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日不死,朝野人心一日不安!大局未定,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
下属依旧满心忐忑,迟疑追问:
“可是……万一陛下秋后算账,追究屠戮皇室眷属的罪责,该如何是好?”
“不会!”
佟心量一脸笃定:
“陛下求的是权柄归一、大局落定,绝不会跟我们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说罢,他不耐烦地挥手催促道:“别废话,速速带人去搬炮!”
军令如山,上百士兵立刻火速奔赴外城城头。
三千斤的红衣重炮十分笨重,搬运起来极其费劲,人马齐上、用车拖拽,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搬动。
前线久攻不下的战报,很快传到了总控全局的佟国维耳中。
其实他心里同样焦灼万分,但表面上却依旧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淡定地安抚左右:
“不过是冢中枯骨、困兽之斗罢了,不足为惧。”
“等红衣大炮就位,一炮定乾坤,所有麻烦就彻底了结了!”
此刻的佟国维,始终没有入宫面见乾熙帝,只管源源不断地将前线战况传回宫中。
就连佟心量准备动用红衣大炮炮轰亲王府的举动,也一五一十上报。
深宫无量寺内,乾熙帝听说此事,瞬间便看透了佟心量的心思,只是淡淡一叹,继续沉默,不阻拦、不制止。
他如今是整场政变的操盘手、最终决策者,手握生杀大权,却对亲孙子、太子眷属的安危视若无睹。
青丘亲王府里,不止有太子沈叶,还有太子妃、皇家幼孙,都是他的至亲血脉。
可是,在皇权大业面前,这些亲情羁绊,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他此刻唯一的执念,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太子、重掌皇权!
宫外,叛军众人齐心协力,终于把笨重的红衣大炮从城头拆卸搬运下来。
一门三千斤的镇国重炮,被缓缓推至青丘亲王府正前方。
看着稳稳架起的重炮,佟心量脸上终于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说来可惜,亲王府距离内城城头过远,城头火炮射程不及,要不然,他直接架炮城头轰击,压根儿不用这般费力搬运。
但眼下重炮就位,一切尘埃落定。
在佟心量眼里,这下太子要彻底完蛋了!
他压根儿没有半点隐蔽的意思,当众架设火炮,红衣巨炮,直直对准太子的府邸,场面很有冲击感。
这般大张旗鼓的动作,当然瞒不过王府内的防御主将陆文星。
面对直指府邸的红衣大炮,陆文星神色平静、毫无慌乱。
因为他们早已留好了后手,藏好了杀招!
当初太子沈叶驻守西京时,凭着前世见闻,大致勾勒出迫击炮的外形与原理,交由枪炮厂工匠反复摸索打磨。
短短半年时间,工匠们便攻坚克难,成功造出了这款便携灵活、射程超远、杀伤力极强的新式迫击炮!
这次两镇西北新军入京护主,一共带来三十六门迫击炮,陆文星直接调出一半,整整十八门,全部放在青丘亲王府院墙之上,蓄势待发。
陆文星透过高倍单筒望远镜,清晰看清叛军即将调试完毕、准备点火开炮,当即沉声下令:“全员准备,开火!”
身旁炮手早已蓄势已久,闻言立刻挥动小红旗传讯。
十八门迫击炮同时校准角度、齐齐轰鸣!
十八枚炮弹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精准砸向红衣大炮阵地,以及密密麻麻聚集的叛军兵卒!
“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响起,滚滚的气浪席卷四方,震得周遭众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此刻的佟心量,正站在红衣大炮不远处,难得地冷静下来思考。
炮轰太子、屠戮储君,这可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分量太重,他区区一介武将,小肩膀实在扛不住。
他犹豫着是不是请示二伯佟国维定夺。
可是刚有了这想法,惊天的炮响就突然间炸响了!
佟心量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句:这群兵胆子也太大了!
下一秒,眼前景象让他彻底目瞪口呆!
刚才威风凛凛、刚架设好的红衣大炮,直接被炮弹轰得七零八落、当场报废!
围着火炮忙活的数十名亲兵下属,上一秒还好好地站着,下一秒就四仰八叉倒地,死伤一片!
滚烫炽热的爆炸气流扑面而来,死亡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
就在佟心量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身旁的心腹拼死扑来,一把将他拽倒在地、死死地护住了。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大地都在震颤。
趴在地上的佟心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谁家好人亲王府邸藏大炮啊!
太子的亲王府,守备做得比边关要塞还狠,藏着一堆迫击炮,这简直是不讲武德!
可腹诽有个屁用?
面对这般碾压式的火力,他除了憋屈无奈,半点办法都没有。
宫外炮火连天、战况焦灼,炮火轰鸣声一路穿街透巷,直直传入紫禁城无量寺。
幽静的禅室里,乾熙帝、索额图、祝明阳三人共处一室,两两相看生厌,谁都看谁不顺眼,却只能各自端坐,被动等候宫外战局结果。
听见接连不断的震天炮响,索额图心神巨震,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心思大乱之下,本该盘活大局的黑子,直接落在死位,把自己整条大龙的生机彻底堵死,下了一步彻头彻尾的臭棋。
乾熙帝看在眼里,暗自窃喜。
这盘棋是他主动提议下的,起初他还觉得自己能够轻松获胜。
可没想到,心中没有了顾忌的索额图,对他是半点不让,短短数十步就被他杀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乾熙帝心里憋屈,却无可奈何。
索额图抬眼,夹枪带棒地讥讽道:
“陛下果然是千古圣君!都到了炮火临门、骨肉相残的地步,还有心思稳坐对弈!老臣心境,远不及陛下分毫!”
乾熙帝淡淡地道:
“索额图,这或许是你此生最后一次与朕对弈了,好好珍惜便是。其余诸事,朕自有决断,无需你置喙。”
索额图面色漠然,毫无惧色。
自从被乾熙帝擒住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看淡生死,坦然接受了结局,面对帝王的死亡威胁,毫不在意。
如今大局在握,乾熙帝坐拥胜利者的底气,懒得跟索额图计较,气度从容。
就在这时,一旁沉默观战的祝明阳,终于迈步上前,沉声劝谏。
“陛下!太子纵然有忤逆僭越之过,可罪不至死!”
“青丘亲王府内,不止太子一人,还有太子妃、皇孙一众皇室亲眷,都是陛下的血脉至亲!”
“炮火无眼、生死难料,陛下当真忍心让一众妇孺幼童,葬身火海、殒命炮火之中吗?”
这番恳切质问,瞬间让乾熙帝神色微动、心生迟疑。
太子的生死,他毫不在意,可那尚未长大的皇孙,终究是他的亲孙子,心底难免掠过一丝恻隐。
趁着帝王迟疑的瞬间,祝明阳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郑重叩首请命:“臣恳请陛下赐予机会!”
“臣愿亲赴青丘亲王府,出面劝说太子归降!以太子的睿智通透,必定会明白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绝不会负隅顽抗,徒增死伤!”
乾熙帝神色变幻不定,心里反复权衡,一时间难以决断。
就在这僵持之际,佟国维急匆匆踏入静室,梁九功紧随其后。
他躬身急奏,语气凝重:“陛下!大事不妙!”
“太子在青丘亲王府暗藏火炮火器,臣麾下将士死伤惨重,数次猛攻都被击退,根本无法破府而入!”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废黜太子储君之位,将其定为逆贼乱臣!彻底斩断其朝野根基、断绝所有后路,才能重整朝纲、安定天下!”
佟国维这一番话,瞬间点醒殿内三人。
众人这才彻底看清局势:
强攻王府远比想象中难得多,短时间根本拿不下。
所以佟国维才急着走流程、定名分,想用朝堂大义彻底压死太子。
只是这一招看似阴狠决绝、封死退路,却也透着一股强行收官、底气不足的仓促感,像极了一锅煮不熟的夹生饭!
? 第九百零四章 陛下,臣给您推荐个新太子
无量寺静室里,乾熙帝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原本把算盘打得噼啪响,以为这场蓄谋已久、出其不意的宫变,绝对能一波平推、稳稳拿捏太子。
万万没想到!
手握一万精锐嫡系重兵,对上太子府区区一千护卫侍卫,居然把一场必胜的绝杀局,打成了一锅半生不熟的夹生饭!
人没抓到、府没攻破、大局没收拢,彻底陷入了僵局。
按照乾熙帝的设想,本该是他端坐金銮殿,掌控全场。
待百官齐聚,直接把束手就擒的太子押入殿中,当众一条条细数罪状、定罪废储,干脆利落、名正言顺。
哪里像现在这样,太子还在青丘王府活蹦乱跳,他这个当朝天子,反倒要急急忙忙下场!
落在朝野上下眼里,明摆着就是他这个皇帝掌控力不足、镇不住局面,无异于当众打脸!
可他也知道佟国维说的是事实:
久攻不下只会夜长梦多、变数丛生。
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先攥住朝廷正统名分,抢占大义高地。
他是九五至尊、天下共主,此番举动名为夺权,实则是拨乱反正。
只要名分坐稳,天下人心、朝堂资源自然会源源不断向自己靠拢,到时候再慢慢围剿太子一众所谓“逆党余孽”,也是稳赢。
哪怕心里早已慌得不行,乾熙帝仍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今日……当真破不了青丘亲王府?”
佟国维面露难色:“陛下,臣失算了。青丘亲王府近两年修缮得固若金汤。”
“更要命的是,府中暗藏大量臣从未见过的新式火炮,形制怪异、火力凶猛!”
“红衣重炮非但没能轰开王府,反倒被对方一轮炮火直接炸碎报废、沦为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