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也不全怪你。”
“西北之地被太子常年经营,早已固若金汤。你想去那里虎口拔牙,本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起来,把此次西北之事给朕细细说一下。”
四皇子一听,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瞬间落地,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稳过大半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反而抬头之时眼含热泪道:
“多谢父皇体恤怜悯!”
“儿臣这一次去西北,开始的时候十分顺利,各路驻守将军、旧日部将都已联络妥当,人人愿意响应,忠心可靠。”
“可就在儿臣准备举事的前一天,所有暗中联络、愿意归附朝廷的旧部,一夜之间都被抓起来了!”
“儿臣也被困于一座宅院之中,寸步难出、无力回天!”
说到此处,四皇子神色凝重,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
“儿臣斗胆推断,肯定是于成龙提前得到了消息!否则他绝不可能抢在我等举事之前,率先动手!”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乾熙帝心里一震,豁然起身!
泄密!
他这一生经历过无数朝堂风波、权谋算计,见识过无数泄密之事,可此次西北密事,知情者寥寥无几,而且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可信之人,万万不该出此纰漏!
负责联络绿营旧部的将领,都是他绝对信任的心腹之人,忠诚度毋庸置疑。
可偏偏如此绝密的计划,提前泄露、全盘败露!
这泄密的人,除了绿营兵的旧部,还有一个更让他心惊的可能:
这次泄密,是京城内部有人故意为之!
有人暗中动手,故意坏了老四的大事,不愿让此事成功!
这个念头一出,乾熙帝心头狠狠一颤,浑身寒意丛生。
知道这个绝密计划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可人心难测,谁也不敢保证,所有人都毫无异心,守口如瓶!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翻涌,乾熙帝死死盯着下方的四皇子道。
“你是此事亲历之人,全程了然于心。”
“今日你大胆直言,无需顾忌!你觉得,这次是那些绿营兵的旧部暴露了你,还是其他人把你的消息泄露了出去、故意作祟?!”
“大胆说!朕赦你无罪!”
? 第八百章 朝堂之上,无非争权夺利而已
这一次为啥会失败,四皇子已经窝在府里,翻来覆去复盘了很多天!
他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掰开揉碎、逐步回想,最终得到两个结果。
一个是让人联络的绿营旧部出了岔子,大概率有人反水告密;
另一个就是有人提前向太子泄密!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如此的一败涂地。
细细推敲一番之后,他发现那帮绿营旧部告密的可能性其实不大。
这帮人只是外围跑腿的,压根儿摸不到完整的计划,甚至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这个皇子的存在。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真相就摆在眼前:
朝堂内部有人捅刀子了!
知晓全盘计划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提前给太子、甚至关中那边通风报信,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想把他置于死地!
官场夺嫡,向来谁得利最大,谁的嫌疑就最重,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按照四皇子的推断,此番谋划,若是顺利扳倒太子、再把自己打入天牢,那悬空的储君之位,就只剩一个最佳人选。
八皇子!
八皇子是不知道计划,但是佟国维知道啊!
只不过,心里虽然有推断,却不知道该如何给乾熙帝说出来。
如今父皇主动开口询问,这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父皇,儿臣落败之后,日日辗转反侧,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的彻底。”
“儿臣开始怀疑是绿营旧部里有人背叛了朝廷,可细细查证才得知,这帮人不仅摸不透全盘计划,连儿臣远赴西北的行踪都一无所知。”
“所以儿臣断定,定是朝中有人提前泄密,暗中将消息传给了太子,或者是于成龙!”
看着眼前一脸郑重的四皇子,乾熙帝点了点头。
四皇子的推测合情合理,顺着这番说辞,他心里已经猜到了那泄密之人。
如果太子已经被擒拿,他决不允许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可眼下局势微妙,这群人和他有着共同的对手太子,若是此刻彻查追责,必定会自乱阵脚。
更何况,这帮人也是他制衡朝堂、稳固皇权的重要助力,万万不能轻易动。
乾熙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事已至此,多说也是于事无补。”
“你此番差事虽然办砸了,但也不必一蹶不振。前路尚远,戴罪立功,仍有可为。”
说罢,乾熙帝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有敲打也有期许:
“如今外患压境,日不落帝国联合多国联军虎视眈眈,朝堂正是用人之际。”
“你且重回户部,专心督办筹款事宜。”
“曹寅是朕的老臣,资历深厚,可他也是太子的岳父,立场微妙。”
“要想不让他犯错,你这个办差的王爷就要扛起责任,好好督办。”
这番话落进耳中,四皇子瞬间心头滚烫,差点热泪盈眶。
父皇还没有抛弃自己!
父皇还信任自己!
只要自己好好干,这储位之争究竟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他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想到这儿,四皇子满心感激道: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当尽心竭力、戴罪立功,为父皇分忧!”
等四皇子退下之后,乾熙帝的神色也沉了下去,整个人陷入了沉吟之中。
佟国维等人为了铺垫八皇子上位,已经敢罔顾自己的旨意、私下算计朝堂。
如今碍于共同的敌人,他们尚且俯首听话、安分守己,可一旦太子彻底倒台、外患平息,这群人势必会再生异心。
朕绝不能让自己沦为孤家寡人,朝堂制衡之术,必须重新谋划布局!
就在乾熙帝暗自谋划的时候,魏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道:
“陛下,御门听政的时间到了。”
乾熙帝抬眼瞥了一眼座钟,神色淡然起身:“起驾吧。”
大周朝堂,太和殿大朝会讲究排场礼仪,流于形式;
而乾清门外的御门听政,才是最重要的核心朝会。
因为天下军政大事、朝堂决策,大半都是在这个会议上决定。
虽说有围帐、有火炉,但呼啸的寒风依旧穿帐而过,给人一种冷飕飕的感觉。
文武百官列队恭迎,乾熙帝坐上龙椅,目光就落在了站在龙椅一旁的太子身上。
太和殿上,自己被索额图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今儿御门听政,便是他扳回一局、主动出手的时机!
再看太子沈叶,好像根本就没察觉到乾熙帝暗藏锋芒的目光,他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平和,一副宠辱不惊、从容淡定的模样。
几件平常政务处置完毕之后,乾熙帝目光一转,看向兵部尚书诺敏:
“诺敏,日不落帝国联军兵分两路来犯,陆路以罗刹国为主,海路便是诸国联合舰队压境。”
“兵部连日商议,可有应对之策?”
诺敏是乾熙帝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稳居兵部尚书之位,最懂皇上心思。
听到皇上问话,他心中暗叹一口气,心知这差事躲无可躲,当即跨步出列道:
“陛下,针对列国来犯危机,兵部已经多次合议,拟定了完整的应对方略,请陛下御览。”
说罢,他将奏折递给一旁侍立的魏珠。
乾熙帝接过奏折看都没看,而是沉声道:
“现在满朝重臣都在这里,究竟怎么做,你当众说一说就行了。”
“陛下,微臣以为,此番危机需要分两步应对。”
“其一,抵御罗刹帝国陆路进犯。臣恳请即刻招募青壮勇士,扩充绿营兵力。”
“趁冬日休整窗口期,将绿营兵马扩充一倍,筑牢北疆防线。这样一来,纵使不能一举击溃敌军,却也能够守住北域,保边境无虞。”
“其二,应对海上联军威胁。我朝水师短期难以快速扩编,因此,兵部商议决定,在现有伏波水师的基础上,再增设直隶水师。”
“直隶水师的活动区域在天津卫以外的海域,核心职责便是守护京师安全。”
“直隶水师初定规模为三万人、战船两百艘,所需舰船兵力可从控江水师、伏波水师中抽调一部分。”
……
诺敏把兵部的计划说了一半的时候,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太子身上,场面瞬间暗流涌动。
谁都清楚,伏波水师是太子安身立命、立足朝堂的核心根基,是太子最硬的底牌、最稳的底气!
如今兵部张口就要从伏波水师抽船调兵,分明是在割太子的心头肉、动太子的根本!
这等釜底抽薪的操作,太子能忍?肯同意?
诺敏不敢耽搁,一口气说完最终诉求:
“综上所述,兵部请求朝廷拨银一千二百万两,且一月之内先行到账三百万两,以供练兵备战之急!”
奏报完毕,诺敏长长松了一口气。
虽说现在天寒地冻,但是这一刻的诺敏,却觉得自己的后背衣衫已经湿透了。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启奏的方案就是得罪人的差事,必然会惹得太子不高兴。
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身为皇上心腹,此刻半步都退不得。
诺敏低头退回自己的位置,既不看太子,也不看乾熙帝。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多看无益,静待圣裁便是。
乾熙帝冷眼扫过全场,沉声发问:
“兵部刚才所奏方案,诸位爱卿都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