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慌了，一看就知道法正在明知故问，但他哪里说得过法正。
然后被法正亲信给送出了营，还亲自送上沔水的船只。
关羽听到心腹禀告，心中当然不悦，但是一想终究是自己之前没立刻接受法正的提议，导致现在需要稳住军心，却有些使不上劲。
“罢了，吾派吾儿关平去一趟。”
正要派人去，法正的心腹反而到了关羽大营求见。
关羽见法正心腹，只见对方递上法正书信一封，就立刻启程返回了。
只见书信乃是法正亲笔，内容言简意赅。
“适才戏言尔，此事由王甫来做，当最为合适。襄阳那边，可虚设王甫旗帜，实际让他回到军中，其余多用荆州军中与曹贼有仇、口才尚可、老实听令者十余人，徐徐贯彻即可。”
“.......哎呀呀！吾就说，孝直先生那必是跟吾开个小玩笑，原来真实操作如此简单。”
而且，把这次人选和后续计划结合来看，法正说得对，王甫是最合适的。
王甫，字国山，是益州人，任职荆州从事，为人忠厚，口才尚可，又在军中有些威望。
更重要的是，如果孙权偷袭益州，军中很多人担心后方，但那个时候他们如果看到益州人王甫临危不乱，对家乡、后方和法正、诸葛亮的安排非常有信心，大家也会都觉得安心。
到时候看看人家益州官员王甫都不担心后方，咱们荆州的兵卒还担心啥？
而且王甫年纪大，但做事事必躬亲，与兵卒的关系都不错，愿意以士族文官的身份去经常接触普通兵卒，那些州郡兵能说得上话。由他来牵头此事，比自己派部曲心腹去硬压效果要好得多。
“传令下去，速召王甫来见。”关羽唤道，然后又补充道：“襄阳城那边，虚设王甫旗帜，让守军以为他还在城外。此事不得声张，只告知主将即可。”
相关布置立刻推进下去。
.......
襄阳这边，法正当然对王甫考察了一阵。
检查襄阳西侧包围，看得出王甫布置得当，军纪比较严明，但兵卒与军吏之间的关系比较团结而非紧张。
这说明王甫治军，不是用高压的方式。
然后法正、孟达、黄权与王甫，一同讨论襄阳的攻城实际想法。
“属下以为，襄阳万万不可强攻。”王甫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法正表情不做支持，也不做否定，语气如常说道：“哦？为何？”
王甫仔细思考，不急不缓道：“此城守将吕常，虽然名气不大，但是一位比较受曹军尊敬的老将，防守颇为得当。还有副将牛金，武艺不俗，经常奋勇冲杀在前，所以曹军军心比较稳，绝不会轻易投降。”
黄权补充道：“敌人之前突围几次，都被打了回去，但是吕常、牛金布置得当，我军无法乘机杀进去。”
王甫继续道：“强攻更是不可取，敌人兵马虽然不多，也有万余人。襄阳临沔水一侧，敌人也没有疏于防备，偷袭极难有机会，强攻必然损失较大。至少属下不建议强攻。”
有一些人觉得，荆州军就不该跟于禁大战，应该用水师封锁沔水，然后步兵全力攻打襄阳。
拿下襄阳，日后再考虑樊城，然后再一步一步考虑新野、宛城。
这种观点看起来稳健，但法正跟关羽一样，确实不认可。
“不错，某也认为不宜强攻，不选择一城一池的争夺，而应该尽可能打击敌人兵力。”法正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黄权、孟达和王甫都立刻点头。
一城一池之争，那就是消耗人力物力的比拼，季汉比不过曹魏。
运动起来，发挥野战的优势，尽可能消灭曹军精锐和诸曹夏侯，让曹魏对大汉的压制越来越维持不住，这才是法正的选择。
“好，还有一事，某要问问王国山。”法正对王甫还有一个小考验和指点。
第286章 凝聚关家军
“请孝直先生问，属下一定知无不言。”
“你觉得，曹贼、孙权同时来攻，可有应对之策？”
这好似一个现实问题，最多一个半月，曹操主力和孙权的大举进攻就会同时到了。
法正让刘备夺取汉中加速了半年，那么孙权的偷袭其实也不会等到水淹七军之后，当然会提前发动。尤其是法正之前杀掉朱才，荆州又占住湘关，给敌人一定挑衅，当然会提前到来。
王甫想了想：“没有别的余地，就是要同时打败他们。”
黄权一愣，他知道刘备、诸葛亮不这么想。而关羽比较倾向于这种选择，原来王甫也是跟关羽想法接近。
他跟关羽想法一致，算是最后的小考验直接通过了。
然后，法正沉吟五息时间，然后一字一句道：“然也，如不能胜，后发的季汉不能再兴大汉。”
季汉后发，比曹操、孙权起步慢、底子薄。
曹操可以不用同时打败两方，只靠自己之前早期努力，站着天子和核心地区就能维持最强地位。
孙权积累父兄三个阶段积累，可以不用同时打败两方，只靠自己之前三个阶段的成果，就稳得住江南霸主、水师强悍称雄一方的态势。
季汉不同时打败两方可以吗？
不行，因为底子最弱，打败一个，另一个背刺，那根本耗不过起步早、体量大的另两方。有且只有军事上打赢，才能后发翻盘。
法正看向王甫：“某认可你的同时击败他们的想法，不过接下来有一句话，希望王国山可以尝试做到。”
“孝直先生的话，属下一定谨记。”王甫态度认真，认真的人说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战略上蔑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法正说出这句话。
战略上蔑视敌人.......虽然战略两个字似懂非懂，但是几人都能理解，大概是大的方面、大的对敌策略。比如要同时打败曹贼、孙权的主力，这就是战略上蔑视敌人的意思？
战术上重视敌人.......战术两个字似懂非懂，但大概能猜测，应该是具体打仗布置、临阵指挥这些？所以对战曹贼主力、孙权主力，不是硬着头皮同时打两个，不是硬着头皮强攻襄阳？
法正不解释这些词，但是分析道：“要让将士们也理解，这才是关键。某相信王国山，可以让身边将士，多多少少理解。从战略上，不惧怕同时对战曹军、孙权军。从战术上，重视每一个细节，一步一步执行到位，定能击败敌人。”
说到底，关羽荆州军很强，不怕跟敌人打，只怕后方被偷了，然后军心不稳，除了部曲全军溃散。
王甫这个角色，不是运输粮食这些打杂，也没有给糜芳、傅士仁捅的窟窿填补的任务了，这些黄权都解决了。
现在可以去关羽身边，然后再到基层军吏和兵卒身边，贯彻好军心，同时推进法正提出的“战略上蔑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这是法正对王甫考察后，嘱托的话。
然后才有法正跟关羽开个玩笑，却之后来信提议王甫担任此职。
用人用对地方，让军中建设初类似先进组织方式一炮打响。
王甫五日后，就跟黄权、孟达交接好襄阳的包围工作，然后赶到沔水以北的关羽营中。
襄阳西侧大营之中，关羽召来围困襄阳的将领王甫，二人立于帐中，率先商议前线战事。
面对曹魏主力大军压境，王甫直言己见，坦言荆州军无需畏惧敌军主力，如今我军士气尚在，将士久经战阵，依托荆襄城外地利，足以正面抗衡魏军与东吴联军。
关羽听罢颔首，心中十分认可王甫过人的胆识与独到的军务见解。他深知王甫洞悉军心体察下情，最擅长安抚士卒平定非议。
“对了，现在荆州军被敌人谣言影响。需要王国山迅速在军中沟通基层，贯彻信任后方的思想。”
关羽跟王甫介绍了军中两大难题：平息四处蔓延的流言、稳固全军浮动军心，同时将坚守荆州北、死战拒敌的军心思想，彻底贯彻到基层每一支队伍之中。
王甫说道：“此事需要暂时回避他人。”
随后关羽屏退左右。
眼下前线战局僵持，江东孙权暗中觊觎荆州后方，军中早已流言四起，不少兵士私下传言东吴大军已然偷袭荆州腹地，后路即将断绝。
流言愈演愈烈，尤其荆州本地州郡兵议论最为频繁，人心惶惶。
王甫听了之后“君侯，在属下看来，士卒身处前线牵挂家眷安危，心生慌乱私下议论，乃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关键点能只用军法弹压，必须让兵卒能说话，他们说的话您能听到。”
“我能听到？孝直确实也说过这话。”关羽觉得这很重要，但实在忙不过来。
王甫忽然眼中一凝：“君侯，这天下都是到关将军的兵厉害！甚至敌人称呼关家军，天下最强。”
说到这，关羽面有骄傲喜色。
但王甫话锋一转：“那请问这天下最强的关家军，是指您的八千部曲？还是包括跟随谁多年的荆州郡县兵，这加起来两万人？”
啊！？
关羽第一反应当然把八千部曲，当做最强的兵马。荆州郡县兵终究是非脱产，不打仗时候务农的兵，在心中一把不能跟精锐部曲并列。
但是！敌人认为关家军强大，但是不是只觉得八千部曲强大，八千人再强也是一股中等规模兵马，犯不着曹贼全军震动畏惧。
那一定是把这八千部曲、一万两千精锐荆州郡县兵，以及数千荆州水军，一起作为一股极为可怕的对手，才会感到巨大威胁。
“王国山你的意思是，精锐郡县兵，也该是关某最核心、最亲密的兵马？要让他们也觉得自己被关某非常器重？”
“正是。”
其实这是法正给王甫的建议。
法正也是前前后后观察了两年多，才搞清楚“关羽亲士卒”、“张飞轻士卒”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是指关羽对待自己部曲极为爱护，而不是关羽对所有兵卒都一样爱护
还有通过自己观察，以及范疆、张达的介绍，张飞轻士卒、打骂士卒，不是看到郡县兵打骂，而是对张飞对自己部曲非常粗暴，经常用暴力和辱骂来管理自己的部曲。
法正跟王甫的提振士气方式很明确，就是拉进关羽跟普通荆州郡县兵的关系，大幅增加沟通和思想贯彻，通过王甫等人建立起这个机制。
这其实也等于，实际上扩大关家军的规模和凝聚力。
第287章 傅士仁被豪强地主坑了
关羽军一边安排王甫凝聚州郡县兵，一边准备继续压制于禁。
樊城西侧的大战，双方短暂歇了五天又开始继续打。
关羽率领荆州精锐，再度对阵曹魏大将于禁的七军，关羽以少打多每战必然获胜。
与此同时，赵云率领三千部曲中的精锐，游离于均水与樊城之间，并不急于贸然出战。他刻意隐匿兵马行踪，这五天连日避战不显踪迹，始终不露一兵一卒。
时日一久，曹军上下渐渐心生懈怠，误以为赵云部是不是又撤回南乡郡？
就在关羽正面发起进攻，敌军侧翼斥候侦查兵力不足之时，赵云突然引全军杀出，铁骑奔袭声势震天。猝不及防的曹军毫无应战准备，突如其来的猛攻直击敌军心理防线，给全军带来极强的恐慌与震慑。
面对两路刘备军施压，于禁只得沿用此前固守战法，背靠营寨列下坚阵拒不出战，打算以持久战消耗刘备军锐气。
同时，延续曹操的指示，他命令兵卒不出战，但是使劲隔空对骂，妄图扰乱荆州军军心，让荆州军分心顾念后方，不战而屈人之兵。
过去五天，这一招取得一定效果，对骂的时候很明显，荆州军骂不过、骂得气势不如曹军人多势众。
但五天后这回，于禁的计谋彻底落空。关羽麾下有王甫居中统筹，全力疏通军中上下层级，畅通主将与普通士卒的沟通渠道。
一些内部困扰将士们的问题，由军中将士商议知晓，军中政务透明坦荡，士卒也有发表意见的权利。
即便曹军谣言层出不穷花样百出，荆州全军将士始终不为流言所惑。全军上下底气十足，即便眼下同时正面抗衡北方曹军、江东孙权两路敌军，依旧毫无惧色。
将士们全然信任后方防务，深知有诸葛亮、法正坐镇蜀中与荆州腹地，运筹帷幄，必定能牵制吴魏两路敌军，让敌方无机可乘、自食恶果。
久而久之，荆州军军心愈发稳固，士气高昂万众一心。
曹操、于禁赖以制胜的攻心之计彻底失效，曹军失去战术主动权进退两难，彻底陷入被动挨打的绝境，再无翻盘之机。
这回让曹营外姓第一大将于禁，心底只剩无尽的无力与忧愁：无奈啊！毫无办法啊！
于禁自己每天愁眉苦脸，一点取胜的信心也会，可怜曹操这精锐的七军，麾下将士疲敝不堪，防线步步收缩，消极磨洋工情绪逐日增长。
万般无奈之下，于禁连夜修书送往宛城，火速向曹操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