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只是跟着出宫去拍卖会凑个热闹,谁承想拍卖会一结束,就被朱由检拉着去逛市井长街。
原本是推辞,可耐不住朱由检再三邀约,一时没顶住,稀里糊涂就跟着去了。
宫外的街市人潮涌动,往来车马络绎不绝,两边摊贩的吆喝声、百姓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的景象。
那时,自己不用端着皇后的架子,就像个普通女子,站在熙攘人群里,随意打量街边的零碎小玩意儿,听着市井百姓家长里短的闲谈。
这种轻松自在的滋味,她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感受过了。
想到这里,张嫣唇角不自觉翘了翘,芳心不由的涌上一抹欣喜,然而这份欣喜转瞬即逝,又不由的怅然起来。
这样轻松的日子,怕是以后就没有了!
青禾见状,美眸轻轻一动,柔声道:““娘娘不用多想,陛下待娘娘极好,今日能带您出宫散心,日后肯定还有机会的。”
作为贴身伺候的宫女,她是最了解张嫣的心思。
以前先帝在时,帝后相敬如宾,日子勉强能过,但娘娘痛失孩儿后,就郁郁寡欢。
说实话,今天的确是她这几年见娘娘最开心的一次。
张嫣听到这话,不知怎的心儿跳了跳,垂眸看着落在梳妆台上那枚不起眼的平安符上,那是街边最普通的桃木平安符。
今日逛街时,路过一个摆摊算命的老先生,朱由检顺手买来送她的,说是留着保平安的。
陛下待自己好....这话到没错。
只是有趣的事那算命先生误会了她和朱由检的关系,倒是闹出了不小的笑话。
想到此处,张嫣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明媚的玉颜,不知怎的,心中莫名冒出来一个荒唐的念头。
难道……自个和这位小叔子,当真有面相?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丽人雪白娇嫩的脸蛋儿上浮现出一团玫红晕团,心中不由的暗啐了自己一口。
瞎想什么呢。
陛下不过是敬重嫂自己这个嫂,怎么越想越偏,思想龌龊。
丽人轻轻吁出一口气,芳心乱得不行,又羞又躁,五味杂陈,不清是什么滋味。
身后的青禾瞧着张嫣神色不对,眉头微蹙,忍不住轻声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没什么。”
张嫣心下一虚,压下脸上的燥热,故作平静地摇头。
难不成说,自己想起了小叔子?
“今日出宫折腾一日,身子乏了,早些歇息吧。”
张嫣顺势起身,只是转身之际,眸光瞧见在桌案上的那枚平安符上,弯弯的柳叶细眉下,美眸闪动,迟疑了片刻,还是伸出手,拿起平安符,芳心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张嫣起身,就是你怎么下,转身的时候,瞧见桌上那枚平安符,柳叶细眉下,美眸闪动,迟疑了下,把平安符拿起。
就是一枚普通的平安符,求个心安而已.....
第120章 再苦也不能苦了士兵
宫里的消遣不只有歌舞,还有戏曲。
内廷里管戏曲的机构叫钟鼓司,也叫御戏监,玉熙宫、四斋的那些戏班,还是万历那会儿留下来的。
舞看多了,偶尔换个口味,就传召人过来唱曲。
此时的朱由检侧躺在暖阁的软榻上,手指跟着调子,一下下敲着大腿,目光饶有兴致的看着那名伶人。
伶人戴着点翠头面,翠色配着珠玉,闪闪发亮,鬓边插着艳红的绢花,流苏垂在脸旁,稍微一动就轻轻晃。
脸上铺了白粉,嘴唇抹着艳红口脂,虽然盖住了本来的样貌,但能看出底子不差,眼尾拿绯红油彩往上挑,勾出一双含情的丹凤眼,眼波轻轻一转,那股梨园女子特有的风情就出来了。
这戏衣戏也是制服,生出别样的诱惑力。
她唱的是昆曲,调子婉转悠长,身子轻轻侧转,水袖跟着唱词扬起来,再慢慢落回去,腰肢软而不晃,身段轻盈顺滑。
朱由检看惯了歌舞,一下子就分清两者的差别。
舞姬翻身、旋转,是为了展露身姿,伶人的水袖、台步、侧身、抬眼跟着曲调走,都有含义,不是摆样子好看。
说白了,舞蹈外放热烈,一眼就能看明白,戏曲却是收着的,眼波流转,水袖轻轻扬起,情绪半藏半露。
看多了直白的歌舞,这种含蓄的韵味,倒是挺新鲜的。
曲子快要唱到收尾,伶人抬眼,美眸往朱由检这边轻轻一扫,芳心一动,身形旋了半圈,手腕一抖,长长的水袖凌空飞出去,带着一股甜腻的香风,准确无误的拂在了朱由检的脸上。
朱由检眉头一挑,顺手捏住水袖,凝眸看了过去。
只见伶人旋身落定,半蹲于地,身子微微侧着回眸望来,鬓边的流苏随动作轻轻晃动,吊梢眉下,那双丹凤眼斜斜抬过来,柔媚动人。
这下子,朱由检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看戏,就是这眼神能传情。
戏曲行话叫眼功。
不过....这是故意的吧。
哎,没办法,都是自己的魅力太大。
这就是优秀男人的烦扰。
正此时,就是魏忠贤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瞧见屋里这一幕,心中顿时懊恼,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躬身行礼:“皇爷。”
“什么事。”
朱由检眉头一挑,不悦起来。
正起了兴致,中途就被人打断,换谁都扫兴。
魏忠贤心知来得不是时候,心中无奈,禀报道:“回皇爷,王承恩从九边回来了,正在殿外候旨求见。”
王承恩!
朱由检微微一怔,想起之前派他去九边发放拖欠军饷的事情,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遵旨。”
魏忠贤不敢多留,退了出去。
“你过来,给朕按按肩。”
一旁的伶人何其机灵,见状美眸轻轻一转,就打算顺势起身退下,可没等挪动脚步,朱由检就开口留人。
“是。”
伶人心中欢喜,连忙上前几步。
朱由检抬手示意她上榻,而后顺势往后一靠,触到一片柔软,顿时舒坦起来。
那伶人雪腻的脸蛋儿浮上一抹红晕,心中羞臊不已,却还是乖乖的抬手,轻柔地替少年揉捏着双肩。
没一会儿,王承恩走了进来,不目不斜视地上前躬身行礼:“奴婢王承恩,参见陛下。”
“事情都办好了?”
“回皇爷,办好了。”
王承恩恭敬回:“奴婢这一路看着,银子都亲手交到各营兵士手里。”
朱由检听着还算满意。
专门拍王承恩跑这一趟,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稍作沉吟,朱由检开口问道:“这一路下来,九边各处,可有看出什么问题?”
王承恩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卷整理好的册子,双手高高捧起递上前,恭声道:“回皇爷,奴婢沿途一直留心打探,私下查访,整理了一份九边实情,请皇爷过目。”
还真有....
朱由检看着那份册子,心中微微一怔。
原本自己只是随口一问,想着他一路发放饷银,大抵能看出一点九边的情况,但没想到王承恩心思这么细,居然提前整理成册。
果然不愧是历史上留名的近侍,办事是真靠谱,有东西。
果然,还是身边的内侍,最懂自己的心思,用着也最贴心。
朱由检伸手接过册子,低头快速翻看起来,几页看完,随手把册子扔在软榻边上,心里又窝火又无奈。
整个九边防线,蓟辽两镇这边,袁崇焕到任之后大刀阔斧的清册裁老弱,重新核定,关外额定七万一千,关内四万零二百,合计十一万一千两百人。
几乎没什么空饷的猫腻,算是比较靠谱的地方。
从这里,也能印证启用袁崇焕没有错。
宣府镇这边,账面五万六千兵,但实际上也就两万出头,其余全是挂虚名的空额。
大同镇在册五万三千人,实际连一万八都不到,山西镇登记一万五的兵额,实际上却不足六千。
延绥镇看着气派,在册三万七千八百人,实则真人不过一万二,固原镇账面三万一,实际在岗操练的就一万出头,宁夏镇额定两万兵士,实际上才只有七千多。
最离谱的是甘肃镇,地处边关要地,本该重兵把守,在册两万八的兵力,但居然只剩五千来人。
虽然早就猜到九边吃空饷严重,但没想到,除了蓟辽两镇,其余七镇连兵册上的三成、四成都凑不齐。
这也配叫大明边关防线?
就这帮半空壳的军队,大明边境这么多年没被打穿,简直是个奇迹。
这时候,朱由检都庆幸自己没有头脑发热的出关野战,要不然不得被打的丢盔卸甲,整个大明的脸都要丢光。
不过....
换一种角度来想,就这样的军队都能挡住后金,说明大明的军队其实不弱,只是被贪腐拖垮,没有形成统一的战斗力。
所谓的“明军不满响,满饷不可敌”,这话看来真不是玩笑话。
想到这里,朱由检心中更加明确起来。
要想保住自己的皇位,军队是首位,
就是要想保住自己的皇位,别的地方能省、能凑,唯独士兵的军饷,一分都不能克扣。
再苦也不能苦了士兵的军饷。
第121章 有危机感的魏忠贤
乾清宫。
王承恩刚走出暖阁,一眼就看见廊下站着的魏忠贤,心下一顿,旋即走上前去,客气道:“魏公公怎么在这儿等着?”
魏忠贤一脸和善的笑意:“左右无事,就在外面候着,免得皇爷临时有事找人。”
真要等皇爷吩咐,进殿候着就是,干嘛非得守在外面,不就是专门在这儿堵自己。
王承恩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显,客套道:“魏公公对皇爷,真是忠心不二。”
魏忠贤听后,嘴角微微一抽,心里不痛快,却也没顾上计较,笑着说:“王公公此番远赴九边办差,一路辛苦,才是真是劳苦功高。”
“魏公公抬举了。”
王承恩侧身对着暖阁的方向虚虚一拱手:“都是皇爷的安排,奴婢不过是听命行事,当不得什么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