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回府之后,晴雯便自请从小丫头做起,一步步拿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秦可卿看她确实细致用心,便让贾珩带上她一起南下,路上也好有个丫头照顾起居。
自登船以来,贾珩的衣食住行晴雯都会亲自打理,从不假手他人。
并且晴雯吸取教训,生怕贾珩被下毒暗害,每次用饭时都会以身试毒,以防不测。
连向来孤高敏感的林黛玉,都对这丫头赞不绝口。
“妹妹今日气色瞧着不错,厨房那边今日炖了些鲫鱼汤,一会儿让紫鹃去给你拿来用些。”
紫鹃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雪雁有些不太放心自家姑娘,又畏惧三爷的手段,一时间进退两难,只好向自家姑娘求救。
“你们都下去吧!”
林黛玉蹙眉将身边人撵了出去,极为不悦的瞪着贾珩。
“三哥哥日日往我这里钻,丝毫不顾及那些闲言碎语,是想逼着我林家向你低头吗?”
“妹妹误会了,我只是见你体弱,怕你身子撑不住,这才跑得勤快了些。”
“我的身子,我作践便作践了,与你何干?”
贾珩理直气壮的回道:“你可是我预订的未婚妻,怎么与我无关?”
林黛玉双颊泛起红晕,羞恼得直接站起身来。
“三哥哥,你若再如此口无遮拦,妹妹便再也不会见你一面!”
贾珩宠溺一笑,随即将怀中的丹丸递了过去。
“你那人参养荣丸太过敷衍,主药、辅药都是些品相不佳的残次品。长久服用非但不能填补身体亏空,反而会加重病弱,最后无力回天!”
林黛玉脸色微白,绞着帕子低头不语,眼底尽是伤心与彷徨。
聪慧如她,显然早已察觉到其中的猫腻。
“为何不请老太太为你做主?”
林黛玉凄然一笑,“外祖母年纪大了,黛玉怎好一直打扰?终究是寄人篱下,哪里还敢奢求别人一直替你做主?”
“所以,你更该早日离了那虎狼窝,找那值得托付之人厮守终生。”
林黛玉斜睨了一眼贾珩,口中阴阳怪气的怼道:“我又怎知别处不是另一个虎狼窝?妹妹身娇体弱,可经不起那内宅子里的风风雨雨,更不想做个拈酸吃醋的深闺怨妇!”
贾珩悄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倘若妹妹不需操心后宅,依旧可以独善其身,自得其乐呢?”
林黛玉愣了一下,随即狐疑地打量着贾珩。
“珩三哥此话何意?”
贾珩却没再继续试探,反而借着请教的名头跟着林黛玉启蒙读书。
林黛玉家学渊源,自身又颇有才学。若非先天不足,极有可能借才气入文道,成就一番功业。
将来黛玉有孕,生下的孩子极有可能是个文道妖孽。
那时,作为反哺源头,贾珩兴许也能一窥文道奥秘,做个名满天下的文道大儒。
此时开蒙,恰当其时!
林黛玉是个极有耐心的好夫子,经义典籍由浅及深,鞭辟入里,又不落俗套,自有一番见解感悟。
贾珩以武入道,所思所想结合前世今生,天马行空,言简意赅,又隐含大道至理,听得林黛玉心神摇曳,频频侧目。
“三哥哥若是肯专心文道,将来必能蟾宫折桂,名满天下!”
林黛玉自幼受家学熏陶,又经进士指点,见识不凡,自然能看出贾珩在文道上的潜力。
先前的抵触如今又多了些好奇与推崇,林黛玉心绪复杂难安,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贾珩。
贾珩毫不谦虚,“妹妹慧眼,我亦有大儒之姿!”
“呸!夸你几句你就当真了?读书人的谦逊恭谨你是丝毫没有!想要读书上进,尚需努力奋进,切不可骄傲自满,失了文道真意。”
“是!小生谨记老师教诲!”
贾珩作揖耍宝,林黛玉当即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的距离感正在缓缓消退。
自那日之后,林黛玉便迅速进入角色,日日敦促贾珩读书习字,夫子的气质愈发明显,也没再提过什么闲言碎语、儿女大防。
二人时常交流经义,林黛玉惊叹于贾珩的巧思见解,自身也在这场论道中受益匪浅。
官船一路向前,直至靠近扬州码头,才缓缓向岸边靠拢。
码头外,扬州衙门的大小官员全部到齐,一起等候钦差大人到来。
五百武卫率先下船,在岸边整齐划一地列队。
杀伐勇武之气,令岸边观望的百姓无不变色。
太平年景,这般阵仗已然很久没在江南出现过了!
贾珩在亲卫的拱卫下一步步走出码头,身后是被丫鬟嬷嬷团团围拢在中心的林黛玉。
钦差仪仗浩浩荡荡的开进扬州城,那些文武官员贾珩是一个也没有搭理。
“如海兄,钦差大人为何独自离去?可是我等犯了忌讳,惹来钦差大人不满?”
扬州知府焦急上前,拉着林如海不停询问,生怕被这位年轻气盛的天子近臣记恨,毁了自己的青云阶梯。
“府台大人不必多虑,钦差大人舟车劳顿,这里又人多眼杂,怕是不好与我等走得太近,以免招来非议!”
知府恍然大悟,原来大人这是在避嫌啊!
“明白明白!如海兄,你与钦差大人沾亲带故,这次钦差巡查江南,你可要给我等多多美言几句啊!”
知府态度热切,他本就关系平平,上进无望。
如今好不容易等来机会,可不想就这么撒手不管。
林如海表面附和,心中却暗自筹算。
眼下看来,这位知府应有拉拢过来的可能!
“爹爹!”
一声短促清亮的呼唤将林如海拉回现实,举目望去,见到女儿那消瘦清冷的身影,林如海热泪盈眶。
“玉儿!”林如海快走几步,顾不上礼法家规,将女儿拉上马车,催促管家立刻回府。
父女俩久别重逢,自然有说不尽的思念感怀。
清冷许久的林府,再次变得生动起来。
第34章 愣头钦差,清高佛女
一连三日,贾珩都待在官驿之中,丝毫不见有任何动作。
各府的探子日夜不停地盯着官驿,始终没有发觉贾珩的动向,这让那些心里有鬼的官员极为忐忑,生怕被钦差揪住把柄。
贾珩坐在八仙桌旁,吃着饭菜向晴雯吐槽。
“这官驿的东西当真粗糙,连船上的伙食都不如,朝廷每年拨给底下驿站的银子,也不知都进了谁的口袋!”
“我的爷,您就将就着用些吧!等会子奴婢就去厨房问问,看咱们能不能自己做些饭菜吃。”
贾珩撂下筷子,让晴雯待在屋里暂时不要出去,伪装成他还在用饭的样子,别让外头察觉到不对劲。
贾珩悄悄进入内室,在窗台边上的一盆君子兰下取出一封密信。
“贾将军,吾等已与武卫会合,还请将军设法拖住城内官员,七日之内,必有行动。”
书信下方刻着内庭印章,贾珩啧啧称奇,也不知这次是哪位宗室亲贵领队,来江南平定乱局。
“不管是谁,都与我无关!”
贾珩带上尚方宝剑,交代晴雯守家,拉着几个亲卫就开始大摇大摆的逛起了扬州城。
烟雨扬州,楼船画舫,文人墨客,才子佳人。
这里迥异于神京的巍峨庄重,富贵豪奢之风随处可见。
一首诗词道尽痴男怨女鸳鸯债,一副墨宝引得士子才俊尽低眉。
林妹妹长在这诗情画意的江南水乡,养成那多思多虑的忧郁愁肠也不足为奇。
贾珩听曲品茶,悠然自得。
一身得体的儒生青袍与这烟雨江南仿佛融为一体,心境犹如得到升华,神完气足,状态无比充沛。
“大人,您体察民情,怎的不叫上我等陪同?”
知府大人带着一大群官员迈入酒楼,引来无数百姓瞩目。
“几位大人消息真是灵通,本官无论去了哪里都逃不出你们的监视啊!”
知府诚惶诚恐,连连解释自己并无窥伺钦差行踪之心,一切都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贾珩也懒得计较这些,站起身便向盐政衙门走去。
“圣上心系百姓,对盐政更是屡屡过问,尤为关心。此次本钦差南下巡查,第一站便是盐政衙门!诸位大人当恪尽职守,莫要辜负圣上信任!”
两淮盐运使周昌明立刻上前应和贾珩。
这位盐运使来头很大,座师乃当朝次辅,授业恩师更是大儒门生!
中枢、地方皆有人脉,被太上皇赏识接掌两淮盐政,屡屡受上皇褒奖,是个根基极深的关系户。
“周大人,太上皇屡次夸您办事稳妥周全,想来这次也不会让朝廷失望吧?”
周昌明丝毫不慌,大大方方的带着贾珩巡查盐务。
税款、账册皆有迹可循,无从指摘。
“周大人,本官很好奇,为什么盐政税银会年年减少,莫非有人欺上瞒下,将朝廷的银子私下里分了个干净?”
“绝无此事!”周昌明面露苦涩,哽咽回应道:“大人有所不知,这盐政干系重大,偏偏又是个得罪人的活。那些个盐商看似软弱可欺,实则各有来路。老夫这位置实在烫手,这些年苦苦支撑,实在是有心无力!”
周昌明激动俯首,“好在大人持皇命前来,定然能将那些不服管教的商贾通通镇压,重振我朝廷声势!”
老狐狸!
直截了当的承认错漏,然后把那些商贾丢出去做挡箭牌,自己躲在后头看钦差与盐商斗法。
风向朝哪吹,他就朝哪倒!
这种老泥鳅最难拿捏,一旦被他察觉到异样,这次巡查便成了一场笑话!
“竟有此事?”贾珩义愤填膺,“周大人,把那些奸商名单交给本官,本官这就带人去剿灭他们!”
贾珩拿出愣头青的气势,当即就要抓人抄家。
周昌明心头一跳,遇到这种不管不顾的毛头小子,任谁都要头疼不已,生怕对方会突然掀桌子翻脸!
周昌明讷讷无言,副手立刻站出来代为转圜。
“大人息怒,那起子商贾贱民,哪里需要您来亲自动手?待下官知会府衙,并请总督大人报批,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