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冷静下来一琢磨,不行,绝对不行!
太子好端端的,没犯任何错误,凭什么废?
无缘无故废太子,那朝廷还不得炸了锅?
再说了,这小子监国期间干得确实不错。
自己西征期间,他办了多少事?
就拿平定江南水师叛乱来说,花了最小的代价,办了最大的事。
不但保住了漕粮,还把江南那帮士绅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还有那个官绅一体纳粮,现在也推行得风生水起。
废太子本身就不容易,更何况太子现在是有功无过。
强行废,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不少:
“太子,现在没人说要废你的太子之位。”
“海外那些地盘虽然重要,但对朝廷来说,也就是个添头和补充。”
“有老十三帮你盯着就行了。你的心思,还得放在朝廷大事上。”
“行了,你先下去吧。海外领地的事儿,朕会考虑的。”
沈叶没再废话,行了个礼,转身出了大帐。
“太子爷,您这边请。”
早就在外面候着的梁九功,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把沈叶领到了一个空帐篷里。
沈叶也不矫情,既来之则安之。
让梁九功送了一壶茶过来,一边悠哉游哉地喝茶,一边想着刚才和老爹的对话。
他最后提出要回青丘王国,是真心的。
与其窝在宫里勾心斗角,还不如出去给自己闯一条新路。
不过看乾熙帝那意思,同意的可能性不大。
就在沈叶喝茶发呆的时候,乾熙帝又接连召见了四五个大臣,最后把李光地叫了进去。
李光地能跟着乾熙帝西征,那绝对是心腹中的心腹,深得皇上信任。
也正是因为跟着皇帝,所以劝进那摊浑水,他一滴都没沾上。
“光地,情况你也大概知道了。你说,劝进这事儿,怎么处理?”
乾熙帝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光地拱了拱手:
“陛下,郑亲王他们是收到了嘉峪关那边传回来的假消息,以为陛下您……咳咳,龙驭上宾了,所以才劝太子即位。”
“从朝廷的礼法上来说,这程序没啥毛病。”
“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嘛,在那种时候拥立新君稳住局势,不但无过,甚至……可以说是有功的。”
乾熙帝冷哼一声:“咋着?难道还要让朕给他们嘉奖不成?”
李光地赶紧接话:
“那哪儿能啊!他们捅出这么大篓子,怎么还能受赏?”
“臣觉得,这事儿牵扯的人太多,而且又有‘误会’这块遮羞布。”
“不如就处理几个带头的,杀鸡儆猴,剩下的那些跟着起哄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得了。”
乾熙帝虽然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他不是不想大动干戈,但是他不得不为全局考虑:
现在雪域那边依旧在用兵,西北和阿拉布坦的战斗同样没有结束,朝廷经不起大的折腾。
“那就让郑亲王回家养老吧。”
说完郑亲王,他的目光又落在李光地身上,表情有点牙疼似的问道:“那太子呢?”
李光地心里“咯噔”一下,他最怕的就是这个问题。
可皇帝问了,他又不能装聋作哑。
“陛下,太子在这件事上,有功无过。”
“他能坚持住,没有在那种情况下即位,实际上避免了一场大风波。”
“臣觉得,要是因为这个惩罚太子,恐怕会人心不服啊!”
乾熙帝淡淡地道:“谁说朕要惩罚他了?朕是问你,太子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这个……臣觉得,最好是冷处理。既不嘉奖,也不惩戒,就当这事儿从来没发生过。”
李光地道,“相信过段时间,就没人再提了。”
乾熙帝心里明白,过段时间是没人明着提了,但这事儿肯定刻在某些人的心里,成了永远的小本本。
“那隆科多呢?”乾熙帝又问。
李光地迟疑了一下:
“隆科多的罪名都是板上钉钉的。但按照‘八议’的规矩,可以酌情从轻发落。”
“至于具体怎么罚,才能让他长记性,臣不敢乱说。”
“只是……这步军统领衙门的统领,最好给他挪个窝。”
乾熙帝叹了口气,感慨道:
“光地啊,看着太子这么能干,朕这心里,很是欣慰啊。”
“你说,朕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过过当太上皇的清闲日子了?”
李光地的脸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心里埋怨乾熙帝:
陛下!咱俩这交情,您至于这么试探我吗?
我又没劝进!您想退位,您问太子去啊,问我干嘛!
虽然心里骂娘,但嘴上还得麻溜地接话:
“陛下说笑了!太子在您的教导下,虽然进步不小,但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很重要。”
“太子毕竟年轻,很多事情拿捏得肯定不如您老辣。还是得请您继续掌舵,让太子再多学习学习!”
乾熙帝点了点头,抿了口茶,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行了,你让人准备一下,明天回宫。”
李光地退出大帐,虽然没擦汗,但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这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命的奏对,还是能少则少吧!
李光地走后,乾熙帝来回踱了几步。
梁九功小心翼翼地进来禀报:“陛下,魏珠来了。”
魏珠也是乾熙帝的心腹太监,但这次没跟着去迎接,是乾熙帝特意让梁九功悄悄接来的。
“让他进来。”
魏珠进来就磕头:“奴才魏珠,叩见陛下!”
乾熙帝没让他起来,直接问:
“朕走了之后,宫里都发生了什么,你从头到尾,老老实实说一遍。”
魏珠来之前就想好了说辞,他知道皇帝在宫里的眼线不止自己一个,所以说的全是事实,没敢添油加醋。
当他说到,第三次劝进的时候,太子让自己和周宝去找郑亲王,威胁郑亲王说“如果那些劝进的人不散,就换你当这个亲王”的时候,乾熙帝突然打断了他。
“这话真是太子说的?”
“回陛下,千真万确!奴才不敢撒谎!当时还有好几个人在场。”魏珠磕头如捣蒜。
乾熙帝摆了摆手:“在这期间,石静远进过宫吗?和毓庆宫那边有联系吗?”
“奴才没见过石静远进宫。至于有没有联系……奴才没看见,不敢妄言。”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乾熙帝细细地盘问了将近半个时辰,魏珠的脑门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问话终于结束了。乾熙帝挥挥手让魏珠退下,像是自言自语:
“这种时候,他还能忍得住,实在是……”
梁九功恨不得把自己耳朵给戳聋了。
这种评价太子的话,他一个奴才,听见了就是罪过!
就在这时,乾熙帝沉声开口:“传旨,明日回宫,后日大朝!”
梁九功答应一声,飞快地跑去传旨了。
外面的朝臣们一听这旨意,心里都明白,皇帝陛下对于“劝进”这出闹剧,已经有了最终的决定。
就看接下来,到底是刀光剑影,还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了。
? 第六百一十六章 直指本心 诸子封王
乾熙帝的营帐里,佟国维正给自个儿外甥倒苦水呢。
作为当今皇帝的亲舅舅,外加首辅大学士,佟国维这待遇自然是杠杠的。
乾熙帝决定回京之后,特意又把他召进来唠嗑。
不过这回跟上回不一样了。上次见面谈的都是军国大事,现在聊的,基本都是老佟家的家务事。
乾熙帝对自己舅舅家那些破事儿,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一清二楚。
不论是这个窝囊废叶可书,还有那几个表兄弟,压根儿就没有一个成器的。
不成器也就罢了,偏偏平日里还是横行霸道的主儿,横着走都嫌道儿窄。
所以,被太子抓住小辫子,那不是迟早的事嘛!
说实话,太子收拾佟家那几个混账玩意儿,乾熙帝虽然恼这小子胆儿太肥,但心里头还真有点痛快。
这群王八蛋,确实该有人给他们紧紧皮,教训一顿了!
自己之前为啥一直没动手呢?
还不是碍着舅舅这张老脸嘛。要是下手重了,舅舅这边不好交代。
现在太子出手,哼,朕只管搬个小板凳看个热闹就行啦!
“舅舅啊,”乾熙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叶可书他们几个在伏波水军服劳役,这是朝廷三法司判的,朕就算想放人,也不能朝令夕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