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也好在列祖列宗面前,彰显父皇您的宽宏大量、虚心纳谏啊!”
沈叶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半点儿毛病,甚至刚好说到了佟国维的心坎里。
可佟国维听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自己没听错吧?太子这是要干嘛?
难道他不知道,特清安的启奏,就是冲着他来的?
这是破罐子破摔,还是真傻了?
实际上,不光是佟国维懵,就连乾熙帝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作为这场戏的总导演,他太清楚特清安要说什么,刚才呵斥特清安,不过是做个铺垫,好让接下来的弹劾顺理成章。
可他万万没想到,跳出来给特清安求情的,居然是太子本人!
他当即狠狠瞪了佟国维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
不是安排好的吗?怎么出岔子了!
佟国维心里也是一肚子苦水:他哪能料到太子会来这么一出啊!
最懵的还得是手里攥着奏折的特清安,这会儿心里直打鼓:
不对劲儿,是不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啊!
为啥给我求情的是太子?
他明明知道我要弹劾他啊!
要是我在太子替我求情之后再弹劾他,传出去别人该怎么看我?
就在特清安纠结得抓心挠肝的时候,乾熙帝沉声道:
“特清安,既然太子替你求情,你有什么要弹劾的,尽管说。”
“这里是太庙,不光朕为你作主,历代先皇也会为你撑腰。”
乾熙帝这话,表面上听着是给太子面子,实际上却是暗中给特清安递话:
放心说,一切有朕兜底!
当然,这些先皇都已经故去,列祖列宗的名义,自然由朕说了算。
沈叶面带笑意,看着一脸踌躇的特清安,心里差点笑出声。
从乾熙帝假意发怒的那一刻,他就看穿了乾熙帝的把戏。
为了打乱对方的节奏,他干脆主动站出来求情,说白了,就是存了点恶作剧的心思:
我倒要看看,欠了我的人情,再转头弹劾我,是个什么样的滑稽场面。
等乾熙帝话音一落,沈叶立马看向特清安,语气随和地催促道:
“特大人,父皇都发话了,会给你作主,你就别磨磨蹭蹭藏着掖着了!”
“有话直说,大家忙活一天也都累了,别耽误大伙儿时间了!”
特清安听完,差点以为自己和太子是一伙的,要不然,太子咋还一个劲儿地鼓动自己?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和太子半点儿交情都没有啊!
看着周围一道道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特清安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跪地,高声道:
“陛下,臣冒死启奏,弹劾的正是太子殿下!”
“臣接到密报,有人在奉天府私自搜集兵甲、蓄养死士,密谋造反,如今主谋已被擒拿,经奉天巡抚审讯,首谋之人乃是前首辅大学士索额图!”
“据索额图辩称,他搜集兵器、豢养死士,全都是受太子殿下指使,目的就是为了助太子早日登基!”
“臣弹劾太子不忠不孝、欺瞒天下、谋逆不轨……等十一项大罪,请陛下秉公处置!”
特清安这话一出口,全场瞬间炸了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诡异。
一道道目光来回在乾熙帝、特清安、沈叶三人身上打转,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太子指使索额图养兵造反?这怎么可能!
索额图都已经死了一年多了,难不成是诈尸了?
这特清安怕不是在太庙讲鬼故事吧!
张英瞬间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特清安,脑子飞速运转:
他不信特清安敢拿这种灭九族的罪名胡说八道!
既然他敢说,那就说明索额图很可能真的还活着!
当年亲自安排为索额图善后的是太子,索额图又是公认的太子的头号心腹。
这事儿要是真的,太子可就万劫不复了!
这可不只是欺君,分明是谋逆大罪!
想到这儿,张英心里一凉,瞬间就明白了:
皇上这是铁了心的要废掉太子,甚至要置太子于死地。
要不然,这么大的事,奉天巡抚早就提前禀报了,哪会等到现在!
废太子要来了!
怪不得之前佟国维特意提醒自己,千万别站错队,合着皇上压根儿没把自己当成核心心腹,这么大的谋划,自己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叶,却见本该惊慌失措的太子,依旧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神色淡然,仿佛被弹劾的人根本不是他。
索额图是死是活,都和他毫无关系。
看太子这副模样,张英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难不成太子早就知道此事,早就想好应对之策了?
这场风波,难道要闹到血流成河的地步?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时,乾熙帝震怒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大殿里响起:
“一派胡言!特清安,索额图已经身故一年有余,怎么可能出来谋逆?”
“你竟敢如此胡言乱语,诬陷太子,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 第七百六十章 宫变之匕见
乾熙帝猛地一拍龙椅,嗓门儿高得带着咆哮的味道。
给人一种我就是在维护太子的架势。
可宫里这帮老油条,哪个不是跟着皇帝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
心里暗自感叹:
陛下这波维护,演得也太刻意了!
平日里的乾熙帝,向来是喜怒不形之于色,端着帝王架子稳重得很。
今儿个这般失态,反而给人一种做戏给满朝文武看的感觉。
只不过,在场众人把皇帝的小算盘看得透透的,可愣是没一个人敢吱声。
开玩笑,演戏的可是当今圣上啊!
真要是戳破了,让皇帝下不来台,那脑袋分分钟就得搬家,谁也没这么大胆子找死。
就在乾熙帝的咆哮声还在大殿里回荡时,特清安却半点不慌,趴在地上磕了个响头,语气斩钉截铁:
“陛下!微臣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造谣生事、污蔑太子殿下啊!”
“索额图他真的还活着!”
“这会儿就被关在都察院的大牢里,陛下要是不信,直接把人带上来对质就行!”
“索额图在朝中混迹这么多年,满朝文武,哪个不认识他的模样!”
乾熙帝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今儿这出戏,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全都是暗藏玄机、早有预谋。
太子安排索额图诈死脱身,背地里让他整顿兵马意图谋反,这事儿他早就收到了禀报,可作为父皇,他不能立马就把索额图押上来对峙。
不然传出去,满朝文武不得说他这个当爹的,急不可耐要打压自己儿子?
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所以这会儿,他必须端着、得矜持,不能露半点破绽。
乾熙帝故作迟疑,转头看向佟国维:
“佟相,你说说,有没有必要把特清安嘴里这个‘索额图’带上来?”
佟国维是什么人?
那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
立马就懂了皇上的心思,当即躬身,一脸忠心耿耿的模样:
“陛下,所谓事无不可对人言臣不信太子爷会私放索额图,更不信太子爷会勾结他私藏兵器、意图谋反!”
“这种污蔑太子的谣言,绝不能任由它扩散!”
“要想彻底戳破谣言,还太子爷清白,最好的法子就是把这个冒牌货带上来,让文武百官好好看一看,一看便知真假!”
这话听得乾熙帝连连点头,又转头看向张英:
“太子的名誉容不得半点玷污,张相,你怎么看?”
张英此刻额头已经冒了一层冷汗。
他觉得皇上既然把这事儿摆到台面上,肯定是已经坐实了索额图的身份。
现在问自己,不过是找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既能顺理成章办事,又不毁自己圣明的形象。
可事到如今,他必须做出选择。
太子这边虽说早有准备,可跟皇上比起来,还是差了点火候。
眼下大局已定,自己只能跟着皇帝的步子走。
拿定主意,张英深吸一口气,沉声回道:
“陛下,臣赞同佟相的看法,理应查清此事,揪出那个恶意污蔑太子的小人!”
话说完,张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下意识朝着太子沈叶看去。
巧的是,沈叶也正好看向他。
可让张英意外的是,太子眼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甚至连半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就只剩一片平静,淡定得仿佛这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太子这是咋了?
我不站他这边,他居然一点不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