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熙帝看着李光地一副有劲无处使的架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个老狐狸是在将朕的军。
他是绝对不会把贴身办事的太监交出去顶罪的,轻咳一声道:
“这事儿朕已经派赵昌去彻查了。”
“事发当天场面混乱不堪,宫里太监人数众多,短时间内很难锁定真凶。”
“不过你放心,朕一定会给死去的御史一个公道。”
“李光地,眼下事态紧急,你就别再推脱了。朕相信,以你的能力,这件事一定能办妥当。”
顿了顿,乾熙帝又抛出一个诱饵:
“对了,曹寅身体不好,已经递了辞呈。”
“朕知道你最擅长识人用人,户部尚书这个空缺,就交由你来举荐合适人选吧。”
乾熙帝这套拖字诀,李光地看得明明白白:
皇上压根儿没打算惩处肇事的太监,最多只会给御史一点身后抚恤草草了事。
不过户部尚书这个肥缺的许诺,倒不像画大饼,这位帝王说话还是算数的。
可眼下的户部也是一个烂摊子啊。
李光地飞快地盘算:
现在要是再继续推脱,只会让乾熙帝的怒火全发泄到自己身上。
差事先答应下来,至于最后能不能办成,那就怪不得他李光地了!
“陛下重托,微臣定会竭尽全力去完成。”
“只是行凶太监一日不处置,微臣实在不敢保证能劝服多少人,还望陛下多请几位老臣一同出面周旋。”
乾熙帝暗骂一句老滑头,脸上却挂着温和的笑意:
“光地,你只管放手去做,朕相信,你是绝对不会让朕失望的。”
李光地躬身告退之后,乾熙帝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他沉吟片刻,转头吩咐一旁的梁九功:
“即刻下旨给各位皇子,之前收缴钱庄换来的许可银子,不要存入毓庆银行,都给朕弄到京师以及各地的藩库封存,走八百里加急,越快越好!”
梁九功不敢有半点耽搁,立马小跑出去传旨。
他心里清楚:陛下和太子之争,这毓庆银行里的银子,也是一个关键。
手里攥着银子,皇帝就能养兵,就能休养生息;
一旦银子全部被太子把控,陛下处处都会被太子牵着鼻子走。
只是,皇帝这样明抢太子的银子,这对父子的关系算是彻底绷不住了。
这边乾熙帝忙着布局防备太子的反扑时,另一边,佟国维已经登门拜访了明珠。
明珠倒也懒得跟佟国维装病,直接把人领进书房,一开口就戳破现状:
“佟相,你这次可是一脚踩在刀尖上,凶险得很哪。”
佟国维又嫉妒又防备明珠和索额图这类老牌权臣,听见这话心里很不痛快,可一想到自家被关押的一众子弟,脸色铁青地辩解:
“太子之所以死死盯着老臣不放,无非是因为老臣的心里只有陛下,事事以陛下为重。”
“只要陛下肯支持我,那我就能逢凶化吉,稳如泰山。”
说完,佟国维直视着明珠,开门见山:
“明相,是陛下派我来传话的,陛下希望你别掉链子。”
“你入阁多年,朝野上下到处都是你的门生故旧,倘若这帮人全都跟风罢朝,陛下颜面扫地,你明相的脸面也好不到哪儿去吧?”
这番带着胁迫意味的话,让明珠脸色冷了下来。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佟国维,这都火烧眉毛了,你个老东西不想着抱团商量对策,反倒跑过来威胁我,真是脑子拎不清的蠢蛋!
但明珠也认清现实,现如今他唯一能依靠的靠山也只有乾熙帝,没有太多别的退路。
“佟相放心,我明珠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
“可你也知道,天下大势,浩浩汤汤,人心各有盘算,我虽然旧部不少,可没有实打实的好处摆在面前,旁人愿不愿意听我调遣还真不好说,我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佟国维盯着明珠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慢悠悠道:
“明相的能力,我自然信得过。”
“可要是罢朝之势酿成,陛下还相不相信你,那就只有陛下知道了。”
明珠朝着乾清宫的方向拱了拱手道:
“我明珠对陛下的这份忠心,日月可鉴,就用不着佟相多虑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已经拿到了明珠的口头保证,佟国维没再多寒暄,急匆匆赶往顺天府。
之前乾熙帝答应常怀顺释放佟家被扣的亲属,他要亲自过去确认一下。
结果一进顺天府衙门,就看见常怀顺满脸乌云,正在狠狠训斥手下差役。
平日里佟国维根本不会把一个府尹放在眼里,可现在有求于人,只能放低姿态道:
“常大人,托陛下办的事,进展如何了?”
常怀顺对着佟国维苦笑连连:
“佟相,我回来之后准备立马遵照圣谕放人,谁知道驻守的羽林卫直接把人拦下来了!”
“说舜安颜一干人等证据确凿,属于重犯,我没有释放的权限。”
“人家刀兵在手,我实在拗不过。”
佟国维被他这套说辞噎得够呛,当场冷哼讥讽:
“放人就说束手无策,当初抓人的时候,常大人怎么就动作麻利,权限十足了?”
面对佟国维的诘难,常怀顺两手一摊,满脸无奈:
“佟相,抓人也不是我的本意啊。”
“太子亲自带兵拿着铁证找上门,我一个顺天府尹敢违抗吗?”
“要是凭空抓人,我还能硬着头皮顶一顶,可证据摆在眼前,我拒不执行,下一个被抓的人就是我。”
瞧着常怀顺一副全怪你教子不严的嘴脸,佟国维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气得气血翻涌。
他死死咬着牙告诫自己:
千万不能晕过去,一旦倒下,佟家这帮入狱的子弟就彻底没救了!
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佟国维冷着脸发问:
“那你告诉我,眼下还有什么法子,才能把我的家人捞出来?”
常怀顺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实在无能为力:
“佟相,最好的办法就是进宫求陛下下旨勒令太子放人,或是直接去和太子谈释放条件。”
“我听说,太子明天就要公开审理佟家的案子,一旦开堂定罪,到时候就算想补救都来不及了!”
佟国维听完这话,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人关着尚且还有斡旋的余地,一旦被判成死罪,那可就是真的万劫不复了!
? 第八百六十五章 另立一个朝廷
佟国维拖着一身疲惫,蔫蔫地赶回乾清宫,刚进门就撞见了一脸倦容的李光地。
李光地规规矩矩对着佟国维拱手:“佟相安好。”
佟国维勉强笑着道:“李大人不必多礼。”
双手起落间,李光地沉声道:
“我去联络了一些故旧,百般劝说,希望他们不要罢朝。”
“可惜啊,效果不是太好,基本上算是白忙活一场!”
“太监打死御史,这等荒唐的事儿,多少年都不曾发生过了!”
“这是捅了众臣的马蜂窝,是众怒啊!”
“如今《毓庆日报》日日跟进报道,闹得满城皆知。太学一众学子更是热血上头,扬言要编撰《奸臣录》清算罪责。”
“这等情况下,即便忠于陛下,想上朝履职,也没人敢贸然出头啊!”
佟国维听得脸色铁青,冷哼一声道:
“一群瞎起哄的乌合之众!”
“真以为一帮乱臣贼子,就能胁迫君父、拿捏朝廷?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看着死撑着嘴硬的佟国维,李光地忍不住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
“佟相,长时间这样,对陛下不好,对朝廷也是损耗极大。”
“您还是规劝陛下一二。”
“长此以往,朝堂上下人心涣散、政令阻滞,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佟国维原本还不甚认同李光地的话,可听他如此一说,却是引起了共鸣,心里五味杂陈。
乾熙帝向来一言九鼎、独掌乾坤,可如今这朝堂之上,偏偏多出一位监国太子。
陛下手握皇权,太子执掌监国实权,两头都没有束缚,互相制衡又互相僵持。
这般两难拉扯的局面,就连身居首辅、久经风浪的他,都觉得心力交瘁,更别说其他人了。
无数念头闪过,佟国维心里有了定夺。
“李大人所想,与老夫不谋而合。”
说罢,他径直走入乾清宫。
殿内,乾熙帝面色阴沉,显然是被眼下的局面气得不轻。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百官的怒火,本以为一场风波很快就能摆平,万万没料到罢朝之势愈演愈烈了。
李光地的汇报让他意识到,这一次的罢朝,他必须要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见佟国维走进来,乾熙帝收敛神色,沉声问道:“情况如何?”
佟国维抱拳道:
“陛下,常顺怀虽然同意放人,可舜安颜他们被关押在羽林卫地界,常顺怀根本就放不了人。”
“想要放人,唯有太子点头同意才行。”
此话一出,乾熙帝脸色瞬间黑了几分。
他早就料到事情不会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