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正上前一步:“吾乃大汉伏波将军、蜀郡太守法正是也!可以代表左将军、益州牧刘备,诸位既然是益州本地的賨人,为何要搬家去千里之外?”
賨人这边站出一人,只见他大约三十左右,中等身高,身材壮实,一看就是坚实有力的好汉:“吾乃王平!为我们首领翻译。我们首领的意思是绝不愿意与左将军打仗,但是一定要听从大汉8的号令!”
王平!?
板楯蛮......对啊,王平不是汉人,是賨人也就是板楯蛮,是之后汉中之战局势有利于刘备,且不满族人搬离故乡,反了曹操投靠刘备。
现在他还在賨人这边做事呢,看样子至少是个有话语权的中层。
先说服他试试,但这件事很明显不是用说服可以解决的。
“王平将军,我看的出来,你是聪明人,你和你们的族人也很有苦衷,背井离乡生计不说,多数族人也会翻山越岭,一路艰苦万分,且到了北边未必有他人给你们说的那么好。”
王平听了一时没回答,微微转过身看向身侧后,用本地话交流了一会,又转了回来:“法正将军,此事我们不会让步。请你们收兵,要去哪边随意,这米仓山不能动。”
这是用汉话说的,黄忠等人大怒,虽然板楯蛮人多,但是真打起来,汉军精锐有把握把他们一起击溃,然后斩杀驻守曹军头领,抢下粮仓和营地,堵死张郃的退路。
法正用眼神阻止了黄忠,对王平和身后賨人大声道:“我知道你们首领在此!不愿意违背诺言!这米仓山我们要,你们可以离开。”
王平想了想:“不.......此山我们......”
法正眼中一亮,打断了王平,伸手指向王平侧后:“请出来吧,我知道賨人首领,听得懂汉话,否则曹操如何封你为列侯呢?”
第37章 真会说啊(祝大家新年快乐!)
被法正当众一指,賨人们赶紧举木板大盾挡住那人。
这样更证实了,真正的首领就在那里。
之前只是知道位置,法正稍微试探,就核实了。
黄忠心里明白,要是谈不拢,直接擒下对方首领,关键时刻不能手软。
其余汉军也都没放松,随时准备冲击板楯蛮的军阵,虽然对方大盾、斧子、弩箭排列有序,绝不是好对付的,但都到了这个时候,狭路相逢勇者胜,作为刘备军精锐从来不怕以少敌多。
“哈哈哈哈!其实我从王平将军,以及你们首领的反应,已经看出来了,你们不打算让步是真,但不打算与我们交战,也是真!”
这话一说,板楯蛮的士卒们面面相觑,确实被说中了。
如果真的听从曹军指令,刚才就全力阻挡汉军杀上山了。
但曹军也有上千,可数千板楯蛮只是壮声势,不真的出手阻拦,所以这才半个时辰不到,曹军已经溃败到无力反抗了。
板楯蛮要是出手稍微阻拦,花三个时辰,能杀到山腰就不错了。
所以,板楯蛮根本不打算跟刘备军打仗。
如果分析他们的心理,也许正是因为不想参与打仗,才答应曹操迁走,不卷入双方冲突前线吧。
比如王平一开始是不是也以为搬家倒三辅之后,部族就不用上前线打仗?然后汉中之战陷入拉锯时,他们又被拉上战场,之后王平才又反了曹操投靠刘备。
从对方的行为,推测他们的立场和心理,再结合历史发生的事,大约知道现在对方在想什么了。
王平也跟板楯后面的首领交流片刻,对法正回道:“我们可以两不相帮,但是不能在我们面前,打我们的同僚。”
面前。
法正抓住了关键词。
“好,你们面前,我们不打他们。但是此山我们是流血牺牲打下来的,这山我们要占,曹军留下武器、粮草和营地,可以安全离开。”
“不行!”板楯后的首领直接回答了。
打吗?黄忠立刻用眼神询问。
不急,有办法,法正用一个稳定的眼神,对黄忠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王平也赶紧打圆场:“请冷静,我们不是敌人,我们只是要保护族人的安全。”
法正点头道:“好,我们绝不伤你们族人。我们就在山上已经拿下的提防,直接驻扎。”
王平与首领沟通后回答:“好,我们同意。”
于是米仓山上,刘备军在西北一角,板楯蛮占据多数地区,曹军残部和营地、粮草在板楯蛮驻扎包围保护之下。
幸亏米仓山算是一大片山,山腰有不规则的狭长平地,暂时隔着板楯蛮的驻地,暂时不用担心偷袭的事。
张著、丁立也赶紧侦查了附近,发现宕渠水就在不远处,山上也有水源,算是可以长期驻扎,比较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只不过,张郃必然返回,夏侯渊也在两天路程之内,如果放着曹军残部不管,等夏侯渊、张郃过来,到时候里应外合,三千多刘备军一定打不过那么多敌人。
有夏侯渊、张郃坐镇,板楯蛮说不定就不会保持中立,可能协助曹军进攻,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法正想了想,这件事今夜见分晓。
“传令下去,全军上山,半数保护水源,半数打扫战场扎营休息。”
“诺!”
三千六百二十五名汉军立刻动起来。
不一会,打扫战场也有收获。
负伤的曹军,大多在板楯蛮的掩护下逃走了,但也有几名负伤曹军装死,被打扫战场时发现。
陈式带来一名负伤的曹军:“伏波将军,俘虏了六个人,五个地位太低没啥情报。有一个是曹贼的一个屯长,我已拷打一番。他交待了一些,比如告诉我们守将叫做夏侯德,守军只有三千。”
“好,陈司马,把他交给我吧。”
“诺。带进来!”陈式一挥手,然后在一旁坐定。
卫兵带进来一个身上多处负伤的曹军屯长进来,他一进来就跪下祈求:“小的是被迫的,不敢与大汉为敌!求求您饶了我,千万留我一条命啊。”
“守军怎么只有三千?”
“小的一开始跟着张郃将军.....张郃贼将,进入米仓道。随着推进顺利,周边山地难以翻越,所以只留夏侯德贼将带三千人防守,其余有板楯蛮配合运粮、抓人、迁人回去,夏侯德自己不用做,三千人还嫌多呢。”
“嗯,这个夏侯德,刚才怎么没见到?又是谁让你们假装张郃在这?”
“这个小的从没见过夏侯德打仗往前上,他从来都待在中军,刚才一见形势不好就溜了。至于竖起张郃贼将的大纛......是今早上头下令,说北边如有贼......汉军到来,就等人接近突然竖起起来,我想除了夏侯德也没人能下令,但夏侯德也想不出这种计策。”
不像是假话,这个人为了苟活,确实没在瞎编。
试探结束,该问核心内容了。
“你会板楯蛮的话吗?板楯蛮的王平,你知道吗?”
“我不会说板楯蛮的话。这个王平知道的,这个人年轻有才,不大识字但汉话不错,还挺会打仗。在板楯蛮内部,属于年轻实干派,跟杜濩关系不错,与朴胡关系不佳。”
这才曹军屯长,滔滔不绝还挺能说。
“杜濩、朴胡,都在米仓山吗?”
“都在,板楯蛮酋长七人,为首两人就是杜濩、朴胡,一个管兵,一个管粮,其余管婚姻的几个长老,倒是在南郑。不过说实话,杜濩、朴胡也都是冲着去长安享福,对魏公.....不不不,对那曹操不是真的忠诚。”
法正基本心里有数了,这杜濩、朴胡没有巨大好处,或者巨大威胁,是不会放弃投曹操的。
忽然,瞥见这个屯长,好像表情有一丝得意,只不过转瞬即逝。
他隐瞒了.......而且是比较关键的内容。
会是什么呢?
法正觉得刚才他供述的话,基本上没啥逻辑问题。
但问题就在于,基本没啥逻辑问题。
屯长确实是中层军吏,有一定大局观是正常的,但是一个曹军屯长,真的能知道板楯蛮首领的癖好?真的能对夏侯德这种宗族非常清楚?
有意思。
法正忽然问他:“你可知大夏侯与小夏侯,哪一个更厉害一些?需要提防他们哪些地方?”
“啊?”曹军屯长愣了一下:“额,夏侯尚很厉害,统兵有方颇有谋略,但是远不如夏侯渊勇武,此二贼都在汉中,提防大夏侯的突袭,提防小夏侯的伏击,如此左将军必可大胜!法将军必能达成不世之功!”
嘿呦,还拍马屁,还挺会说,这屯长......太好笑了。
法正忽然对他道:“莫要装了,你就是夏侯德~”
第38章 吓唬夏侯德
.....啊!?
不仅曹军“屯长”大吃一惊,旁边的侍卫也完全没想到。
夏侯德?
陈式完全没想到,这个人刚才说职位是屯长,一想职位不算低了,就没多思考,没想到竟然把我给骗了,真气死了!
侍卫们握紧了刀剑,小心打量起这个曹军“屯长”。
曹军“屯长”回道:“刚才您说啥?小的没太明白。”
法正笑道:“夏侯德,你有点小计策,但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法正啊。”
“我不明白,我没骗您啊。”
“你刚才是不是说:‘竖起张郃贼将的大纛......是今早上头下令,说北边如有贼......汉军到来,就等人接近突然竖起起来,我并不清楚。估计除了夏侯德也没人能下令,但夏侯德也想不出这种计策。’”
“这话是我说的,是真话啊。”曹军“屯长”一脸无辜地回答。
“哈哈哈哈,你是屯长,曹军米仓山守军才三千,比你职位高的就那么几个人。假装山上疏于防备,突然曹军、板楯蛮一起露出头,显得人非常多,突然竖起张郃的大纛。这是不错的计策。”
呃......对方暂时没明白法正的意思。
法正却指出其中的问题:“如此计策,安排得非常精细,岂会连屯长都不知怎么回事?屯长不知道,下面的什长、伍长如何让士卒装的像?你的这句谎言,不易察觉,但假的终究是假的。”
这.....曹军的“屯长”一时无言以对。
法正继续道:“所以我对你试探,大夏侯、小夏侯。你其实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人,可屯长要是连这个也回答不了,也太奇怪了,所以你推测我在问汉中的夏侯渊、夏侯尚,正好一个年纪大、一个年纪轻,你就当做大夏侯、小夏侯对吧?”
对方大冬天冷汗直流,显然意识到法正挖坑几乎不留痕迹,自己已经被试探出来了。
见他无法回答,法正站起来踱步分析:“曹营的将领,如果是诸曹夏侯,自然用表字彼此称呼。可基层的兵卒、军吏,难道喊夏侯惇为‘元让’、夏侯渊为‘妙才’吗?绝不可能,当然要喊‘夏侯将军’。
可这样一来,曹营有夏侯惇、夏侯渊两位‘夏侯将军’。底下兵卒、军吏怎么喊?喊‘独眼夏侯将军’?哈哈哈,我猜也就跟着夏侯惇的老兵敢这么喊吧。那其他人怎么喊?”
法正盯着夏侯德的眼睛,夏侯德已经不敢直视,为了掩饰惶恐开始眼神躲闪。
“曹营老兵对夏侯惇、夏侯渊私下里喊大夏侯’、‘小夏侯’,这个称呼有点不敬,你这个复姓夏侯的不知道很正常,但你要是个屯长,不知道就太奇怪了。”
原来如此!
旁边侍卫们一直在听,心中惊讶原来是这样试探出来的。
陈式更是没想到,刚才法正问夏侯德的几个问题,听起来都挺正常的,没想到竟然下套了,直接锁定此人就是夏侯德。
夏侯德还假装道:“我只是加入晚,所以不知道......说我是夏侯德也太夸张了。”
“哈哈哈哈!”法正起身大笑:“你以为我在刚才的话里,只有这么一个套?”
啊!?还有!
夏侯德大惊,显然意识到,这个法正挖坑真可怕。
法正没说出来,至少还有两点。
其一,夏侯渊喜欢身先士卒,跟着他的夏侯德怎么可能打仗不往前上?
其二,他不会说板楯蛮的话,却对王平知道的很详细。试问王平一个板楯蛮中层,在两边高层之间翻译和协助,肯定忙极了,哪有时间跟他这个屯长接触?这个屯长如何得知王平跟哪个首领关系好、跟哪个首领关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