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布坦到底有没有偷袭青塘城,他还不确定。
但他敢百分百肯定,太子就是想借着这次偷袭的由头,直接撕毁所有的议和协议!
乾熙帝冷冷地道:“对于阿拉布坦此次偷袭,诸位爱卿有何看法,都说说看。”
“陛下,臣以为,阿拉布坦一心想和我大周达成议和,不然也不会派左哈穆不远千里赶来京城。”
“所以这次偷袭,实在是太过蹊跷,疑点重重!”
马齐第一个站出来,“臣怀疑,是有人不想达成议和,故意背着阿拉布坦策划了这次偷袭!”
“还请陛下明察秋毫,千万不要被有心人蒙蔽,耽误了朝廷议和大计!”
他话音刚落,张英立刻沉声开口:
“陛下,阿拉布坦历来狡诈,反复无常,他到底是真心议和还是假意敷衍,实在难以分辨。”
“臣认为,无论阿拉布坦有何目的,加强边防警戒都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掉以轻心。”
张英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半点毛病。
马齐心里虽不服,却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只能悻悻地冷哼一声道:“这事肯定是有人别有用心!”
乾熙帝没理会马齐,淡淡开口:“朕今日召诸位前来,商议的正是西北之事。”
“大皇子和恒亲王联名上奏,说太子以抵御阿拉布坦为由,彻底封闭关中,大将军王无法赴任。”
“诸位爱卿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这话一出,佟国维、张英等人面面相觑,满脸震惊。
他们原本以为皇上召自己前来,是为了议和偷袭之事。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太子直接封锁潼关,公然抗旨!
不让大皇子入关,这做法也太直白、太刚硬了!
放眼整个西京,有这个胆量、有这个魄力敢这么做的,除了太子,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太子这是要撕破脸了吗!
“陛下!大皇子和恒亲王前往关中接管要务,是奉了您的圣旨,代表的是朝廷!”
“如今却被拦在潼关之外,不得而入,这是彻头彻尾的抗旨不尊,是大逆不道的重罪!”
马齐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恳请陛下,对于此事所涉之人,统统擒拿,按律论罪!”
“唯有如此,才能维护朝廷威严!”
“如若不然,日后人人都敢效仿,还有谁会遵从皇命!”
“微臣不才,恳请陛下拨一万绿营兵,微臣愿亲自前往西北,妥善处理此事!”
此时的马齐心花怒放,只觉得一个天大的机会砸在了自己头上!
这可是彻底扳倒太子的绝佳时机啊!
太子居然敢公然阻拦朝廷钦差,简直是自寻死路,老天都在帮他马齐!
在他看来,皇上此刻必定怒不可遏,自己主动请命,皇上十有八九会准奏!
只要能带兵前往西北,不管最终要不要擒拿太子,皇上换太子的决心,就会彻底坚定下来!
一想到这儿,马齐就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在场众人都看透了马齐的心思,张英和李光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和担忧。
他们都知道,乾熙帝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有人公然违抗自己的命令。
而太子如今的做法,早已不是简单的违抗,而是硬碰硬的对抗,还闹得天下皆知,丝毫没给皇上留颜面。
心里几番思量挣扎后,张英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沉声劝道:
“陛下,此事牵扯甚广,关乎朝堂稳定、西北战局,绝非小事。”
“如今朝廷内忧外患,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万万不能意气用事。”
“要不然,很多事情都会事倍功半啊!”
张英这话听起来平平无奇,可在场的都是人精之辈,瞬间听懂了言外之意:
这是在提醒皇上,万一把太子逼急了,直接起兵对抗,到时候局面就难以收拾了,甚至会动摇江山社稷!
乾熙帝眼睛微眯,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他对太子这个逆子确实不满到了极点!
可父子二人一旦兵戎相见,对他、对大周,都没有半点好处。
可要是就这么轻易放过这逆子,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乾熙帝犹豫不决之际,魏珠一路小跑冲了进来:
“陛下!关中加急捷报,岳将军大败阿拉布坦的飞豹骑!”
? 第七百三十六章 陛下对太子,难以强求矣
阿拉布坦手里最拿得出手的家底,当属他的飞虎四骑。
飞虎骑已被岳胜隆歼灭,现在又大败飞豹骑,这么一来,阿拉布坦的实力,怕是损失惨重。
这边太子刚刚禀告,阿拉布坦偷袭了青塘城,转头就有捷报急匆匆送进宫,说是击败了阿拉布坦飞豹骑。
这就比较奇怪了,这偷袭的人,到底是阿拉布坦还是太子呢?
满朝文武一时没人吭声。
魏珠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有点懵。
这大半年来,他再清楚不过,乾熙帝日思夜盼,就盼着西北能传来捷报。
毕竟,朝廷如今两头开战,稍有差池,江山社稷就得跟着动荡。
可是现在倒好,自己这捷报一喊,宫里这气氛,非但没半点喜庆,反倒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都怪自己今儿上午轮休,压根儿没摸清宫里的风向。
一接到捷报就欢天喜地跑进来禀报,半点没想着先打探一下情况,真是莽撞!
魏珠正低着头自我检讨,就听乾熙帝吩咐道:“呈上来,朕看看。”
听见这话,魏珠悬着的心才算落地,悄悄松了口气。
不管日后陛下会不会怪罪自己鲁莽,至少眼下,算是躲过一劫了。
他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再也不能这么风风火火、做事不过脑子了。
魏珠心里刚嘀咕完,乾熙帝已经拿起那份报捷奏折,快速翻阅起来。
奏折上寥寥数语,写得明明白白:
伏击阿拉布坦飞豹骑,斩首三万,残兵四散溃逃!
看着这简短的介绍,乾熙帝心里冷哼一声。
他可是亲自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人,知道一场漂亮的伏击战,哪能来得这么凑巧?
必定要经过长时间的谋划布局。
像这种阿拉布坦刚偷袭完青塘,岳胜隆立马就以牙还牙,反手端了飞豹骑的场面,很难出现。
这时机卡得未免太天衣无缝了,根本不合常理!
说白了,这纯粹就是没把他的圣旨放在眼里!
乾熙帝心里憋着一股火气,看完奏折随手往案上一放,沉声道:
“梁九功,把奏折递给各位大学士,都传阅看看。”
佟国维身为首辅,自然是第一个接过来细看,快速浏览一番,心里也暗自冷哼。
奏折虽说写的很好,但他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猫腻。
只是,他非但没生气,心底反倒悄悄泛起一丝喜色。
太子越是嚣张跋扈,乾熙帝废太子的心思就越重。
虽说太子如今手握不少势力,但在佟国维看来,他终究斗不过乾熙帝。
毕竟乾熙帝占着父子名分,握着君臣大义,这场父子君臣的较量,最后赢的必定是陛下。
见乾熙帝面色沉郁,佟国维也不多言,不动声色地把奏折递给了张英。
张英看完,心里可谓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太子打了大胜仗,手中的实力愈发稳固;
忧的是太子公然违背乾熙帝停战的旨意,执意对阿拉布坦动兵,这分明是不把当朝天子放在眼里。
乾熙帝本就是性子强硬的皇帝,哪能受得了这般无视?
张英心里百转千回,没多说话,又把奏折传给了李光地。
李光地和马齐依次看完,面上都不动声色,可各自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等奏折重新回到龙书案上,乾熙帝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各位大学士,都说说看,这场大胜,该如何定论?”
佟国维抬眼深深看了乾熙帝一眼,心里已然有数,沉声奏道:
“陛下,岳胜隆此战有功,当等战事结束后,召回京师另行封赏。”
“依臣之见,岳胜隆足以封爵。”
佟国维这话一出口,乾熙帝躁动的怒火瞬间平复了几分。
他心里明白,佟国维这是在提点自己:
岳胜隆如今手握重兵,万万不能在此时对他动手,这样容易出问题。
要动手,得等他离开军队、孤身回京之时,才是最佳时机。
乾熙帝没立刻回应佟国维,转而看向张英:
“张大学士,你意下如何?”
张英沉吟片刻,恭敬回道:
“陛下,岳胜隆能迅速出击,重创阿拉布坦,扬我大周的天威,实在是有功于社稷。”
“臣也认为,应当予以重赏。”
两位权重的大学士先后表态,基本上就把这件事的调子定了下来。
乾熙帝瞥了一眼正要开口的马齐,沉声道:
“既然两位大学士都这般提议,那就依议,重赏岳胜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