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对三人点头哈腰,再三道歉,还拍着胸脯保证,为了太子爷的大事,他绝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而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半天,各种人蜂拥而至。
一支由勋贵、文臣组成的“劝进大军”,迅速拉了起来。
领头的也从石静远这几个小年轻,变成了郑亲王、翰林学士许纯平这样有头有脸的大佬。
实际上,也有人找到了张英府上,想请这位内阁大学士出来领头。
但张廷玉早就得了吩咐,一句“家父在南书房,不在家”就给挡了回去。
可即便如此,参与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石静远家门前,一时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连路都给堵死了。
这阵仗,自然瞒不过佟国维和马齐这两只老狐狸的眼睛。
佟国维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切,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冷笑。他巴不得这事儿闹得越大越好。
可马齐却坐不住了。
他跟乾熙帝关系密切,有时候甚至恃宠而骄,跟皇帝顶几句嘴。
可对这位太子爷,他心里是真有点发怵。
一来没啥交情;
二来太子在理财上那是个狠人,有他没他,好像真没多大区别。
自己在太子那儿,压根儿就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人物。
坐不住的马齐,又跑到了佟国维府上。
看着床上躺得奄奄一息的佟国维,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佟相,您这身子骨可得快点好起来啊!”
“朝廷可不能没有您老主持大局啊!”
佟国维瞟了一眼马齐那张苦瓜脸,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哼,你马齐不是能吗?
在陛下跟前也敢耍横,你的傲气呢?
现在怕太子登基收拾你,急成这样?真是可笑!
但想到马齐之前提过的索额图,他还是觉得,跟马齐搞好关系没坏处。
现在马齐是不敢再提索额图了,可等乾熙帝回来,等太子这场登基闹剧惹恼了皇上,索额图可就有大用了。
他慢悠悠地开口:
“马大人,别……别急嘛。你有真才实学,有能力,怕个屁?”
“这朝堂上,从来不缺溜须拍马的小人,可像你这样能干实事的,那才是中流砥柱。”
马齐听了,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但他也明白,现在不是乾熙帝在位的时候了,佟国维自己都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他的几句夸奖,又不能当饭吃。
他咬了咬牙:
“佟相,现在外边都在劝太子登基。您……您就算不为别的,为了儿孙着想,是不是也该表个态,也给太子劝进一下?”
这话差点没把佟国维气得从床上蹦起来骂娘。
我明知道陛下屁事儿没有,我去给太子劝进?
我脑子被驴踢了?
可这话不能说。
他看着马齐,表情淡漠:
“马大人,我老了。攀龙附凤的事儿,实在是折腾不动了。”
“再说了,我这身子骨也不允许啊。”
“至于儿孙?他们爱咋咋地,各有各的造化,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说完,他立马剧烈地咳嗽起来,摆明了送客。
马齐当然懂,可他还有话说,哪舍得走?
就在这当口,一个下人匆匆跑进来:
“佟相,马大人!不好了!京师四处的宿老乡绅,足足一千多人,已经浩浩荡荡往紫禁城去了,说是要向太子爷劝进!”
马齐一听,脸色立马就变了。
他知道,人家策划的劝进,已经开始了!
他扭头对着佟国维,语气更急了:
“佟相!我听说郑亲王他们计划好了,第一步是宿老乡绅;第二步是太学学生、京师的秀才举人、退下来的进士……”
“第三步就是文武百官和勋贵!”
“这么大的阵仗,再加上皇上驾崩的消息已经传开,太子这次,绝对会趁机即位!”
“您老人家要是能在这关键时刻,代表南书房出来劝进,太子就算以前看您再不顺眼,也绝对不好意思再对您下手了!”
“毕竟,您有拥立之功在手,太子也得顾忌脸面不是?这样一来,您既保全了家族,又……”
马齐在那喋喋不休,唾沫星子横飞,佟国维的脸色却越来越白,最后干脆两眼一闭,装晕了过去。
这俩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 第六百零五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太和门外,乌泱泱跪了一大片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虽说正是春风吹得人犯困的好时候,可跪久了,膝盖也不是闹着玩的,疼得那叫一个钻心。
但现场没一个人敢动弹,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抖擞。
为啥?还不都是为了那传说中的“拥立之功”!
这世上最大的功劳,莫过于救驾;
而能让皇上记你一辈子的,那就是扶他上位的——扶龙之功!
乾熙帝驾崩了,太子殿下已经推了两次,拒了两回!
如今是第三次了,按照惯例,这被劝进的主儿,得一边喊着“你们这是要害朕啊”,一边把那最后一点不好意思给扔了,顺水推舟坐上龙椅。
郑亲王跪在最前头,双手捧着劝进表,一动不动。
那架势,仿佛在说,今儿个不达目的,我就长跪不起。
石静远跪在郑亲王不远处,心里充满了骄傲。
按说他这身份,压根儿就没资格跪在郑亲王的身后。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太子妃的堂弟,又是这次劝进的发起人,这资格自然就有了。
不对,不能叫太子妃了,以后得改口叫皇后娘娘!
“如今陛下龙驭上宾,朝野上下一片动荡,还请太子爷早日继承大统,以安天下啊!”
郑亲王嗓子眼儿都快冒烟了,可依然扯着脖子念劝进书,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对他来说,这个时候不卖力表现,啥时候表现?
机会难得,可不能浪费喽!
随着郑亲王一念,后头那些人也跟着齐刷刷地喊:
“请太子爷早日继承大统,以安天下!”
“请太子爷早日继承大统,以安天下!”
喊声震天,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面对这帮劝进的大爷,四周的侍卫谁也不敢拦。
一来这些人身份特殊,惹不起;
二来人家干的事儿也特殊:给太子劝进,太子得多高兴啊!
毕竟,这可是劝人当皇帝!
这世上,有不想当皇帝的吗?
尤其是太子,都当了二十多年了,将心比心,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肯定巴不得早点坐上那个位子。
现在有人主动来劝,你却要把人轰走?你算老几啊?
那震天响的喊声,自然也飘进了沈叶的耳朵里。
他虽没亲眼去看那劝进的热闹,可光听周宝形容那规模,也能想象出来门外那黑压压一片壮观景象。
劝进啊!
只要自己再往前迈一步,那就是九五至尊,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
可是……西北行营那边还是没消息。
乾熙帝兵败和身死的消息,全是嘉峪关守将报上来的。
万一,万一皇帝没死呢?
自己这边锣鼓喧天地登了基,那这乐子可就闹大了!
可以说,只要自己坐上那把椅子,跟老爹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到时候,父子俩真要拉开架势干一仗,眼前这帮劝进的人里头,又有几个能真刀真枪跟着自己?
这帮家伙无非是一撮墙头草罢了,墙头草、随风倒,指望他们对自己忠心?
呵呵,笑话!
“太子爷,郑亲王他们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周宝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沈叶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一咬牙道:
“让张英去传旨,就说我决心为父皇祈福七七四十九日,让他们赶紧散了。”
“要是再跪着不走,那就是存心陷我于不忠不孝不信之地!”
说到这,沈叶眼神一凛,郑重道:“再给我告诉郑亲王,赶紧把人弄走。”
“不然的话,他这个亲王就别干了,我换个人来当!”
周宝心里一惊,他跟着太子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说这么狠的话。
犹豫了一下,周宝还是壮着胆子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