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荣国府就得了一批上好的杨枝玉露。
王夫人难得露出了笑脸,留下几瓶给宝玉甜嘴,剩下的让王熙凤给各房分了,老太太那里自然留得最多。
贾母上了年纪,也不爱这些甜嘴零食,便做主分给几个姑娘媳妇,并依例给皇太女、靖王府、县主府各送了些尝尝鲜。
王夫人知道,荣国府的东西这些人向来不当回事,从不会拿来给自家主子服用。
于是,三姑娘、四姑娘身边的丫鬟就撺掇着主子拿几瓶子上好的杨枝玉露去拜访县主,走走关系。
探春并未起疑,写了帖子请二姐姐一道去县主府找林黛玉闲聊解闷。
十七王府的马车停在后街,将两个丫头捎上带走。
等马车走远了,才有丫鬟悄悄把信传给了王夫人。
“小狐狸精把我儿害得这般凄惨,还想着顺心如意,四角俱全?做梦!”
王夫人真想去亲眼看看,林黛玉没了孩子后那痛不欲生的模样,跟她那个短命母亲有何不同之处。
马车一路来到县主府,早有管事嬷嬷上前来接待引路。
一行人坐上软轿到了二门,几个早有准备的医女守在门口,对三姐妹行礼问安。
“这是?”
“王爷体恤县主保胎辛苦,为了防止小人暗害,便让女医随侍,所有访客都要检查一番。若有得罪之处,还请王妃与两位姑娘海涵。”
三姐妹好心上门,却被堵在外头检查,心里自然不太乐意。
贾迎春很是体贴地应允了此事。
三哥重视子嗣人尽皆知,林妹妹也不是那得意猖狂的性子,她们配合一下本就无妨,只当是买个安心罢了!
三个主子简单瞄了几眼便被放了进去,余下的丫头婆子便查验得仔细了些。
没过多久,后头捧着礼品的丫头便闹了起来。
“这是我们姑娘给县主的礼物,你想做什么?莫不是想私吞不成?”
“这位姑娘,我们只是例行查验,还请您配合。”
双方说着说着就起了争执,贾探春向后一扫,当即呵斥出声。
“县主府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贾探春迈步走过去制止纠纷,撕扯之下几瓶子甜水摔在了地上。
贾探春只觉得难堪极了,当即就想打道回府。
女医们闻了闻甜水的气味,登时脸色骤变。
“三姑娘,您这甜水是从何处得来?”
“怎么,你们还想私设刑堂,把我拉去审问一番不成?”
一位女医悄悄靠过去,在贾探春耳边嘀咕了几句。
贾探春脸色铁青,她知道自己做了别人手里的刀,差点酿成大错!
“说!是谁指使你戕害县主的?”
探春捏着小丫头的衣袖,厉声厉色地盘问起来。
还不等这头分出个对错,荣国府的下人就上门请几个姑娘尽快回府。
老太太和宝玉用了些甜水,当场吐血昏厥,性命危在旦夕。
尤其是宝玉,本就旧伤未愈,又得剧毒刺激,已经到了气若游丝的程度。
府里已经乱作一团,王夫人叫嚷着靖王府害了她的儿子,被贾政关了起来,听候发落。
宫里和王府都得了消息,贾珩却不准任何人去探视贾母和贾宝玉。
当天夜里,王家、吴家、周家以及承恩公府外都围了大批禁军。
“奉皇太女手令,诸皇子谋逆作乱,荼毒君父,罪在不赦!凡有关人等,一律幽闭府中,等候三法司公审定罪!”
没过多久,消息灵通的朝臣们就收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天子在宣府镇被毒酒所害,至今昏迷不醒。
皇城司在诸皇子府上搜出了大量的谋逆罪证。
从犯王子腾在押解进京的路上畏罪自尽,天子御驾由贾珩亲自送回,深宫之内虚实不明,没有朝臣敢在这个时候作死站队。
……
养心殿内。
夏守忠毕恭毕敬地站在贾珩身后,皇太女端着药汤给刚刚苏醒的天子喂药。
“你们是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的?”
天子甩开药碗,盯着贾珩固执地追求一个答案。
“陛下何苦自欺欺人,自打本王入了这皇宫之后,哪个有头有脸的没来拜过码头?”
“夏总管只想自保,不想陪着陛下发疯,趋利避害,人之本性,陛下着相了!”
皇帝激动之下咳出血来,“朕败在你手里,非谋略不足,实是实力欠缺,难以逆风翻盘!”
“我家那几个只知索取的老东西,根本不敢以身犯险,把朕推出来搅局,也只是为了迷惑你罢了!”
“陛下这是何意?”
“呵呵,你根本不懂那些丧心病狂的老匹夫有多狠!贾珩,你迟早与朕一样,死在这该死的世道洪流之中!”
贾珩有些不安,祖器盘旋于皇宫之上,一寸一寸的检查着各地异样,却始终一无所获。
“别费力气了,你查不出结果的!”
天子喘着气刺激了贾珩几句,便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第195章 二房伏法,百兽养子
荣国府外,数百皇城司缇骑纵马而来,带着皇命缉拿逆贼要犯。
“荣国府二房贾政、王氏勾结逆党,证据确凿,吾等奉旨缉拿反贼,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煌煌之音如惊雷炸响,府里的主子们各个心慌意乱,连忙来到前院查看情况。
贾赦看着那些皇城司甲士凶神恶煞的模样,像是动了真怒。
贾琏还想着上去询问几句,被贾赦拽住拍了几巴掌。
“别犯蠢,这种时候能躲就躲。”
贾政哆嗦着被下人搀扶出来,抖着身子给几位百户作揖行礼。
“几位大人明鉴,下官一向知法守礼,从无僭越谋逆之心,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贾二老爷想要申辩,去牢里给陛下写折子陈情就是。”
贾政手脚发软,皇城司昭狱臭名昭著,哪个好人进去了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都是那毒妇造下的孽!母亲,快把那毒妇抓出来,让她赶紧认罪伏法,省得牵连全族,门楣不保啊!”
贾母带着一群下人,压着王夫人匆匆赶来。
身后是哀伤麻木的探春,以及奶凶奶凶的惜春。
“到底沾上了什么事,竟惊动皇城司亲自来府上抓人?”
“你们可都是靖王的长辈,真要是闹得家宅不宁,叫靖王如何在朝中立足?”
贾母话里话外都在攀扯贾珩,门外的甲士们非但不慌,反而早有准备般掏出了靖王印信。
“来时王爷早有交代,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荣国府世受国恩,更容不得奸佞作祟!”
“老太太且关紧府门,朝廷办案向来讲究实证,不会牵连无辜的!”
贾赦上前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便打扰诸位官差办案,各位大人自便即可。”
皇城司的甲士们立刻上前索拿钦犯,贾母拉着小儿子的手极力阻拦,被粗暴的甲士们拉到一边,强行给两个钦犯上了镣铐。
“你们这群天杀的疯狗,把政哥儿给我留下!”
贾母催发气血,情急之下想要强行带回贾政,被为首的几个百户联手击退。
“老太太,袭杀皇差可是杀九族的大罪,您做事之前可要想清楚后果!”
贾赦连忙扑上去,手脚并用地把老太太拽回府里,让下人立刻关门,不见外客。
贾母反手就狠狠地打了贾赦一巴掌,“你高兴了!得意了!你弟弟命悬一线,以后也没人跟你争抢家业了!”
“那都是他自己作死,与我何干?老太太要是心里有怨,自己进宫去求情就是,我懒得给二房擦屁股!”
大老爷气呼呼的回了东大院,叫人给贾琏传话,敢多管闲事给老二出头,就把他从族谱上抹去,只当没这个儿子便是!
贾琏害怕了,连老太太的传话都推诿了去,自己躲在家里装起了缩头乌龟。
王熙凤不关心二房的死活,只关心王家的安危。
兴儿、昭儿都被王熙凤派出去打探消息。
“你能不能别躺在那里装死了,我们家都快火烧眉毛了,叫你出去问问门路你也不肯,难不成要我一个女人低三下四去求人吗?”
叔父王子腾待她不薄,贾琏在户部也没少受王家庇护,到了这会子贾琏却躲了,不怕叫人议论忘恩负义吗?
“哼!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皇城司那些煞神没有上头的首肯,怎么敢来我们贾家抓人?”
“你与其想着怎么捞人,还不如先打听打听他们犯了什么重罪,有些人就算咱们赔上所有,也救不回来!”
王熙凤心里发苦,她怎么可能不问清楚缘由呢!
“叔父胆子也太大了些,仗着点兵权就敢挑衅靖王,如今连累阖府性命不保,何苦来哉!”
“平儿,带上一份厚礼去尤大嫂子那里,求她收拾间院子,就说我因为娘家受难心情抑郁,躲在她府里散散心。”
王熙凤为了救王家,只能咬着牙一条道走到黑,试一试能不能让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开口赦免王家。
平儿有些迟疑地看向贾琏,贾琏却浑不在意地让王熙凤去尤大嫂子那多住几日。
王家倒了,自己再也不用看母老虎的脸色过日子,好不容易有了翻身做主的机会,他还不得好好撒撒欢,给王熙凤这个妒妇立立规矩。
王熙凤讥讽一笑,想让她低头做面团,任由贾琏骑在她头上耍威风?绝不可能!
王家倒了,她也可以另起炉灶,再找个更硬的靠山,真过不下去的时候,王熙凤也能有个退路。
马车从后门过宽巷直奔澄园,尤夫人亲自出门迎接,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让王熙凤颇有些受宠若惊。
“给王爷递话,就说琏二奶奶来了,请他尽快前来,晚了可就吃不上这口香饭了!”
收到消息的贾珩颇为意动,但眼下大敌当前,时局变幻,尚需他坐镇皇城,震慑宵小。
且并蒂莲服用在即,皇太女这边明显更为重要。
两相权衡之下,也只能辜负美人心意了!
“让皇城司那边不要惊扰王家女眷,男丁尽快审讯,不要留下后患!”
王家主脉旁支加起来人数也不比贾家少,要不是看在薛家陈情的份上,贾珩必然是要斩草除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