?!”
佟国维皱了皱眉,这才反应过来:
这哪是帮忙,分明是给儿子头上戴了一个紧箍咒!
十皇子那是能冷落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