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伊籍也派人告知:汉中王备战讨伐国贼,近日主要在阳平关和武都郡巡查,自己也要去两地跟着走动才有时间汇报,让徐祥耐心等待。
这一等,又等了七天。
始终无人主动来与徐祥一伙议事。
急得徐祥直跺脚,而且一连十天粗茶淡饭,吃得平日在江东好吃好喝的徐祥等人,都已经吃腻了。
“如此怠慢!之前对张子布那么客气,每天小宴席,三天大宴请!”有随从怒道。
也有随从说道:“不就是让那大耳打赢一次吗!牛什么牛!有什么可嚣张的!”
徐祥知道随从们耐心、定力不佳,现在是求和赎人,骂不得啊。
“你们勿要聒噪,败了就是败了。”徐祥心想,要不然跟曹魏一体,彻底融合算了。
他知道孙权的深层次想法,那就是也许可以名义上不当老大,但是南方绝对要自己说了算。
可以当曹魏的大将军,但不能听命于同在南方的刘备。
“再等一等,不同意就再谈谈。”徐祥安抚众人。
又过三天,伊籍再次登门,客客气气地说:“尚书令诸葛孔明今日得空,请徐祥先生一叙。”
第399章 孙权、徐祥低头同意
见诸葛亮......终于啊!
不过估计免不了一番言语拉扯,不过此来就是要跟刘备、诸葛亮谈定此事。
那就赶紧见,徐详这边倒也无惧,整了整衣冠,随伊籍前往诸葛亮在沔阳的府衙相见。
诸葛亮正伏案批阅文书,见伊籍带徐详进来,放下笔,示意他入座,语气温和却不热情:“徐先生此来,吴侯的意思,伊籍已经转达。亮只有一件事想问。”
“请问?”
“做大汉的吴国公或者大将军不好吗?为何要投靠国贼曹操?”
这......他怎么知道?
徐详心里面有些惊讶,但装傻道:“何意?这是何意啊?”
诸葛亮只是微笑道:“吴侯之才,对于江南有大福建设之功,此大汉公爵决定可以封,奈何曹贼许诺过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曹操打不了江南啊,他水军太差了。但是你刘备、关羽能打......
徐详只是说道:“三方角逐,吴侯岂能坐视一方得胜?之前就这么想的,是吕蒙、步骘主导。吴侯此番诚意更坚,愿以荆南旧界为限,不再向西扩张。”
诸葛亮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这句话,只是不疾不徐地说:“诚意更坚,自然是好。只是战事虽停,人心未定。贵方若真愿修好,亮以为,不妨先从两件事做起。”
“哪两件?”
“其一,以目前实际控制范围为界。其二,攻打合肥、徐州。这两件事做好,吴侯依旧在为大汉苍天尽力,反之则是逆天而行。”
“这两件事,恐怕需要我们回去商量一下。”
“哦?是否需要像上次去寿春找曹贼商量那样?还是先生去一次邺城商量?是不是江东大事,找吴侯商量定不了?要找曹丞相商量啊?”
“这,这.......这什么意思啊?”徐详张了张嘴,差点惊讶跳起来,甚至差点直接否认,但最后决定还是装傻到底。
诸葛亮其实只是接到法正的来信,知道了徐详是孙权心腹,且大概率是这个人去寿春、邺城先后商谈合作,但是只是猜测,完全没有证据。
所以,现在诈一下徐详。
徐详的那句“什么意思”说出口时,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明显是心虚。
但他自己也察觉到了,立刻压低嗓门补了一句:“孔明先生此言,徐某实在听不明白,吴侯与曹贼素无交战,虽然这次一同争荆州看起来有合作,但是实际上两军没合作,碰到了肯定还是打,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如果关羽在这,估计直接怒斥:你们打个屁!吴狗偷袭不成,还装!
但诸葛亮依旧保持微笑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等什么。片刻后,他像是随口问了一句:“既是素无往来,那当年徐先生走寿春那条路,是去赏秋色么?”
秋色.......他怎么知道曹操称魏王进攻,打不动之后,双方暗中商谈的时间是秋天!?
难道是诸葛瑾!
对诸葛瑾被法正俘虏后,去许都当官去了,他能被释放且跟诸葛亮是兄弟,一定是他说的。
徐详迅速挑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回应,稳稳压住了语气:“那是.......为商谈处置曹军俘虏一事而往,并非私下求和,毕竟濡须坞大战也非常激烈,互换俘虏很有必要。”
诸葛亮点了点头,没有反驳,甚至没有露出任何不以为然的表情。他换了一个角度:“那邺城呢?徐先生去邺城,也是为处置俘虏?”
“没这事。”
诸葛亮见他不说话了,便收回了追问,只是似乎自言自语道:“徐先生不必现在回答,亮只是有些好奇。江东的那些决议,到底是吴侯自己定的,还是有人在旁替吴侯拿主意?替吴侯拿主意的人,跟曹贼又有何关联?”
徐详听着这一句句平铺直叙的话,这是点自己呢。
但诸葛亮却话锋一转:“吕蒙将军,对曹贼作战从不见多厉害,夺荆南、进益州,他次次神勇无敌,这是为何啊?“
对哦!徐详眼中一亮。
吴侯把战败责任主要归因为吕蒙的贪功冒进,现在正好把责任都甩到他身上。
“确实此人总是叫嚣打荆州,鲁子敬在的时候压得住,后来子敬先生病逝,此人野心极大,是他一人带头,破坏了两家同盟!”
诸葛亮冷笑道:“吕蒙一个将领,如何能绕过吴侯,与曹操私下通信、遣使往来?就算他有这个胆量,他又能从何处获取曹营的联系渠道?此人若是有通天本事,那落草为寇之后,为何不见曹贼交换其回去?徐先生若是吴侯的心腹,可否为亮解开这个疑惑?”
“吕蒙此人乃是汝南人,老家其实距离曹贼老家一带不太远,也许身边亲属多有相识。”徐详前半句话是真,后半句话纯编。
诸葛亮点头道:“原来如此!吴侯把兵马习惯性交给非江南的将领。周公瑾、鲁子敬都是江北庐江人。吕蒙汝南人,程普、韩当幽州人。看来江北各地,都可能因为亲属通曹贼?先生是这个思路?”
“哪有啊!”
跟诸葛亮辩论,纯是找虐。
徐详终于说不出话来了,他自己是江南吴郡士族,跟孙家父子带来的江北外来者确实有矛盾,但岂能把这些责任都推给外来者。
周瑜、鲁肃、程普、韩当,虽然还就韩当还活着,但可不敢甩给他们,因为赤壁大战就他们最坚决勇武抵抗曹操。
“亮知道徐先生向往和平,汉中王也是向往和平,不过请记住,天下虽然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一定是合多分少,投降曹贼来合是愚蠢的.......曹贼已经证明,他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当然,当然啊!”徐祥赶紧承认。
“那很好,其一,以目前实际控制范围为界。其二,攻打合肥、徐州。这两件事答应,并且签约立誓,孙桓、朱桓可以回去。否则,豫章郡有法孝直、黄汉忠出击,亮不相信韩义公能赢,因为正义必然会变强,正义必然会胜利!”
就是这么自信。
徐详坐在那里,后背已经完全贴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膝上,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立刻派人最快速度回去禀告,我相信吴侯一定答应。”
会谈结束,徐详立刻传信,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告知:接受,赎人。
孙权低头了,正式接受。
信使最快速度返回,徐祥还是跟诸葛亮、伊籍正式缔结合约,刘备自始至终没见徐详。
“诚意我们看到了,那就此签订合约,我们放回孙桓、朱桓二人,此二人已经是汉中王之友,重新燃起驱逐汉贼的斗志,所以赎金就不用了。但是其他俘虏,包括蒋钦,以及诸多兵卒军吏,一概留下在我军效力,一心驱逐汉贼。”
徐详有点可怜巴巴问道:“只放孙桓、朱桓两个人?”
“不错,这是你方态度,让我们选择只放两人,从你们那边反思一下吧。”
双方正式划分地界,暂时达成和平。
第400章 法正抵达邺城
伊籍安排孙桓、朱桓,释放两人跟徐详返回江东。
其余全军数万孙权军战俘尽数扣押,尽数留于季汉中。
刘备军众人对此决断皆无异议,军中将士心中自有一杆秤。这些被俘的江东士卒,皆是壮年精壮,是难得的耕作与征战壮劳力。
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数万俘虏的家属与族人不再是孙权的坚定支持者,诸葛亮会想方设法把他们逐步引领到季汉。
任凭江东使者徐详百般恳求据理力争,伊籍始终坚守底线绝不松口,诸葛亮更是事务繁忙不再相见,所以这大批量释放俘虏。
“虽然我们只放孙桓、朱桓两人,但他们二人如果不是为了家族的孝,其实也更愿意留在汉中王麾下,而不是去吴侯那里呢。不信你自己问问吧。”
伊籍最后一句话,就让徐详哑口无言。
回去问孙桓、朱桓二人。
三人相对无言气氛沉闷。经历此战惨败的孙桓与朱桓,早已没了往日江东将领的傲气与尊严,满心皆是对刘备军的忌惮与畏惧。
路途之中,二人屡屡有感而发,不停向徐详诉说此战的切身感受。二人直言,刘备麾下战力强悍、军纪严明、将士同心,战力远超江东军队,绝非江东所能抗衡。
“不要再打了,根本不可能打得过。我亲自见了马超军的兵卒,吕蒙大军碰见马超骑兵,比张辽那一次厉害多了,完全是找死。”孙桓很清楚益州大战,最后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还有啊,打曹贼吧,能打下合肥与徐州就可以了,以后吴侯说不定升为吴国公,我等日后为大汉霸业填一份力,如此岂不美哉?”朱桓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他们详细讲述了,汉中阅兵时刘备军攻守有度进退有序,兵锋锐利士气高昂,而且张飞、马超军还不是最强的,据调查关羽军、法正军更强,甚至赵云、黄忠两军人少一点,但说不定也不比马超、张飞军弱。
总战绩,与之对敌江东根本没有胜算,再三告诫徐详,江东日后万万不可再与刘备军为敌,否则只会招致更惨痛的教训。
徐详静静地听着二人的句句坦言,心中寒意彻骨,彻底看透了当下江东的局面。
“二位的意思我知道了,吴侯到时候会当面听你们详细介绍。”
徐详清晰地意识到,经此一败,侥幸归来的孙桓、朱桓早已被刘备军打怕了,心中斗志尽失锐气全无。
这刘备......难道真的要后来居上了?
他作为孙权谈判代表的徐详,面对季汉的强硬态度,心中满是憋屈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尤其是打曹操失败,打刘备也失败,最后自己要不要深度跟孙权捆绑在一起?
徐详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作为江东士族,如果被荆州士族,甚至益州士族这些家伙踩在头上,实在是不愿意活了,还是跟北方士族们联合,不能让刘备一伙称霸天下。
唯一的生路,便是彻底倒向曹魏,与曹魏一体同心抱团自保。唯有依附曹魏顺势而为,江东才能在乱世纷争中稳住根基,积攒实力,一步步开创出持续数代进而绵延百年的江东霸业。
其实,有的人想要投曹操,但也不妨碍有些士族想要投靠刘备这边。
......
邺城的秋意日渐深重,魏王府的殿宇却迟迟浸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
缠绵病榻多日的曹操,近日忽然气色好转,褪去了连日的憔悴苍白,脸颊浮起几分血色,精神亦是大好。
他不再终日昏沉昏睡,反倒能起身踱步,还可批阅文书,言谈举止间依稀重现了往日雄霸天下的枭雄气度。
府中侍从、文武官员见状,无不心中宽慰,纷纷暗自庆幸以为魏王沉疴得愈,这场撼动朝野的重病终将消散。
唯有法正心底一片清明,他知道曹操这突如其来的好转不是病愈的征兆,只是油尽灯枯之际的回光返照。
数十年戎马一生曹操的体魄早已被岁月与伤病以及常年劳心耗神掏空,此刻的精气神骤然复苏,不过是性命终结前最后的绚烂余晖,转瞬便会彻底湮灭。
曹操时日无多,按照曹操安排,肯定是曹丕继位,此时正是搅动风云的关键节点。
法正先借吉茂之名,在邺城入城,以士族身份跟其他人正常往来,同时以草药贸易为名,跟孙狼、丁立直接有生意往来。
于是跟他们以谈生意名义之前,先单独与孙狼、丁立相见。
“某是吉茂,字叔畅,是孝直先生的同乡、友人,此来不跟二位有太多公开接触,但是各有任务在身,希望我们都能取得成功。”
法正说完这句话,孙狼立刻答应,而丁立稍微愣了一下,也跟着答应。
不过对于丁立来说还是非常惊讶。
面前明明是法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