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皇帝 第913节

  虽说太子依旧挂着监国的名头,可通政司的奏折他说送来一份,没人敢说不。

  就在他拿起一份奏折准备指示的时候,梁九功带着赵昌走了进来。

  “见过陛下!”

  赵昌躬身行礼,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逾矩。

  赵昌办事稳妥、消息灵通,乾熙帝越发器重他,摆手示意道:

  “起来吧。今儿不是你休息嘛,怎么又跑到朕这儿来了?”

  “陛下,奴才手下探到一个消息,说是太子爷刚刚传了旨意。”

  这话一出,乾熙帝脸色瞬间一沉。

  不用想都知道,他这个逆子,肯定又憋出什么新花样来了!

  他压着心头的预感,带着几分不耐烦与急切道:“那逆子又折腾什么幺蛾子了?”

  这话也就乾熙帝自己能说,他可以随口乱骂太子是逆子,可赵昌万万不敢接半句。

  毕竟,太子的储君之位摆在那里,尊卑有序,赵昌见了太子依旧要磕头跪拜的。

  “太子爷说,自己身担监国重任,不能眼睁睁看着朝堂因百官罢朝彻底停摆,因此定下规矩,往后他每日在青丘亲王府召开办公会。”

  “但凡有朝廷政务都可以去商议。”

  “太子爷还说,朝臣有想要旁观议事,也一概欢迎。”

  短短几句话,让乾熙帝的脸色变幻,怒火噌噌往上冒。

  眼下朝堂因为太监打死御史,百官正给自己罢朝。

  这个逆子,扭头就另起炉灶、跟自己对着干!

  名义上说得好听,是什么办公会,可这排场、这功用,跟朝会有什么区别?

  有一点,倒是区别大得很!

  宫中早朝,太子只是监国,终究是代他这个皇帝行事,大权仍在帝王之手。

  可青丘亲王府的办公会,是太子一手主导、全权掌控,完全绕开了他这个皇帝!

  他这哪里是理政?

  分明是釜底抽薪,挖他皇权的根基!

  长此以往,文武百官天天往这个逆子的王府里跑,政令全由那儿发布出去,久而久之,那这天下,还有多少人认他这个朝廷?

  认自己这个皇帝?

  乾熙帝眼里瞬间覆上一层刺骨的阴冷:“他那办公会,现在开始了吗?”

  赵昌被盯得浑身发僵,惊惧不已,却只能硬着头皮回话:

  “回陛下,已经开始了。”

  “此刻的青丘亲王府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大臣。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大臣往那边赶。”

  乾熙帝一拳拍在御案上,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了几圈,沉声道:

  “三品以上大员,去了多少?”

  朝堂之中,三品以下官员数不胜数,大多是随波逐流、跟风行事的小人物,不足为惧。

  真正掌控朝堂命脉、拿捏朝政走向的,是六部九卿的核心主官。

  只要这帮顶层重臣没有倒向太子,局势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赵昌早提前摸清底细,立刻躬身回禀:“陛下,三品以上大员前去的不足十人。”

  “其中大学士有陈廷敬、纳阿诨二人,六部九卿之中,仅有甄演等寥寥几位……”

  听着一个个名字,乾熙帝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尽是些不成气候、投机取巧的东西!”

  思索片刻,乾熙帝眼中精光一闪,厉声传令:“传朕旨意!半个时辰后,朕要御门听政!”

  “命所有够品级的王公大臣,全部过来,不得有误!”

  赵昌迟疑了一下,深知这下朝堂彻底要乱,却不敢耽搁,立刻领旨而去。

  皇帝要御门听政的消息,瞬间传遍六部。

  理藩院的值房里,靳邬善与高有臻正相对而坐,满脸愁容。

  二人早年都是太子的旧部,打心底里佩服太子的胆识与手段。

  可如今帝储对峙,二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满心顾忌,终究没敢前去参加太子的办公会。

  只是即使不去,两人也如坐针毡、心神不宁,半点儿踏实不下来。

  一边是手握皇权、威严难测的当朝皇帝,一边是监国理政、深得人心的储君太子。

  夹在中间当差,太难受了!

  看着靳邬善来来回回转圈儿,高有臻忍不住劝慰道:

  “靳大人,咱老老实实待在衙门,两不相帮、中立观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靳邬善叹了一口气:“我一直觉得今儿走得挺顺,谁知道朝堂居然成了这么一个样子!”

  “唉!早点回归正常吧,再这么折腾下去,咱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高有臻闻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往日里朝堂只有乾熙帝一位主子,帝王心思虽难揣测,伴君如伴虎,时常让人战战兢兢,可好歹规矩明晰、章法可循,凡事都有定数。

  可自打太庙之变后,朝堂直接变成“双头格局”,帝储并立、政令不一,时不时就朝令夕改,让下边无所适从。

  “要不,干脆让陛下和太子各退一步,轮流执政,一人管一个月朝政,也算两全其美!”

  高有臻也知道,这话纯属随口抱怨、痴心妄想,半点儿当真不得。

  以乾熙帝的强势性子,绝不可能轮流执政,想都不用想。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接话,门房已经快步进来道:

  “两位大人!陛下有旨,今日御门听政,命二位即刻入朝!”

  话音落下,靳邬善与高有臻几乎是本能反应,抬脚就想往外走。

  二人太清楚乾熙帝的脾气了!

  向来赏罚分明,如果去晚了,轻则斥责罚俸,重则降职问罪,万万怠慢不得!

  可刚走出两步,两人脚步齐刷刷一顿,进退两难。

  “靳大人,咱……”高有臻话到嘴边又咽下,未尽之意,两人心知肚明。

  是奉旨上朝站队皇帝,还是继续观望、不蹚浑水?

  靳邬善望着门外,面露难色:“陛下宣召,君命难违,为之奈何?”

  看似反问,实际上已经默认了入朝之举。

  高有臻不再多话,咬牙准备迈步出门赴朝。

  可就在二人即将踏出理藩院大门的瞬间,六七名身着五六品官服的年轻官员,齐刷刷上前一步,直接堵住了大门去路。

  为首一名官员年近四十,面容黑瘦,神色刚毅,对着二人拱手行礼,却带着几分强硬:

  “二位大人这是要干什么去?”

  换作往日,下属胆敢这般当众拦路、出言质问上官,逾越尊卑规矩,靳邬善肯定会当场痛斥一番。

  他和高有臻乃是理藩院的当家人,一举一动,轮得着你们这些下属过问?

  可是今儿,他却莫名地有点心虚。

  他与高有臻对视一眼,沉声道:“陛下要御门听政,我和高大人要去见陛下。”

  一番话,说得底气不足、绵软无力。

  话音刚落,那年轻官员就凛然质问:“靳大人、高大人!”

  “陛下纵容太监打死御史,置朝堂体面于不顾,事后更是一味包庇行凶宦官,毫无悔过之意!”

  “三位身死的御史英灵未息,二位大人身为朝堂重臣,难道不该为枉死同僚讨回公道、匡扶正义吗?”

  靳邬善面色骤然一僵,正要开口辩解,一旁的高有臻赶紧安抚道:

  “我二人此番入宫,一定会向陛下禀明此事!”

  可那拦路的年轻官员并未退让:“我等素来敬佩二位大人为官清正、恪守本心。”

  “但今日,还请二位大人暂且留步!”

  “二位此刻贸然入朝,等同于默认陛下包庇宦官之举,为枉死同僚伸冤之事,便会遥遥无期!”

  “长此以往,更会重演前朝太监干政之事!”

  “为保我大周朝堂清明、千秋安稳,我等恳请二位大人留步!”

  话音落地,几名年轻官员齐齐跪地,死死堵在大门口,以身为障,誓死阻拦。

  靳邬善与高有臻当场傻眼,面面相觑,彻底没了主意。

  去,还是不去?

  要是硬闯,便是得罪一众热血同僚,落个冷漠无情、漠视公理的骂名,彻底坏了自个儿名声;

  要是不去,那就是公然违抗圣意,彻底得罪乾熙帝。

  更要命的是,他们二人本来就是太子旧部,早已被皇帝暗中猜忌!

  僵持片刻,高有臻开口道:“诸位大人的赤诚之心,我与靳大人都明白。”

  “这样吧,我二人暂且不去,先看看其他六部九卿各衙门的动向,再做定夺,你们以为如何?”

  他们都在一个衙门当值,本就是一腔义愤才阻拦两人。

  见两位上官已经退让,众人也见好就收,不再步步紧逼。

  二人又重新回到值房,高有臻立刻派人四处打探各方动静。

  源源不断的消息汇总而来,让人瞠目结舌。

  兵部尚书诺敏性子刚硬,执意奉旨入朝,出门前当众呵斥了拦路的兵部郎中和员外郎。

  可他的轿子刚到太和门外,就被几十个年轻御史、翰林给围了起来。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情绪愈发激烈,最终竟直接动手,把诺敏给打了一顿!

  所幸护卫的家丁众多,拼死突围,才把诺敏给抢了回来。

  不止兵部,大理寺同样乱作一团。

  大理寺卿准备入朝,直接被少卿当众拦下,二人各不相让,争执拉扯,险些大打出手。

  礼部两位侍郎也没能出门,被一众翰林院年轻官员层层围堵,最终只能打道回府!

  当然,也有硬刚到底之人。

  比如揆叙、比如王公贵胄......强行去参加了御门听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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