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心里清楚,于成龙这是处处为自己着想,心里一阵暖意。
他稍一思索,看着于成龙道:
“于大人,我这次去祭祀人皇陵,打算亲自抬着棺材去,以示决死之心。”
“若是代父皇去祭祀,反倒不合适,就以我自己的名义去吧。”
说到这,沈叶大手一挥道:“这事就这么定了!”
“还有,你们给我写的祭文,别超过二百个字,别搞那么多文绉绉的酸词!”
“核心主旨就一个:阿拉布坦和罗刹人,全都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咱们西北,必胜!”
“一定要写得通俗易懂,让普通老百姓一听就懂,一听就热血沸腾,打心眼儿里相信咱们一定能赢!”
沈叶这一番要求,可把于成龙愁得头都大了!
太子这要求,听着简单,字数少,还不讲究文采。
可想要靠短短一百多个字振奋人心、凝聚士气,就得写得朗朗上口、深入人心!
这可太难了!
但再难,于成龙也没有半点推脱的意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私自祭祀人皇陵,担着最大风险、最有可能被问责的,是太子。
没经过皇上同意,太子就去祭祀只有帝王能祭祀的人皇陵,往小了说,是不懂规矩;
往大了说,那可是忤逆犯上,是杀头的大罪!
于成龙郑重拱手:
“太子爷放心,臣保证尽快把祭文写好,绝不耽误您的大计!”
话完这些,于成龙的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规劝话,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太子说得对,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保住西北、保住关中才是头等大事。
其他的规矩、风险,全都得往后排!
要是关中守不住,全都是白搭!
与此同时,西北草原上,三十多岁的阿拉布坦策马前行。
四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浩浩荡荡的骑兵,气势汹汹。
看着手下将士们一个个满脸向往、跃跃欲试的模样,阿拉布坦眼底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次,他的目标可不止小小的西北,他要拿下关中这片沃土,成就一番霸业!
他叔叔噶尔丹穷其一生都没做到的事,他要亲手完成!
他要证明,自己是比噶尔丹更强的西北霸主!
他要打下一片能和罗刹国比肩的辽阔疆土,他要……
就在他畅想宏图的时候,一个穿着貂皮的手下快步上前,恭敬地递上一个密信竹筒:
“大汗,关中那边送来的密报!”
阿拉布坦一把夺过竹筒,拆开一看,纸上内容不多,却全是关键消息。
看完之后,他仰头哈哈大笑,满脸得意:
“好!乾熙帝把他的精锐全调走了,现在的西北,只剩十万老弱残兵,不堪一击!”
“传我命令,十日之内,挥师直指关中;”
“一个月之内,彻底拿下关中全境!”
“大周那个太子,不是抬着棺材来关中找死吗?”
“那老子就成全他,让他这辈子都别想活着离开关中!”
阿拉布坦话音刚落,四周骑兵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众人举着兵器齐声高喊:
“大汗有令,占据关中,活捉太子!”
“大汗有令,占据关中,活捉太子!”
“大汗有令,占据关中,活捉太子!”
......
一声声嘶吼,响彻整个草原,震得人耳朵发疼。
阿拉布坦听着这整齐的呐喊,脸上的笑容越发猖狂。
就在这时,一个探子骑着快马心急火燎地冲过来,满脸惊慌失措,翻身下马就跪地大喊:
“大汗!不好了!右翼大都护派小人急报!”
“罗刹国的士兵跟咱们的战士起了冲突,他们……他们杀了咱们一小队弟兄!”
“大都护已经把这帮罗刹兵团团围住!”
“恳请大汗下旨,把这些欺辱咱们勇士的杂碎,全部就地正法!”
这话一出,阿拉布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罗刹国的士兵,可是他最重要的倚仗!
当初要是没有罗刹国出兵帮忙,他根本挡不住乾熙帝的大军。
这次出兵关中,罗刹国更是他最关键的盟友。
可现在,盟友居然杀了自己的人,这可把阿拉布坦愁得头都大了。
这种破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不用想他都知道原因。
罗刹兵压根儿就没把他这个大汗放在眼里,更没把他的手下当回事!
看到好东西就抢,蛮横无理,双方的矛盾早就积了一大堆,爆发是早晚的事。
换作以前,阿拉布坦只有一个选择:忍!
毕竟,小不忍则乱大谋!
单凭他自己的兵力,根本打不过大周。
所以,和罗刹国的联盟,万万破不得。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大周西北只剩弱兵,他胜算极大,要是再这么忍气吞声,手下的将士们该怎么看他?
他这个大汗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就在他心里杀意翻涌,压都压不住的时候,身边的亲信连忙上前,低声劝道:
“大汗,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咱们现在的重中之重,是攻占关中、吞并西北!”
“要是这会儿跟罗刹人撕破脸,之前的所有谋划,可就全都功亏一篑了!”
“罗刹人是嚣张了点,可咱们还得靠他们抵挡大周的红衣大炮呢。”
“现在闹翻了的话,咱们不一定能打进关中!”
“万一他们转头跟大周结盟,那咱们麻烦可就大了!”
阿拉布坦死死地攥着黄金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跟一条条虬龙一样,狰狞得吓人。
他冷冷地盯着规劝自己的亲信,咬牙切齿道:
“难道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咱们的勇士受这种欺辱?”
“难道就让他们在罗刹人面前,低头认命?”
亲信心里一紧,迟疑片刻,硬着头皮道:
“大汗,咱们可以等拿下西北之后,再跟罗刹人翻脸,秋后算账也不迟啊!”
“至于咱们的勇士,咱们可以用别的法子封赏激励,眼下万万不能冲动!”
阿拉布坦脸色变换,心里纠结得快要炸了,沉默了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吐出一道命令:
“传我令,攻入西京者,刀不归鞘,放纵三日!”
? 第七百一十一章 人不分仕庶,地不分东西
上古人皇陵,就在西京正东三十里。
打从老祖宗那会儿起,这儿就是神圣之地!
历朝历代多少帝王,都曾来这儿祭拜,不敢有半分怠慢。
只不过后来,天下重心慢慢挪去了顺天府和应天府,这人皇陵的风光,才渐渐淡了些。
可就算如此,在关中老百姓心里,这儿依旧是一处圣地,谁都得敬着。
少年石冲攥着一杆铁矛,腰杆挺得笔直,站在人皇陵入口的台阶上。
他穿着西北起点武院的院服,整个人就跟一棵青松似的一动不动,迎着朝阳站得稳稳当当。
人是僵在那儿了,可他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各种念头乱转。
这大半年的日子,对他来说,简直像做梦一样!
半年前,他还是平原巡抚治下一个秀才家的小子,天天趴在书桌前苦读,一门心思考举人。
就想着有朝一日能超过他爹,当上人人高看一眼的“举人老爷”。
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旱,把他所有的念想全毁了。
他跟着乡亲们四处逃难,天天饿肚子,饿得眼冒金星,家人也一个个离他而去。
那段日子,他真觉得天塌了,活不下去了。
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他和同乡们被人接到了关中,终于能吃上一口热乎饱饭!
又因为他识几个字,被选进了西北起点武院。
一开始他对习武半点儿兴趣都没有,可不敢不去啊,不去就没饭吃。
为了混口饱饭,只能硬着头皮去。
没想到练着练着,他反倒觉得以前只读圣贤书的自己太浅薄了,慢慢爱上了武院的日子。
天天练武艺、学战阵、啃兵书,日子过得格外踏实。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顺顺当当过下去,结果突然来了个大任务:
负责太子祭祀人皇陵的守卫!
跟着任务一起来的,还有个吓死人的消息:阿拉布坦带着倾国之兵三十万大军,打过来了!
他从老师嘴里听过,阿拉布坦的骑兵有多凶残,手里的铁矛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