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太子可以免死,又不用天下苍生遭劫,就连你等追随太子叛逆之人,陛下也会宽容。”
“此乃一举三得啊!”
明珠侃侃而谈之时,索额图全程静静听着,半点不曾打断。
等他长篇大论说完,索额图才慢悠悠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来。
转头看向一旁的甄演,淡然开口:
“甄大人,茶喝尽兴了吗?”
此次甄演随行,本就是专程配合索额图行事。
虽摸不准索额图这话的用意,却十分识趣地躬身回话:
“回禀索相,属下已然喝好了。”
“既已喝好,那咱们便走吧。”
索额图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强硬:
“明珠这番说辞,压根儿没有半点和谈的诚意。”
“咱们即刻回去回禀太子爷,今日整顿兵马,下午便直接起兵攻城!”
“说不定,还真能一举攻破京城呢。”
话音落下,索额图拔腿就走!
一旁的马武等人脸色瞬间凝重,心里急得不行。
他们很清楚,乾熙帝不想再继续打下去!
不是乾熙帝不想平叛,而是眼下这局势,朝廷大军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一旦真的大打出手,生死未卜,胜负难料。
更何况,太子与帝王父子开战,乾熙帝的名声也定会遭受天下人非议。
众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明珠,等着他拿主意阻拦。
可明珠却气定神闲坐在原位慢悠悠品茶,一副任由对方离去、毫不在意的姿态。
见此情形,马武一行人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却也只能按捺心绪,不敢多言半句。
眼见索额图带着甄演一行人走出大厅正门,径直穿过二门、朝着庄园大门走去,丝毫没有驻足停留的意思,明珠这才不紧不慢开口:
“索相,当真说走就走?不再坐坐?”
索额图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明珠,淡淡一笑反问:
“明相这话,是想留我,还是想赶我走?”
四目相对,二人忽然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明珠随即吩咐身旁侍从:
“快,给索相一行重新换上上等好茶。”
索额图也顺势转身,笑眯眯地折返回来落座。
“明珠,咱俩几斤几两彼此都心知肚明,就别玩这些拐弯抹角的小把戏了。”
“如今京城内外的局势,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太子大军一时攻不进京城,可手握伏波水师、掌控便捷通道,咱们本就是进可攻、退可守,底气十足。”
“反观陛下这边却有些不利,毕竟京城一日围城,就会有很多不便,更不要说围困多日。”
索额图缓缓地道:
“昨日太子爷提出的议和条件还是太退让委屈。依老夫之见,不如将太子驻地定在应天府。”
“这般安排,既能替陛下镇守开拓江南之地,又能常年给朝廷输送粮饷赋税,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明珠闻言轻笑一声:“索相刚还说不让我夸大其词,转头自个儿倒是先吹起大牛来了。”
“太子虽说有伏波水师作为支撑,但终究是孤军深入腹地,这本就是行军打仗的大忌。”
“以索相的学识阅历,岂能看不透这其中的隐患?”
明珠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再者,如今伏波水师名义上由太子挂帅执掌,实则从头到尾都是十三皇子一手筹办、全盘把控。”
“自古主弱臣强,必生祸端,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索相久居朝堂、也曾领兵治军,不会连这点浅显道理都看不明白吧?”
“朝廷最大的让步,便是准许太子领兵退回西北属地安稳驻守。”
“若是太子执意不肯应允,那这和谈也没必要继续耗着了!”
“我敢断言,真闹到兵戎相见,最后吃亏的,绝不是朝廷这边。”
听完明珠这番话,索额图心头猛然一震,不由得想起昨日十三皇子登门拜见太子的场景。
表面上十三皇子对太子恭敬有加、礼数周全,可他麾下一众将领,实则并不真心信服太子。
索额图甚至隐隐察觉,这些将领心底里,更愿意归顺效忠十三皇子。
主弱臣强,命脉还捏在旁人手中,这对太子而言,实在凶险至极。
难不成十三皇子和乾熙帝,早已暗中达成默契?
索额图越想心头越是惊悸,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然开口反击。
“明珠,多日不见,我还以为你能长进几分。”
“没想到非但没有半点长进,反倒只会用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低劣手段。”
“你这套生硬的离间计,未免也太浅显了些,真当旁人看不穿?”
“太子爷与十三皇子情比金坚,这是朝野上下人人皆知的事。”
“反观去年五公主一事过后,十三皇子对陛下心中早已颇有芥蒂怨言。”
“你若是执意玩这些旁门左道的算计,那今日这和谈,索性就此作罢,不必再聊了。”
面对索额图的讥讽与故作动怒,明珠半点不以为意:
“索相,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
“老夫方才所言,不过是好心给太子爷提个醒罢了。”
“索相何必这般急眼动怒?”
“至于和谈之事,还请索相好好规劝太子爷三思。”
“陛下终究顾念父子骨肉亲情,不然也不会时至今日,始终没有对毓庆银行下手清查。”
“老夫动身前来之前,户部诸位大人早已核算清楚,毓庆银行每年需向朝廷上缴二百万两白银赋税。”
“若是逾期不交,朝廷便只能按律查抄毓庆银行了。”
“今年赋税,限三日之内足额上缴,但凡拖延片刻,朝廷即刻动手抄家清查!”
被明珠陡然转移话题、抛出毓庆银行这桩事,索额图顿时愣了神。
毓庆银行的内里运作、账目往来,他向来极少插手过问,如今对方突然开口索要巨额赋税,还下了三日限期,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反驳。
但他心里清楚,毓庆银行可是太子最重要的钱袋子根基,如今钱庄据点还留在京城,一旦被朝廷查抄,对太子的势力财力,绝对是致命打击。
一时间,索额图心底满是迟疑纠结,陷入两难。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甄演适时开口:
“索大人,毓庆银行事关重大,此事万万不可贸然决断,最好先派人回禀太子爷再说。”
索额图微微点头:“明珠,既然朝廷毫无半点议和诚意,那今日这场商谈,便到此为止吧。”
“太子爷的意思,我已尽数转达。”
“两日之内若是得不到明确答复,那咱们就兵戎相见!”
? 第七百七十九章 效仿汉武,单骑入大营
火枪营的大帐里,沈叶正看着一封密奏。
这封奏报,是靠着特殊渠道从京师偷偷送过来的,可沈叶越看越膈应,脸色也沉了几分。
奏报里说,乾熙帝私底下已经派人去接触十三弟,还赤裸裸地许诺,要扶十三皇子当上太子。
沈叶信得过十三皇子的为人,可父皇这波操作,也太不上台面了!
就这么一瞬间,沈叶对乾熙帝的鄙夷,更多了两分。
他随手把这封闹心的密奏扔在一旁,刚想翻看别的文书,心里忽然犯起了嘀咕:
要不要悄悄给十三弟透个风,把这事挑明了?
毕竟兄弟之间,最怕的就是误会,但凡沟通少了,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酿成大祸,万一真生了嫌隙,后续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可转念一想,十三弟压根儿没提过这事,自己贸然找上门去说,未免有点唐突了。
就在沈叶拿不定主意、左右迟疑的功夫,周宝蹑手蹑脚地凑了过来,低声道:
“太子爷,十三皇子派人送了一封密信过来。”
沈叶闻言,抬了抬手:“密信?呈上来。”
拆开密信一看,里面写的全是乾熙帝派吉步琅前来游说的事。
十三皇子把当时的经过一五一十写得明明白白,还细细解释了自己见吉步琅的缘由,半分隐瞒都没有。
看完整封信,沈叶反倒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一扬,当即提笔写了回信。
刚把回信交给周宝派人送走,年羹尧就一脸凝重、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神色从没这么紧张过。
“太子爷,有件急事必须立刻处置,再拖下去,咱们军营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自从跟着太子来到西北办差,年羹尧沉稳老练了不少,此刻他这般慌慌张张的模样,沈叶心里就有数,这事绝对不小。
沈叶沉声问道:
“慌什么,直说便是。”
“太子爷,如今军营里外,谣言都传疯了!说陛下已经决定要立十三皇子为新太子,还说十三爷已经跟陛下达成了协议,就等着登基了!”
年羹尧急声道:
“现在军营里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再这么闹下去,军心必定涣散,军心稳不住,那一切都完了啊!”
沈叶听了,非但没着急,反倒轻笑一声道:
“年羹尧,亏你还自认聪明,怎么连这点小把戏都看不透?”
“这明摆着就是父皇的离间计,故意挑拨我和十三弟的关系。”
“方才十三弟的密信刚到,把整件事原原本本都跟我说清楚了,这就是朝廷想让我们兄弟反目,谁当真,谁就上当了。”
年羹尧摊手道:
“太子爷,臣自然一眼就能看穿这拙劣的计谋,可架不住底下的士兵们看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