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直接全盘推翻,改用常规的敷衍对策,看似省钱稳妥,可一旦战事失利,后果不堪设想。
全盘采纳,没钱落地;
直接驳回,贻误战机。
一时间,乾熙帝陷入了两难境地。
思绪辗转间,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默不作声的明珠身上。
近来朝堂议事,他格外偏爱听听明珠的意见。
这个老家伙心思缜密、眼光通透,每每建言,总能说到他的心坎里。
“明相,你怎么看?”
明珠依旧一副温润平和、与世无争的模样,浅浅一笑道:
“陛下,臣大体赞同佟相所言,这的确是太子借机向陛下发难、步步紧逼的手段。”
“太子妄图以巨额备战开支,逼迫陛下让步放权。”
“但臣实话实说,太子这份筹备方案考虑得很全面。”
“要是能尽数落地推行,我大周就能拥有与多国联军抗衡的底气。”
“可要是陛下断然否决、弃之不用,日后战事一旦溃败,所有罪责,终将归于陛下一身。”
这话一出,乾熙帝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是九五至尊、天下共主!
古往今来虽有“天下有罪,罪在朕躬”的说法,可归根结底,帝王从无过错,所有过失皆可推诿于人。
可如今太子强势崛起、步步紧逼,硬生生把所有战败的潜在罪责,都扣在了他头上,让他无处可躲。
乾熙帝有些恼火道:
“那依你之见,朕要是采纳,又该怎么做呢?”
明珠神色淡然,不急不缓道出一番四两拨千斤的对策:
“太子既然亲自拟定方案,又设立了军机处,那便让太子全权督办、落地推行便是了。”
“常言道,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此事耗资巨大、牵扯极广,朝堂各方利益盘根错节、纠葛重重。”
“太子接手这般烫手的山芋,做得越多,漏洞便越多,出错自然也就越多。”
“到时候,不用陛下出手,他自会破绽百出、自食其果。”
? 第八百三十三章 不干了,先走了
乾熙帝此刻心里跟堵了一团乱麻似的,说不出的憋屈!
他眼睁睁看着太子要接手对日不落帝国联军的备战大事,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但凡这事能攥在自己手里办成,那绝对是他这辈子浓墨重彩的一笔功绩,文治武功再添丰碑,往后史书上都得好好夸他一番,天下百姓也得念他的好。
可他心里又清楚,这事儿他自个儿做不成!
六千万两军费太多了,简直就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他和朝廷喘不过气,太仓都快被压瘪了。
可是,朕办不成,那太子就能行?
想起来那吓人的六千万两巨款,他在心里给太子狠狠打了个大红叉。
没戏!这小子大概率也得栽!
正当乾熙帝进退两难之际,一旁的佟国维沉不住气了:
“陛下,臣认为明珠刚才所言听着有理,实际上却藏着大隐患!”
“要是陛下将此事全权交由太子,他必定会借着这次备战机会,大肆安插自己的心腹人手,悄无声息把朝堂换成他的人!”
“依臣之见,太子费尽心思抛出这份备战计划,根本目的就是要独揽大权,掌控朝局!”
“陛下万万不可上当啊!”
一旁的明珠看着情绪激动、苦口婆心的佟国维,眼底微动,干脆闭紧了嘴巴。
他这会儿压根儿不想跟佟国维掰扯争执。
该说的道理、该提的见解,他早就说完了。
这时候再吵再争,纯属徒增内耗,半点好处没有,得不偿失。
于是他索性静静等着,看乾熙帝最终会如何决断。
此刻的乾熙帝,脑袋疼得快要炸了。
六千万两的军费缺口,像一块巨石悬在头顶,让他很是头大。
可偏偏这笔钱一分都省不得!没有充足银两兜底,这场硬仗根本没有胜算。
一旦战败,所有的罪责、所有的骂名,最后全都算在他这个皇帝头上。
更让他心慌的是,万一战败落得狼狈下场,那逆子会不会效仿前人,直接来一手灵武即位,逼他退位?
这事儿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发寒,底气不足啊。
就在乾熙帝满心焦灼、胡思乱想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乾熙帝当即眉头一皱。
刚才他特意叮嘱过,今日召佟国维、明珠入宫密议,没有他亲口传召,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如今有人贸然闯来,这是压根儿没把他这个九五至尊放在眼里吗?
他正准备呵斥门外不懂规矩的魏珠,就听见他的禀报声响起:
“陛下,太子爷递上奏折,说是得了风寒、身体抱恙,朝廷最近的奏折,不必再送往青丘亲王府了。”
得风寒了?
乾熙帝第一时间就翻了个白眼,半个字都不信!
这前脚才刚递上备战奏疏,后脚就得风寒了?
这借口也太敷衍、太刻意了,糊弄傻子呢!
他深吸一口气道:
“太子染病,太医院可曾前去诊脉?”
“回陛下,太医院已经派人去过了,只是青丘亲王府向来只信自己府里的郎中。”
魏珠回话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太子压根儿信不过太医院。
乾熙帝点点头,不动声色道:
“传朕旨意,赐太子两根长白山极品老山参,另外请太子好生静养,保重身体。”
魏珠见陛下并未生气,长长松了口气,恭敬行礼后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乾熙帝沉吟刹那道:
“太子这是在玩以退为进?”
佟国维立刻上前一步,接话道:
“陛下明鉴,太子心思昭然若揭!”
“他就是想逼着陛下主动请他全权主持对抗日不落联军的战事!”
“要不是早有预谋,他断然不会在染病之前递来备战奏疏。”
在佟国维眼里,太子这一手段很简单,但凡有点眼力的,谁都能看穿。
“陛下,太子此举看似浅显,实际上却力道十足,还请陛下早作决断,切莫被动受制!”
一旁的明珠也赶紧开口。
乾熙帝沉默片刻才道:“容朕再考虑一下。”
待两位心腹重臣退下,乾熙帝再次拿起太子递上的备战奏疏,逐字细看。
这份奏疏他翻看了数遍,内容早已烂熟于心,可此刻再看,依旧忍不住感慨:
太子这份预案,周全完备、滴水不漏,整军备战的每一步都稳妥至极,是眼下最靠谱的破局之法。
可偏偏六千万两的巨额军费,让他很是头大。
不是缺口大,而是缺口大得吓人!
如今的太仓干净得能跑老鼠,虽说明年还能收一些赋税入库,可那点银两对于巨额军费来说,只不过是杯水车薪,压根儿填不上窟窿。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翻涌,乾熙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陛下,兵部尚书诺敏求见!”
就在他满心烦躁、头疼欲裂之际,魏珠再次进来禀报。
其实魏珠是真不想这时候进来添堵,可陛下曾经特意安排过:
诺敏求见,务必即刻通报。要不然就是杀头之罪!
他可以怠慢任何人,却万万不敢违抗乾熙帝的旨意。
乾熙帝正愁军费、备战之事无人商议,诺敏身为兵部尚书,本来就是主战筹备的核心之人,来得正好。
“让他进来吧。”
乾熙帝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勉强压下心头的烦闷,稍稍提振了几分精神。
诺敏大踏步进来,躬身行礼道:“臣诺敏,叩见陛下!”
“免礼,起身回话。”
“朕刚才在看太子的备战奏疏,你可曾看过?”
诺敏迟疑了一下,坦诚回道:
“回陛下,臣已通过通政司看过了。”
乾熙帝对此毫不在意,知道通政司基本没什么秘密可言,朝野重臣提前知晓实属常态。
他点点头,直奔主题:
“那你说说,你怎么看?”
“回陛下!”诺敏深吸一口气,直言道,“太子此疏堪称万全之策!”
“依臣之见,按此方案备战,即便日后战事不利、未能完胜,我军也绝不会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
“最起码,我朝足以支撑起长久的消耗战,稳得住战局底线。”
乾熙帝心里清楚,诺敏深耕兵部、精通军务,眼光毒辣专业,能得他这般高度认可,足以证明太子的计划确实可行。
“朕也知晓此计划稳妥周全。”乾熙帝眉头紧锁,很是无奈,“可唯独花销实在是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