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陈廷敬心里也没闲着,脑子飞速转动,暗暗猜测:
这次这么多人弹劾佟国维,到底是谁在背后牵头?
是张英?
不可能,张英要是有这动作,肯定会提前跟自己通个气。
不是张英,那还能有谁?
一个身影瞬间在他脑海里浮现,陈廷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 第六百九十七章 朕竟落到了相忍为国的地步
挨了皇上一顿训,还领了个安抚下属、别揪着弹劾佟国维这事不放的任务。
陈廷敬无奈地离开了乾清宫。
自打太子牵头搞海上之城、建港口以来,江南那些大族算是彻底开了窍,一个个都把目光盯在了海贸上。
有的忙着搜罗各地货源,有的干脆亲自驾船出海闯荡,还有的专门倒腾西洋、南洋来的稀罕玩意儿,一路贩运到京城,赚得盆满钵满。
可不管他们选哪条路赚钱,都绕不开一个圈子:
必须指靠伏波水师支持。
没有伏波水师的点头许可,任你是江南哪家的豪门大户,想在海上捞钱?
门儿都没有!
一来二去,江南的士绅们跟太子的关系,也就越来越紧密了。
那些出身江南士绅的御史们,也渐渐倒向太子,唯太子马首是瞻。
陈廷敬这个左都御史,看着都察院里的下属,指挥这个不听,调动那个不动。
可太子一句话,这帮人立马乖乖照办,这落差感,差点没把陈廷敬给气闷过去。
还有甄演,这家伙本来就是太子留在京城的弃子,扔在一边没人搭理呢。
现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香饽饽儿,巴结他的多了去了,看得陈廷敬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揣着一肚子郁闷,陈廷敬回到了都察院。
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琢磨着到底该怎么解决这帮不听话的下属。
而另一边,乾熙帝发完脾气,气也消了大半。
光发火解决不了问题,烂摊子总得收拾。
他也知道,佟国维给出的说法,全是偏袒自己的歪理,干脆把张英叫进了宫。
君臣见礼之后,乾熙帝把几份弹劾佟国维的奏折往张英面前一推,开门见山:
“张爱卿,这会儿满朝御史都在弹劾佟国维,你来说说,这事你怎么看?”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听得张英额头冒汗。
他是次辅大学士,要是佟国维倒台,他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首辅大学士的位置,唾手可得。
虽说首辅和次辅听着就差一个字,可权力、地位那可是天差地别。
要说他不想当首辅,那纯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分量,根本动不了佟国维。
那可是皇上的亲舅舅,根深蒂固,哪是说扳倒就能扳倒的?
张英赶紧组织了一下语言:
“陛下,御史听风奏事,偶尔上几道弹劾奏折,也在所难免。”
“依微臣看,佟大学士在家事上虽说有点小毛病,但总归是瑕不掩瑜。”
乾熙帝微微点头,随即脸色一冷:
“几十名御史联名弹劾,这可不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你觉得,这事是谁在暗中操纵?”
这话一出,张英头上的汗更多了,心说:
陛下您心里知道,又何苦来为难我呢?
迟疑了一下,张英才道:
“陛下,眼下纠结是谁推动这事,意义不大,关键是御史弹劾的那些事,并非空穴来风,都是有迹可循的。”
“如今西北有阿拉布坦和罗刹国虎视眈眈,运河以东的白莲教虽说被压制了,可还没彻底剿灭。”
“朝廷正是关键时期,大局一定要稳定。”
乾熙帝知道张英在耍滑头,却也没有戳破,心里也认同,眼下朝廷最需要的就是稳定。
“难道鄂伦岱就这么白白死了?”
“朝廷的威严何在?”
“要是这次不严惩凶手,各地有样学样,那这天下还有谁听从朝廷的命令?”
这个问题,张英其实早就琢磨透了。
当即沉声回道:
“陛下,鄂伦岱的死,朝廷必须大张旗鼓地严查,涉及到的人员,一定要从严处置。”
“至于佟相的事,陛下不妨先压一压,缓一缓,等局势稳了再作打算。”
乾熙帝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
“也罢,那就命于成龙为钦差,前往西京彻查此事。”
张英一听派的是于成龙,随即就明白了:
皇上这是采纳了自己的建议,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于成龙本来就是太子的人,他去查案,这事基本上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而且,让于成龙出京,也有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吧。
毕竟,这于老头是太子心腹,让他在南书房呆着,就像太子扔下的一颗钉子,看着就闹心。
“陛下圣明!”
乾熙帝看着躬身行礼的张英,忍不住叹了口气。
张英这建议听着周全,实则就是妥协。
是他不愿意,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妥协。
真要严惩,顶多办了八皇子和西京知府,剩下的人,大概率都是不了了之。
“朕竟然也到了相忍为国的地步!”乾熙帝低声的自语道。
就在这时,梁九功急匆匆走进来:
“陛下,西北八百里加急!”
乾熙帝心头一紧,连忙接过奏折,扫了一眼,上面就短短一句话:
阿拉布坦正在集结大军,一月之后,即将出兵进犯。
看到这消息,乾熙帝瞬间愣住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阿拉布坦会出兵,他早有预料,可这出兵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太多了。
太子能挡得住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叶也收到了西北暗探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内容是一模一样的。
看着手里的消息,沈叶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的太子虽说饱读兵书,却从来没上过战场。
他自己就更不用说了!
前世就是个基层人员,平日里开个会、玩点勾心斗角还行,让他指挥大军打仗,真的是为难他了!
更何况,直到现在,他还没见到自己麾下的绿营兵提督岳胜隆。
倒不是岳胜隆骄横,而是他驻军在玉门关一带,安顿好部队再赶来拜见他这个西北主帅,一来一回就得十多天。
不过算算日子,岳胜隆也该到了!
就是不知道岳钟琪有没有跟着一起来。
沈叶正皱着眉琢磨这事,侍从恭敬走进来禀报:
“太子爷,庆福到了。”
这庆福是佟国维的儿子,一直在沈叶身边当二等侍卫。
跟鄂伦岱起冲突之后,沈叶就让他回家休息了。
虽说庆福表现得很是忠诚,可沈叶觉得,自己刚跟佟家撕破脸,留在身边终究是隐患。
这次叫他过来,就是想给庆福指两条路,让他自己选。
“让他进来。”
不过一分钟,面色严肃的庆福就走了进来,跪地行礼,很是恭敬:
“臣庆福,见过太子爷。”
沈叶打量了庆福几眼,开门见山:
“庆福,八皇子过几天就要回京了,你愿不愿意护送他一路回京?”
庆福一愣!
他没想到太子会给自己出这么个选项。
“臣是太子爷的侍卫,但凭太子爷吩咐。”
沈叶笑了笑:
“你很不错,要是情况允许,我也愿意把你留在身边。”
“可有些事,注定没法改变。”
“你与其留在我这儿不受重用,还不如回京,搏一个好前程。”
庆福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太子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鄂伦岱被下狱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不会被太子信任,只是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没想到太子直接挑明了。
他抬头看着沈叶,诚恳道:
“微臣从太子爷这儿学到了不少东西,若是太子爷允许,臣还是想留在太子爷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