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三十多个县受灾,灾民逃荒而来,造成京师动荡。按照钱御史的说法,应该严惩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而且,佞臣的级别还不低,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如此多的灾民。”
“儿臣思量,能够造成如此大旱的佞臣,最少也是大学士。”
“儿臣以为,按照钱御史所言,应斩造成大旱的大学士索额图、明珠,以谢天下。”
沈叶的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在太和殿的回音效果下,更是给人一种振聋发聩的感觉。
斩索额图!
斩明珠!
这太子是不是疯了!
这可是当朝两尊地位最高的大学士。
他们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很多事情,没有他们点头,根本就做不成。
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本来老神在在的,想让太子意识到失去自己的庇护,就是孤家寡人的索额图,大吃一惊。
他这次的目标,就是想看戏。
想看一下太子的失魂落魄。
却没想到,看戏一下子看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有一种非常冤枉的感觉。
刚刚只是对一个年栋梁喊打喊杀,怎么一下子绕到我的头上来了!
天降旱灾,就是我们的原因。
这……这好像还真的没有地方说理。
毕竟天降灾祸,那就是上天给的警示。
而警示的原因,自然不是天子,那是谁啊,自然是宰辅。
按照钱有忠诛杀造成这一切元凶的说法,他们好似真的要被斩首以谢天下。
好有道理啊!
索额图无奈的朝着沈叶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出跪倒在地道:“陛下,臣有罪!”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没罪,但是天灾在前,说这话的还是太子,他有没有罪,都要站出来认罪。
这是一种态度。
就在索额图走出的时候,明珠也走了出来,直接跪在地上道:“陛下,臣也有罪。”
乾熙帝看着跪地的索额图和明珠,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那就是直接把这两个人给以谢天下了,那他接下来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但是,他绝对不能这样做!
毕竟这是他的两个宰辅,就算他想要弄死这两位,那也要有站得住脚的理由,要不然,让天下臣民如何看他这个皇帝?
乾熙帝当下挥手道:“胡闹!”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如果因为一点旱情,就处死朕的大学士,这天下以后谁还敢任事,谁还敢做事。”
“两位爱卿请起。”
说话间,他目视着沈叶道:“如有再有这等荒谬的说法,你给我返回上书房好好的读书去!”
沈叶赶忙道:“父皇,儿臣之言,并不是要斩两位大学士,而是按照钱御史所奏之言,推导出来的。”
“幸亏父皇圣明,才不会被这等言论所扰。”
钱有忠的脸都黑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上奏,竟然被太子牵强附会成这样。
好像成了自己上书要斩索额图和恩相。
就算恩相明镜高悬,不会被这般的言语所惑,可是索额图呢?
一时间,豆大的汗珠,开始在他的额头上滚动。
也就在这时,就听乾熙帝接着道:“太子,你刚才侃侃而谈,现在朕问你,你可有救助这些灾民的章程?”
? 第六十九章 你不是麻子,你是坑人啊
面对乾熙帝的询问,沈叶脑海中各种念头快速地涌动。
他心里有主意。
也知道这个主意肯定能行!
不过,在稍加思索之后,他还是决定不说。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这十二字真言,简直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一个字:太对了!
自己混出宫就是为了放松放松,结果因为不忍心看见灾民受苦落难,一不小心弄出了这么一个万福园。
自己的初衷,也只是想帮一帮那些灾民,却没想到,竟然会成为这些人攻击自己的借口。
当一个躺平的太子,还是能不出面就不出面。
所以他在听了乾熙帝的问题之后,就恭敬的道:“儿臣暂时没有可想之法,不过儿臣相信,上有父皇烛照万里,下有贤臣云集。”
“这点灾民,根本不在父皇话下。”
这句话,沈叶说的情真意切,十分诚恳。
乾熙帝本来有考验沈叶的想法,却没想到,他竟然推得一干二净。
你们圣君贤臣都在,我没什么办法。
乾熙帝哼了一声道:“你在这里侃侃而谈,我还以为你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呢!”
“既然束手无策,还不退下!”
沈叶的目的已经达到,就算乾熙帝不吭声,他也不准备再开口了。
所以他当下就后退两步,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此时朝堂之中,尴尬的就是钱有忠,他的启奏被沈叶这么上来三下五除二,给弄得不伦不类。
杀年栋梁,就要诛杀两位大学士,这让他有口难言。
众目睽睽之下,他是进退两难!
就在他觉得难受的时候,乾熙帝朝着他挥手道:“退下吧,以后参奏,要多思量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能一上来就喊打喊杀,毛毛躁躁。”
乾熙帝的声音不高,却把钱有忠听得心惊肉跳。
虽然看上去,他好像并没有受到惩处,但是在常朝上,被乾熙帝说毛毛躁躁,那就没有了提拔的机会。
他也不敢多话,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乾熙帝的目光落在索额图的身上道:“索额图,你觉得该如何赈济这些灾民?”
索额图此时已经完全从请斩他以谢天下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虽然他知道太子这话当不得真,却也有点心头发冷。
所以他此时,表现的也非常老实。
“陛下,臣以为应该依照惯例行事。”
“虽然户部十三仓的粮食不太够,但是挤一挤总是有的。”
“再过两个月,等漕粮运来,眼下的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听了索额图的话,乾熙帝轻轻的点了点头。
而户部尚书马齐此时想要开口,但是朝着一身凝重的索额图看了一眼,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乾熙帝的目光从索额图转移到了明珠的身上道:“明珠,你有什么办法?”
“陛下,索相之言,臣赞同。”
“不过臣觉得,如此多的灾民聚集在京师,应该多加防备,以防有变。”
明珠这句以防有变,沈叶乍一听,好像没什么,只是未雨绸缪的一种应变措施。
但是仔细一揣摩,这意味深长的意思就出来了!
他除了在提醒乾熙帝准备灾民有变之外,又暗戳戳的告了沈叶一状。
这一状很不明显,但是,却会给乾熙帝留下一种太子做事不稳妥的想法。
而这种提醒,还难以反驳。
一时间,沈叶对于明珠,越发多了一丝戒备。
这家伙就好像一条毒蛇,不知道什么地方就会伺机而动,冷不丁的咬你一口呢!
乾熙帝点头道:“言之有理。”
就在乾熙帝准备开口对事情进行决断的时候,于成龙突然出班启奏道:“陛下,臣让人了解过,这些灾民都是抱着来京城干活讨命的想法来的。”
“如果只按常规救济,他们之中说不得就会有不少人心生怨怼。”
“一旦有人存心挑拨,煽风点火之下,说不定会捅出来大乱子。”
“臣觉得,以工代赈是一个非常好的办法。”
“而且,太子殿下给太后的万福园,属下觉得也不妨继续建下去。”
“如果能够建设一万套,也差不多能让这些灾民都有活干。”
“刚才提到的隐患,自然也就能够一一消除了!”
于成龙的话一说完,沈叶一脸的震惊。
一万套!大哥,你脑袋没有被驴踢吧。
我借着太子的名声,强行推销福利房,再加上那些富商趋之若鹜地捧场,也只是卖了一千多套房子而已。
而这,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毕竟这不是内城里面,房屋金贵。
你盖一万套,你准备卖给谁啊?
沈叶突然觉得,这看似老实巴交的于成龙,也够坏的,他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挖坑跳吗?
自己可没有得罪他啊!
沈叶还没有说话,乾熙帝就皱眉道:“于爱卿,建一万套万福园那样的院子,怎么都得五十万两银子。”
“这银子从何而来?”
于成龙一摊手道:“陛下,太子爷既然能把一千套房子卖出去,臣相信,这一万套也难不住太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