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熙帝一辈子争权夺势、机关算尽,此生最大的幸事,便是生出了这样一位绝代太子。”
身后的黄中继神色复杂,默默点头。
他彻底看懂了沈叶的手段!
大手笔撒银、躬身亲为,看似简单,却是最顶级的驭人之术,最快速地笼络了人心!
今日之前,三万兵马是迫于局势、被动归顺;
今日之后,这三万将士,人人心向东宫,誓死效忠太子,再无半分异心!
? 第九百二十五章 父皇,我不想将你钉在耻辱柱上
乾熙帝虽说被限制了自由,但宫里的消息,却依旧很灵通。
靠着梁九功和魏珠,外面的风吹草动,他心里也门儿清。
甚至今儿中午,皇太后还特意遣了宫女前来探望。
请他放宽心,一定会帮他在太子面前说好话、从中斡旋一下。
这话听着,多多少少有点把他当成落魄废人的意思,乾熙帝心里很别扭。
但他也分得清好坏,知道太后是真心挂念、有心护着他。
早前听说那逆子亲自出城迎接大皇子的时候,乾熙帝当场断言:
允是绝对不是那逆子的对手。
自己的两个亲儿子,什么性子、什么能耐,他比谁都通透。
论心机、论手段、论大局把控,憨憨的大儿子和步步为营的逆子比,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一旁侍立的梁九功心里一万个认同,却只敢低头装哑巴。
哪怕乾熙帝如今大权旁落、形同软禁,也不是他一个奴才敢妄议对错的。
老老实实地听着、陪着,就行了。
只是,从夕阳西斜到暮色渐沉,一直稳坐殿中、胸有成竹的乾熙帝,彻底坐不住了!
他早就料到大皇子必输无疑,却还是迫切想知道结果。
他是真怕那逆子拿大皇子开刀!
更怕那逆子用力过猛,直接痛下杀手,把大皇子给砍了!
虽说他子嗣众多,但是对于这个骁勇憨厚的大皇子,他内心里还是非常有感情的。
无论如何,都不愿看见大皇子沦为皇权争斗的牺牲品,稀里糊涂冤死在那逆子手中。
“梁九功,你去宫外打探一下!”
“问问太子到底如何处置的大皇子,为何他们还没有回宫!”
梁九功不敢耽搁,快步离开了乾清宫。
不到一刻钟,他就回来了,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神色。
“情况如何?”
“陛下,太子爷已经接掌了步军统领衙门的三万兵马。”
“大皇子安然无恙,太子已下旨,命他协理裕亲王,执掌宗人府一应事务。”
这个结果,算不上意外,乾熙帝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追问:
“既然事已办妥,为何迟迟不回宫?”
“回陛下,不止太子与大皇子没回来,所有随行大臣也还留在城外军营。”
“太子接手兵权之后,就地犒赏全军,亲自给三万将士发放饷银奖赏。”
“听说已经发放一个半时辰了,还没有发完。”
闻言,乾熙帝瞬间陷入沉吟之中。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画面:太子立于军营之中,亲手将一张张毓庆银行的银票,挨个儿发到普通士兵手中。
他半生戎马、执掌兵权多年,哪能看不懂这点帝王心术!
逆子此举,看似装模作样,但实际上却是狠辣至极!
太子亲自发赏,三万兵马便只知东宫、只认太子!
这哪里是发饷犒劳,分明是亲手烙印、收服人心!
从今往后,这三万兵马,就彻底打上太子的专属烙印!
“这逆子……手段当真是又稳又狠,心思深不见底!”
梁九功低着头,不敢接话。
不论是陛下还是太子,轮不到他一个奴才评头论足。
他偷偷抬眼,看着乾熙帝阴晴不定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暗自纠结:
要不要把另一件棘手之事如实禀报?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殿外传来内侍通传:“陛下,大理寺少卿王有帧求见!”
乾熙帝当场一愣,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自从他被软禁乾清宫之后,能入宫觐见的,只有梁九功,以及经过太子准许的内阁辅臣。
一个区区大理寺少卿,无诏求见、贸然入宫,有点太过反常!
更让他警觉的是,他清清楚楚记得,往日大理寺少卿的名册里,根本没有王有帧这个人!
不用多想,必定是近期破格提拔的新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一趟觐见,绝对来者不善!
无数念头飞速闪过,乾熙帝压下心底慌乱,冷声道:“宣王有帧觐见。”
梁九功暗自长叹一声,心知风雨将至,连忙快步出去引人人殿。
不多时,王有帧步入乾清宫,规规矩矩行过大礼。
乾熙帝端坐龙椅,一开口便是皇帝的威严:
“朕记得,大理寺少卿并无你这号人物。”
王有帧半点不惧,从容应对:
“回陛下,臣原是大理寺寺丞,今日早朝,承蒙太子爷破格擢升,新晋大理寺少卿。”
乾熙帝眼神更冷,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所以,你今日入宫,是特地来向朕报喜、炫耀升官?”
“微臣不敢!”
王有帧连忙低头,正色开口:
“臣今日贸然觐见,是为了彻查朝中有人勾结日不落帝国,以至于将山东数州府万千百姓陷于敌军之中一事,特来恳请陛下协助查案!”
这话一出,乾熙帝浑身一凉,心底瞬间寒意丛生。
区区四品大理寺少卿,敢孤身一人闯入乾清宫、直言查案,背后要是无人撑腰,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乾熙帝瞬间明白:这是那逆子的意思!
借着通敌叛国一案,清算旧账、刨他的黑料,死死钉死他的罪责!
他强压心底怒火,故作平静,声音冷得发沉:
“哦?王爱卿倒是说说,朕能帮你什么?”
王有帧不卑不亢道:
“回陛下,据涉案外联官员供词,当初传递通敌密信、对接日不落帝国之人,直指乾清宫总管梁九功!”
“口供真假尚未查实,为秉公断案、不冤枉一人、不放过一贼,臣特来恳请梁公公出面,协助大理寺当堂对质、配合核查!”
“若查证梁公公清白,臣即刻将人送还宫中,绝不惊扰内廷!”
话音落地,一旁侍立的梁九功浑身猛地一颤,心底瞬间凉透半截!
怕什么来什么!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案子一旦顺着自己查下去,层层溯源、顺藤摸瓜,最后肯定会查到陛下头上!
到那时,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背锅的替死鬼!
他满眼焦灼,慌忙看向乾熙帝。
乾熙帝见状,龙颜大怒,厉声呵斥:
“一派胡言!纯属无稽之谈!”
“梁九功侍奉朕数十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怎么可能通敌叛国、祸乱江山!”
“朕这里不迎你这等无端构陷之臣!梁九功,把人给朕赶出去!”
乾熙帝这一番强硬护短,让惊魂未定的梁九功松了一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落魄的陛下为了自保、弃车保帅,反手把自己推出去顶罪!
好在陛下依旧念及旧情、愿意护他。
可面对乾熙帝的逐客令,王有帧丝毫不退,语气柔软却态度强硬:
“陛下息怒。彻查通敌大案,非臣一己私念,乃是朝堂公议、万民瞩目!”
“山东千万百姓因战乱流离失所、枉死受难,臣身为刑狱官员,职责所在,必须查清真相、严惩国贼!”
“既为安抚亡魂、告慰苍生,也为稳固社稷、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
“恳请陛下成全,容臣秉公查案!”
句句不离朝堂公义、天下万民,都是压在乾熙帝身上的千斤重担!
换作昔日大权在握,乾熙帝可以无视群臣非议、苍生言论。
可是现在不同于往日!
他已经大权旁落,最经不起的就是失德昏君、通敌误国的骂名!
可纵使落魄至此,帝王傲骨仍在,他终究放不下九五颜面,向一个四品小官低头妥协。
乾熙帝发出一声冷哼,满脸不屑,以此表达自己的拒不认同。
一旁的梁九功收拾好心绪,上前一步道:
“王大人,陛下已经动怒。还请速速离去,莫要让老奴为难,也莫要惊扰圣驾。”
王有帧看了梁九功一眼,没有多说话,拱手而去。
待人彻底走远,梁九功却恍然清醒,心底一片寒凉。
要是放在之前,有乾熙帝庇护,他天不怕地不怕,任凭谁也不敢动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