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贾雨村明知道如此，依旧甘之如饴地将人亲自送去，显然是没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
也对，毕竟人家现在已经入了天子的视线，区区私德污点有何惧哉？
或许人家贾雨村就想着将把柄送到皇帝手里，让皇帝放心大胆地拿他当刀呢！
不过，贾雨村这把刀显然太脆，根本经不起风浪。
想要用好，显然还需要贾珩的庇护支持。
贾家显然不想做冤大头，害怕被反噬报复。
可这种事，向来不是由底下的臣子自己说了算的！
就像当年开国一脉站队太子一样，都是皇帝的布局安排，由不得你反对拒绝。
果然，皇帝很快就将贾政与贾珩一同叫进了养心殿。
没有任何废话，皇帝将贾雨村措辞激烈的恳请追缴欠银的奏本与御史言官弹劾贾雨村的奏本扔给了叔侄两人。
“听说这贾雨村是你们贾家的门生，看看吧，你们觉得朕该如何处置他？”
贾政颤颤巍巍地打开奏折，上面的每一句指控都让贾政心慌意乱。
“陛下，此等大逆不道、寡廉鲜耻的无耻恶贼，自然该依律严惩！”
皇帝一笑置之，转而看向贾珩。
“爱卿，你怎么看？”
“臣一介莽夫，不懂得朝政大事，一切皆有陛下圣心独断。”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贾珩，转而有些好奇地向贾政问了一句，“朕听说金陵盛传护官符之说，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爱卿家中如此殷实，真是让朕羡煞不已！”
“如今朝廷艰难，国库空虚，也不知朕什么时候能与爱卿享受同样的待遇。”
贾政几乎瘫软在地，平日里威严不可一世的当家老爷，到了皇帝面前就变成了锯了嘴的葫芦，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陛下，那些无稽之谈都是些腌臜小人编排的谣言。贾家忠君护国，绝不会拖朝廷后腿。”
“果真如此？那朕可就拭目以待了！”
贾珩垂首不语，踢了踢身旁的贾政，示意这个蠢货赶紧应下。
叔侄两个出了养心殿，贾政强撑的精气神就再也绷不住了！
几个小厮手忙脚乱的将人抬回贾家，急得府里的一众女眷惴惴不安。
王熙凤抓着贾政身边的小厮厉声质问，“二老爷进宫前还好好的，出来之后怎么就这样了？”
小厮不敢隐瞒，将从宫里打探出来的消息全都告诉了几位主子。
府里的女眷，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不皱眉叹气的！
“这真是招来个祸害，也不知妹夫安的什么心，竟然把那样的人交给老爷举荐！”
王夫人满含怨怼，把所有的错通通归咎于林家身上。
老太太脸色也不好看，府里本就寅吃卯粮，现下又要拿出那么多银子还账，今后的日子恐怕要跟史家一般，节衣缩食了！
王熙凤吊着嗓子指桑骂槐，本就家底空空的荣国府，这下子算是彻底败落干净了！
好在权势地位还在，有了这次上缴欠银的功劳，想来元春的位份也能向上抬一抬了！
“把两府八房的族人，还有澄园、林家、王家、秦家、史家这些亲家都请来，就说我老婆子有要事相求。”
贾母只能卖卖老脸，拼尽全力帮府上度过这场劫难了！
第66章 老太太的脸面不值钱！
当天傍晚，几辆马车悄无声息地走角门进了荣国府。
史家的保龄侯史鼐与夫人亲自登门，王家的当家太太和一位主事的叔公也随之而至。
林如海、秦业以及贾珩夫妇都来到了宁国府的会芳园内。
贾珍请了小戏班，办了精美的酒席招待所有亲眷。
男女分席而坐，中间隔着屏风，大家说说笑笑，充满了亲戚间那虚伪的客套。
保龄侯夫人很少见到秦可卿，刚一碰面就热情地上前攀谈起来。
他们家因陈年旧事不被宫里待见，自家侯爷空有爵位而无实权，家里族人众多，每年花费不菲，实在拿不出太多银子给自家侯爷上下打点。
而贾珩两口子有钱有权，跟两位圣人都能说上话，只要肯帮忙，自家侯爷的差事必能得来好消息！
史湘云极为不满自家二婶那副阿谀奉承的模样，赌气似的远离了林黛玉，坐在薛宝钗身边跟她聊起了江南风光。
王子腾夫人颇为矜持，她如今也是二品诰命，实在不需要对贾家太过谄媚。
林如海面对秦业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拉着贾政勉强聊些刻板的圣人道理。
贾赦主动招呼着秦业，鉴于秦可卿给大房生了个小孙孙，贾赦看秦业十分顺眼，因此颇为热情，让秦业受宠若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老太太叫人撤去残羹冷炙，众人捧着热茶静等老太太开口。
“玉儿，你们几个小的先去我那里歇歇，叫你们几个嫂子看着你们，姐妹几个多日不见，好好去玩你们的吧！”
林黛玉连忙起身，看了一眼贾珩和林如海，随后带着三春、史湘云、薛宝钗等姑娘先行离开。
宝玉刚想紧追而去，就被贾珩牢牢按住。
面对林如海、贾政、贾珩三方的逼迫威胁，贾宝玉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蔫蔫地坐在一旁，像个呆鹅一样了无生趣。
老太太顾不上心疼她的心肝肉，眼见小辈们都离开了，便开口说起了今日的正题。
“陛下日理万机，朝廷日益艰难，咱们做臣子的只能竭尽全力，为君分忧！”
“我们家祖上那点子欠银，实在不该再不明不白的拖下去了！”
“老身今日便卖个老脸，请各位老亲伸伸援手，帮我们家度过这个坎，老身感激不尽！”
几家亲戚面露难色，纷纷抱怨日子艰难，实在拿不出银子支援贾家。
其中，老太太娘家史家最为卖力，那一毛不拔的样子，着实让老太太颜面无光。
林如海因贾雨村之事对贾家颇为愧疚，倒是想趁机贴补点银子给贾家，被贾珩直接给拦住了！
林如海只有黛玉一个独女，林家的家产以后都是黛玉和贾珩孩子的，哪能拿出来给荣国府填这个窟窿！
“珩哥儿，你就这么干看着？真就一点骨肉亲情都不念吗？”
老太太把怒火集中到了贾珩头上。
其他人不给银子情有可原，但贾珩身为自家子孙，却袖手旁观，毫无所动，实在是太过冷血无情，令人不齿！
贾珩两手一摊，问出了那个最直接的问题。
“老太太，之前咱们就有约定，你只要答应我的条件，银子自然双手奉上！”
爵位，又是爵位！
贾珩的儿子已经有了三个爵位，怎么就不能把荣国府留给宝玉呢！
老太太没想到，自己的老脸竟然丝毫没人买账，这让风光了一辈子的贾母有些承受不住。
老太太强撑着心气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我们家虽然落魄了，但好歹还有些底蕴。”
“史鼐，你不是一直眼馋老身手里那块辅助修行的秘宝嘛，五万两银子拿走！”
“贤婿，我家老爷生前还留了些文道孤本，你去挑一挑，有看上眼的就拿走，老婆子厚着脸皮向你讨要十万两银子，还请你看在敏儿的面上，伸出援手帮一帮贾家。”
“珩哥儿，你跟秦家拿三十万两银子出来，除了爵位剩下的老身都能应你！”
“老大，你跟老二一人出十万两银子，老身自己拿二十万两，这些足够偿还府里的欠银了！”
老太太没有向王家借钱，她知道王夫人定会冲锋陷阵，做那得罪娘家的罪魁祸首。
老太太算盘打得叮当响，好歹算是把场面糊弄了过去。
贾珩没有当面顶撞贾母，他现在也开始学着做戏，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不给旁人说嘴弹劾的机会。
反正他也没答应给贾母银子，条件不到位，谁也不能从他口袋里掏银子。
宴席最终还是在沉重尴尬的气氛下结束了。
老太太失了体面，好几日都躲在荣庆堂不肯见人。
王夫人从薛姨妈和娘家那里凑齐了银子，又整日敦促贾琏夫妇尽快筹措银两，不要耽误了朝政大事。
林家、史家最终还是送来了银子，剩下的缺口只能从贾珩这里拆借。
贾珩却迟迟不愿松口，时不时提上点小要求，顺势将晴雯、鸳鸯全家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王熙凤几乎日日都要去澄园‘催债’，秦可卿烦不胜烦，最终跟贾珩商量后，拉回来一大堆摆件古董，只给了十万两银子便扬长而去。
贾珩这也是破财消灾，他此前在香水铺子上赚了那么多银子，这个时候要是一毛不拔，很容易被皇帝针对发难。
好在，这些摆件古董也不是毫无用处。
“夫人，把这些东西好好放着，过一段时间咱们再送回荣国府，把失去的银子加倍赚回来！”
秦可卿眼前一亮，“夫君，你是不是得了什么消息？”
贾珩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等省亲别院动工之时，贾珩手里这点存货，必然能赚个盆满钵满。
荣国府显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用一堆中看不中用的玩意换来十万两白银，在各房主子看来，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银子凑齐，贾赦与贾政兄弟立刻上奏本恳求还债。
皇帝的批复非常迅速，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派了不少人手接收荣国府的欠款。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不少故交甚至直接找上门向贾家讨要说法。
贾母哀声哭诉，隐隐暗示有圣上在背后布局，惊得大家人人自危，生怕被皇帝借此清算。
声势浩大的追缴欠银行动就此拉开序幕。
林如海掌总，贾雨村具体执行，贾珩保驾护航。
朝廷下旨清查国库欠银，给文武百官三个月的筹措时间。
三个月内还清欠银，一律不予追究。
过期不还，朝廷必追究到底！
户部大堂成了朝臣们最恐惧的刑场，一批又一批官员被叫去谈话。
贾雨村出口成脏，羞得不少老臣唾面自干，颜面无存。
大家心里的恐惧与怨愤与日俱增，那些还不起欠银的人家只能日日去大明宫哭诉。
太上皇不堪其扰，干脆带着甄太妃去了畅春园闭门谢客。
皇帝见太上皇如此态度，心下大定，终于开始放开手脚大肆清算旧账。
朝野上下一片哀嚎，到处都是典卖家当，借钱筹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