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事的是叶可书和德克新,国法自有公断,与您无关。”
“您该办差就照常办差,他们的罪,自有律例处置,您不必过于自责。”
佟国维听罢,呵呵一笑:“太子爷说得太对了!”
“这两个孽障不知分寸,触犯国法,该罚就罚。”
“但愿他们经此一遭,能学会老实做人。”
佟国维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不瞒太子爷,老臣昨日已向陛下递了请罪折子,恳请陛下从严惩处老臣与佟家!”
“唉,说到底......都是老夫教子无方、愧对圣恩哪!”
沈叶脸上笑容不变,听出佟国维话里有话:我已经向皇上那儿告过状了,你看着办!
当即接话道:“陛下圣明,定能体谅佟相的难处。”
“您儿孙满堂,哪能个个管得寸步不离?”
“按朝廷‘八议’,叶可书他们虽罪名不轻,但也死不了的。”
“不过这样的人,也确实不宜再留在朝中了。”
“好在佟家家大业大,总少不了他们一碗饭吃,佟相不必太过忧心。”
两人又面带笑容、你来我往地“交流”了一番昨日之事,佟国维话头一转:
“太子爷,臣还有几件公务要禀报。”
接着便一本正经地说起政事,俨然又是那位从容稳重的首辅大人了。
沈叶配合着聊了几句,佟国维便告辞离去。
看着他背影,沈叶轻轻摇头。
不在家“养病”,反而跑来办差。
佟国维这是明晃晃地做给所有人看:我还没倒,佟家也没软!
谁要是想趁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先掂量掂量自个儿的分量。
果然是经历了两朝的老臣,姜还是老的辣啊。
佟国维这是在挺!
他要“硬挺”到底,挺到风浪过去,才能见真章。
沈叶转头对周宝道:“告诉甄演,该办的事继续办。”
“其他方面也跟进。”
“佟相既然想挺,就让他继续挺下去吧!”
周宝应声退下。
另一边,佟国维刚回值房不久,茶还没喝上一口,张英就来了。
两人坐下之后,佟国维就笑着打趣道:
“张相这个时候过来,就不怕有人对您有意见吗?”
“说不定哪一天,那矛头可就冲着您来了。”
张英坦然一笑:“早朝那事儿,也有我一份。”
“不管我来不来看佟相,人家都不会轻易放过我。”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遮遮掩掩,做那等畏首畏尾的小人姿态?”
佟国维脸上的笑意更真了几分,轻拍桌面:
“张相那一字之恩,老夫是记在心里的。”
“佟相说笑了,您只是一时气急攻心,即便我不多这句嘴,等您冷静下来也能想到这一层。”
“所以啊,有没有我的提醒,结果都是一样的。”
张英摆摆手,“若是连这都算恩情,那佟相的便宜未免也太好占了。”
这话说得敞亮,又不居功。
佟国维对张英的好感不禁又添几分。
他主动道:“不瞒张相,我已经给陛下上书请辞了。”
“等陛下西征回来,我就回上京养老。”
“省得有人看我不顺眼,一天天的,变着法儿地找麻烦,连个安生晚年都求不得!”
张英知道这是场面话。
佟国维哪儿舍得真走?
分明是以退为进,做给皇上看的苦情戏:
您老舅已经被您儿子逼得没路可走了!
但是表面上,却配合着露出惋惜之色:
“佟相也别太悲观,陛下倚重您,满朝都是知道的。”
“您既是至亲,又是肱骨,朝廷离不开您啊!”
顿了顿,他又道:
“有件事,本不想现在这个时候提……但八皇子已下江南,却未明说要如何行事。”
“我想知道,该如何配合八皇子才算妥当?”
佟国维知道张英问到了关键:
八皇子这次下江南,分寸很难拿捏。
要是手段太软,京城那些虎视眈眈的勋贵会认为皇子懦弱;
要是下手太狠,又恐江南震动,激起士绅群体反弹。
他想了想,这才道:
“张相,眼下难处在于,葛礼的家人咬死了不放,八爷那边也很为难。”
“葛礼毕竟死得冤,要是光拿一个死去的关少鹏来抵命,怕是难以服众。”
张英点头:
“佟相,江南三大银号的东家,或许可以认罪,而且,他们的家产也可以抄没。”
“如此一来,足以安抚葛礼家人。”
江南三大银号的东家不但有地位,有动机,而且身家丰厚。
动他们,既能显示朝廷威严、平息事端;
那抄没的百万两纹银,也能让各个方面受益匪浅,算得上是一举两得。
佟国维能听出来,这其中肯定也少不了自己那份,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主意好,既平了事,还能顺手捞一笔。
更重要的是,能让太子的挑拨离间计落空。
随即点头道:
“也好。”
“太子这次想要让咱们自相残杀,这算盘打得太响了,咱偏不能让他如意!”
? 第五百八十七章 扒皮诛心,杀人不见血
佟国维可是在硬挺死撑!
他已经偷偷给好外甥——那位远在西北的皇帝写了信。
信里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大意是:
快救救你老舅吧,再不帮忙,你要再不吱声,你那个好大儿就要把你老舅我给送走了!
不是告老还乡,是直接上西天的那种。
张英也在跟着挺!
每天装得跟没事儿人似的,照常和佟国维在南书房办公,该喝茶喝茶,该看折子看折子。
仿佛外头的风雨根本就吹不进这间屋子似的。
可太子那边根本不讲武德,一刻也不舍得闲着,出手快得像窜天猴似的,不停地点火。
叶可书被抓进去才三天,佟国维的五儿子就紧跟着被押进了顺天府的大牢。
罪名是巧取豪夺,逼死良善。
这还没完,第四天,二孙子玉柱也被带走了,罪名更是让佟国维老脸一红:
强抢民女......
佟国维心里很是恼火,我家里这些兔崽子,除了闯祸,就不会干点正经事吗?!
但是表面上淡定得很。
只吩咐家里人去牢里打点打点,别让孩子受罪,其他的一律不管。
一副太子随便你作,我倒下算我输的架势。
可是,佟家的其他族人可不这么想啊,开始人心惶惶。
作为佟家人,平时横行霸道惯了。
看上的东西,直接“拿”就是了;
要是不肯给呢,那更好办,一个字:抢。
太子想要抓他们的小辫子,那肯定是一抓一个准,每一个都是证据确凿。
全家上下吓得瑟瑟发抖。
不过他们虽然害怕,但是一看佟国维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谁也不敢吭声。
一时间,偌大的佟家,往日的车水马龙,变成了门前车马稀了。
那些以前经常来送“冰敬”和“炭敬”的地方官,如今连佟家的门口都不敢路过。
生怕被太子的“小本本”记上一笔。
直到这天,隆科多的岳父赫图赖,那位被佟家坑成了京城笑话的老爷子,嗷一嗓子冲进了大理寺,状告隆科多强抢自己的小妾。
消息一出,全京城又炸了锅。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佟国维正在南书房慢悠悠地喝茶。
他看着慌慌张张来报信的下人,眼皮儿都没抬:“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