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相太抬举张某了,这事能顺利平息,全靠陛下英明,太子也愿意找个台阶下。”
“单凭我张英,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摆平这事。”
张英的话说得非常谦虚,在顶头上司佟国维面前,万万不能高调,免得惹来猜忌。
毕竟,佟国维最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出彩。
佟国维看着一脸谦和的张英,沉默了片刻,话锋一转道:
“张相,马齐实在是可惜了。”
“太子这般暴戾狠绝,可不是江山社稷之福啊。”
“好在马齐的死,也让朝廷、让咱们这些南书房大学士,彻底看清了太子的真面目。”
“这天下,需要的是一位仁君啊!”
说着,他朝着皇宫方向拱手,一脸痛心:
“陛下本就是仁厚之君,才会被太子这般欺瞒逼迫!”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快要过去了。”
“经历了这次大变,陛下绝对不会再容忍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太子,继承大统!”
他转头直视着张英,语气郑重:
“张大人,我觉得眼下这个关头,咱们得联手帮陛下下定决心!”
“只有这样,天下才能安定,你我的日子才能好过。”
张英真有一种痛骂佟国维的冲动:
你这个佟老狐狸是不是疯了?
眼下危险还没彻底解除,你就开始盘算着换太子的事情,能不能别这么急功近利、想这么远!
他轻轻咳嗽一声道:
“佟相目光如炬,心思深远,实在让张某佩服。”
“只不过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很多事都力不从心,正想着过了今年,就回乡养老呢。”
“这么大的朝廷要事,只能劳烦佟相多费心了。”
佟国维对张英的推脱,虽说心里不满意,却也没太失望。
张英一旦辞官归隐,朝堂上能跟他抗衡的人,就又少了一个。
到时候,上有乾熙帝器重,下有八皇子一党鼎力支持,这朝堂之事,还不是他说了算?
心里暗自窃喜,脸上却装出惋惜的样子,感慨道:
“张相老当益壮,正是为朝廷效力的好时候,可不能轻易言退啊。”
“陛下离不开你,就连我这个老朽,平日里遇到难事,还多指望张相搭把手呢!”
张英正准备再推辞几句,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他掀开窗帘一看,只见城门缓缓打开,太子沈叶正从太后銮驾上走下来。
看到这一幕,张英心里忍不住一阵感慨。
今儿这场太庙大变,看似是平息了,可后续的收尾工作,只会更棘手、更艰难!
这大周的天下,往后究竟会走向何方?
? 第七百七十二章 太子,你正常即位的路已经没了
定阳门下,沈叶瞅着已经打开的城门,再看看城门外候着的鲍石光一行人,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感慨:
总算是活过来了!
该说的话,他已经跟皇太后说过了。
至于那些被逼着过来送行的文武大臣,他半句话都懒得跟他们掰扯。
当下沈叶也不多啰嗦,朝着太后的銮舆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随即在半数火枪营士兵的簇拥下,脚步轻快地出了定阳门。
早就接到命令的定阳门守军,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连手脚都不敢随便乱动,生怕一个不留神闹出点幺蛾子,再惹出什么没法收拾的乱子。
“参见太子爷!”
鲍石光一看见沈叶,心里很是欢喜,声音激动得打了颤:
“太子爷,十三皇子这会儿正跟绿营兵僵持着呢,脱不开身亲自来迎您,特意让小的过来给您请个罪!”
沈叶抬手拍了拍鲍石光的肩膀,笑着道:
“十三弟几日不见,反倒跟我客气起来。”
“都是自家兄弟,哪用得着说什么请罪的话,太生分。”
“这次我能从京师出来,多亏了你们,要不然,可就麻烦了。”
鲍石光挠挠头,嘿嘿一笑:
“还不是太子爷您谋划得周全嘛!”
说着,他斜眼瞥了瞥远处的西山锐健营道:
“太子爷,要是您愿意,属下这就带着火枪营冲上去教训教训他们!”
“这帮人虽说有点战斗力,可手里的武器,跟咱们的火枪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属下敢保证,顶多半天功夫,保证把他们打得溃不成军!”
看着鲍石光一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模样,沈叶略微沉吟了片刻道:
“咱们现在还在京师地界,兵力、粮草补给都跟不上,犯不上主动出击。”
“再说这事还没跟十三弟商量妥当,等咱们定下统一的计策,再动手也不迟。”
就在沈叶和鲍石光说话的时候,剩下的一半火枪营士兵,护着甄演、索额图等人也从定阳门里走了出来。
而那身后的城门,随即缓缓合上。
沈叶望着定阳门上越发森严的防守,挥了挥手:
“走,先回营地,好好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局势。”
等沈叶在临时营帐里坐定,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既不是十三皇子,也不是心腹甄演,反倒竟是索额图!
索额图让周宝传话,说有天大的要事要向太子禀告。
沈叶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猜到了索额图的心思,当即对周宝吩咐:
“让索额图进来吧。”
“罪臣索额图,拜见太子爷!”
索额图刚洗了把脸,看着倒挺精神,而且这人最会审时度势,一进营帐就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沈叶没急着说话,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似笑非笑地开口: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罪臣,那你倒是说说,你罪在哪儿?”
索额图立刻一脸愧疚,沉声道:
“对太子爷您来说,臣最大的罪过,就是成了陛下用来对付您的由头。”
“为了保命,臣一时糊涂,答应帮着陛下诬陷您,还请太子爷治罪!”
话音刚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摆出一副要杀要剐全凭太子处置的模样。
沈叶心里暗自冷哼:
这老狐狸,又在这儿装模作样博同情,不就是想让我饶他一命嘛,真当我看不穿?
不过他没点破,只是沉声问道:
“你既然已经跟陛下达成了交易,怎么不留在京师享清福,反倒跟着我出城?”
“太子爷您是不知道,陛下本来打算演一场大义灭亲、忍痛废太子的戏码。”
“可惜啊,棋差一招,被您彻底搅黄,反倒成了天下人的笑话!”
索额图语气里带着几分对乾熙帝的讥讽,继续道:
“如今朝廷损兵折将,我对陛下来说早就没了利用价值,您觉得他会轻易放过我这个无用的罪人?”
说到这儿,他又换上一副悲哀的神色:
“虽说老夫跟着陛下这么多年,他平日里把我夸成忠正贤良的重臣,可一旦我碍了他的事,触动了他的利益,他杀我绝对不会有半分犹豫。”
“我心里清楚,只有跟着太子爷,我才能保住这条命!”
沈叶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开口:
“你当初背叛了我,就不怕我一怒之下直接砍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留你?”
索额图反倒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跟沈叶对视,沉声道:
“罪臣跟着太子爷,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太子爷要杀我,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但罪臣心里明白,太子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像臣这样日后定会死心塌地效忠您的人,您定然不会杀。”
“罪臣现在最大的用处,就是帮您跟朝廷谈判!”
“咱们在这城外终究名不正言不顺,不是长久之计啊!”
说着,索额图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地面,意有所指。
沈叶轻笑一声:
“今儿太庙的情形你也看见了,你觉得父皇会把川蜀之地让给我吗?”
“绝对不可能!”
索额图斩钉截铁地回答,“川陕之地可是当年大秦的龙兴之地,占据此地就有了关中天险,易守难攻!”
“陛下坐拥两京十三省,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您占据这块成就帝业的宝地?”
“陛下的性子,罪臣太了解了,他为人固执坚韧,从来都不是轻易认输之人。”
沈叶微微点头,没再多言,心里却早已认同了他的说法。
索额图也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想要在太子身边重新站稳脚跟,必须抓住这次表现的机会,当即趁热打铁:
“太子爷,依臣之见,您趁早别想着跟陛下和解了。”
“更别指望等他殡天之后,您能顺顺利利继承皇位。”
“不管是陛下,还是佟国维那帮人,都绝不会允许您继续当太子,更不会让您登基称帝。”
“毕竟他们当初联手对付您,要是您日后继位,他们哪有好果子吃?”
“到时候左右为难,寝食难安的就是他们!”
“而且陛下为了稳固人心,肯定会尽快另立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