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火枪营和伏波水师联手,也不一定能打赢西山锐健营和绿营兵。
而在京城这地界,隆科多的步军统领衙门更是占尽优势。
他能够依靠的,只有这不到一千名的火枪营。
更何况,他的妻儿老小都还在毓庆宫。
虽说皇上不至于丧心病狂到拿孙子要挟,可终究是个软肋。
来京师之前,他原本的心思,就是想安安稳稳地呆在西北,如今看来,这个目的倒是快要达成了。
心里盘算清楚,沈叶沉声道:
“张大人的提议,孤可以答应,不过孤要调整一下张大人的提议!”
“孤不光要做陕甘总督,还要兼任陕甘川总督!”
“没有川蜀的支撑,西北就算想抵挡阿拉布坦,也是有心无力!”
“而且日后朝廷能给西北的支持,不用我说,张相心里也清楚,多半是指望不上的!”
乾熙帝一听这话,鼻子差点儿都快气歪了。
他把太子召回京城,本就是想打压他的势力,甚至废掉这个太子。
可如今倒好,太子的位子没废掉,反而还要搭进去一个川蜀,简直是得寸进尺、痴心妄想!
乾熙帝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不可能!朕绝不可能答应你这个逆子的无理要求!”
“让你坐镇西北,已经是朕最大的底线,你要是再提其他条件,那就不用谈了!”
沈叶不急不躁道:
“父皇,儿臣坐镇西北,是替父皇抵御外敌。”
“父皇应该知道,阿拉布坦这次虽然铩羽而归,但绝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就会卷土重来!”
“到时候,没有朝廷的支持,再少了川蜀的粮饷补给,就算儿臣能勉强挡住敌军,早晚也会弹尽粮绝,撑不下去。”
“所以,您要是不肯把川蜀交给儿臣,那儿臣就只能要江南!”
乾熙帝丝毫不为所动,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旦把川蜀也给了太子,太子就拥有了战国时期的大秦之势,进可攻退可守,虽说自己依旧占优,可太子手里也攥着小半壁江山。
这怎么可以!
当即冷着脸,硬邦邦地撂下一句:“那就不谈!”
张英眼瞅着好不容易缓和的局面,又要闹崩,心里一阵无语。
他太清楚这父子俩的小心思了,可他真怕这两位一时上头,直接下令动刀兵。
到时候刀枪无眼,说不定他这条老命也得被带走。
他可不想白白送命,他还没活够!
眼看沈叶还要开口争辩,张英赶紧上前一步,沉声道:
“陛下,太子爷,咱们大方向已经达成一致了,不就差一个川蜀的归属问题吗?”
“这事儿咱们可以慢慢商量,不急在一时。”
“太子爷,如果没有其他条件,眼下不如先说说撤兵的事。”
“刚才皇太后已经派人来过问了,不管是陛下还是太子爷,想必都不想让太后老人家亲自过来,看到这大殿里剑拔弩张的场面吧?”
“更何况,列祖列宗的灵位就在这太庙里,全都看着呢!”
乾熙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没再吭声。
反正他始终没松口放弃巴蜀之地,至于后续怎么谈判,再慢慢谋划。
说实话,这种小命捏在别人手里的感觉,真是让他厌恶到了极点。
沈叶却冷冷开口,不肯就此罢休:
“我还有别的条件,张大人,你难道忘了?我要处置那个利用索额图陷害我的人!”
这话一出,满殿文武心里都咯噔一下,谁都明白,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少不了眼前的乾熙帝。
真要追究到皇上头上,这谈判彻底没的谈,干脆直接开打,谁赢谁当皇帝算了!
就在众人心里感慨,这事又要回到原点,彻底无解的时候,张英灵机一动,沉声开口,干脆把锅甩了出去:
“太子爷息怒,依老臣看,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奉天巡抚!”
“没有他在暗中挑唆、谎报实情,陛下和满朝文武,也不会误会太子爷。”
“所以老臣觉得,处置了奉天巡抚,也算给太子爷一个交代了!”
说完,张英悄悄用眼神看向乾熙帝。
乾熙帝脸色变幻不定,一个奉天巡抚,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重臣,可要是就这么轻易处置了,底下的臣子们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他薄情寡义,为了平息事端,随意牺牲下属?
可转念一想,从太子和索额图的对话里,他也察觉到,这个奉天巡抚,在这件事上,恐怕对自己也没那么忠心,说不定还藏了别的心思。
就在乾熙帝犹豫不决的时候,沈叶再次冷声开口,步步紧逼:
“奉天巡抚不过是个跑腿执行的人,我觉得,这朝堂之上,必有他的幕后主使!”
“没有上头的授意,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种事!”
“我就是想要这个幕后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乾熙帝就算心里清楚这个所谓的“主使”指向自己,也绝不可能任由太子在朝堂上生杀予夺,要不然,人心就散了!
当即用不容置疑的强硬语气,怒喝一声道:“逆子,你休想!”
? 第七百六十九章 父皇,吾剑未尝不利
乾熙帝虽说只吐出来三个字,态度却很强硬,没有丝毫转圈的余地。
他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明明白白告诉沈叶,也敲打一下所有依附太子的人,朕一定会护着对自己忠心的臣子,谁都别想动!
一时间,大殿里气氛凝重,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也就在这时,马齐跨步出列。
既然陛下都出面撑腰了,他这位当朝大学士要是一直缩在后面一言不发,岂不是连张英都比不上?
关键时刻毫无作为,往后还怎么在乾熙帝面前立足?
“太子,陛下已经格外开恩,免除你的罪责,并且准许你返回西京。”
“你不要得寸进尺!”
“索额图本来就该死,却因为你的一念之私,放走了索额图,这件事你本来就难辞其咎。”
“所以,现在你还是适可而止,见好就收吧!”
“别一再消耗陛下的耐心!”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马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眼下双方僵持对峙,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他出来当一个义正言辞的忠臣,心里有点美滋滋。
既给乾熙帝表了忠心,又让太子有火发不出。
更重要的是,还阻断了乾熙帝把他这位推动索额图事件的幕后之人推出去的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妥妥的一举三得!
他眼底藏不住的得意,他甚至察觉到了太子的滔天怒火,但是他半点儿都不在意。
陛下护着自己,太子能奈我何?
如今朝堂两方投鼠忌器,谁都怕鱼死网破,刚好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谁都不敢先动手。
就在马齐暗自窃喜的时候,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直直地盯在了他身上。
马齐浑身一寒,清晰地感受到了太子眼底压不住的杀意。
要是眼神真能杀人,他马齐估计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可问题是,眼神杀不了人啊。
有陛下兜底撑腰,你一个谋反的太子,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我!
一旁的索额图倒是非常的平静,他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这一对帝王父子相争,不论谁输谁赢,他都使不上力气。
既然半点儿都插不上手,那就安安静静地看戏。
马齐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他看着恶心,可眼下这局势,他也毫无办法。
也就在此时,沈叶冷冷地开口了:
“幕后是谁搞鬼,其实一查便知。”
“看谁跟奉天巡抚往来频繁。”
“看谁家里在奉天的家底厚、产业多。”
“看谁最近一段时间频频派人出入奉天,再加上谁与我势同水火,这幕后之人是谁,基本上一目了然。”
“马齐,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这件事,和你脱不了干系。”
马齐听着沈叶一条一条的分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太子说得太对了,简直就是分毫不差。
但是表面上,他依旧镇定自若,一脸无辜。
“太子爷,你这是凭空污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再者说,正人先正己。太子爷,您自个儿在索额图之死一事上手脚不干净,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旁人搞鬼?”
“要我说,既然陛下已经说了不再追究此事,太子爷就该偷着庆幸才是。”
看着马齐满脸的怡然自得,沈叶缓缓地举起了手,他的手指指向了马齐。
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让马齐一愣!
太子这是疯了?
无缘无故举手干什么?
御前侍卫环绕左右,图里琛就在他一侧,他还能当众拿自己怎样不成?
就在马齐还想故作刚直、再多说几句撑场面时,就听沈叶冷声下令:
“鲍铁虎,开枪!”
一句话,让马齐大脑瞬间空白。
太子这是要干什么?
他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