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一怔,好家伙,他这时是被告御状了?
前世今生,他还是第一次被告御状,第一次经历呢。
这一刻,李承乾不仅没有半点慌乱,眼神之中仿佛还带着些许兴奋。
毕竟被告御状这种事,对他而言,可是稀奇的经历。
长孙无垢眉头一蹙,没有半分慌乱,一脸严肃,却又蹲下身,轻声开口。
“高明,你待会过去,不可以年龄还小为说辞,这种话,不是你该说的。
要么,你就咬住他辱骂在先,忍不住动手,然后再规矩认错,记得要向杜淹认错,其他的,你阿耶自会帮你圆场。
你也不要气愤,若是杜淹揪着不放,你阿耶自会帮你处置他。
要么,你将此事推至陈大、大宝身上,你御下不严,不过这乃下策。
你告诉为母,你想选择哪一个?”
轻柔的话音里面,却又带着坚决,也是在给李承乾选择。
两个选择,她都没有说出利弊,她更想看看,如今这个年纪的李承乾,心性与聪慧程度,究竟如何。
两个选择,也代表着两种人格,更代表着,接下来她需要怎么教导李承乾。
其实有其他法子么,也有,只是当下,她除了想要看清这些外,也是想要吃一个亏,记住这个教训。
人教百遍,不如亲身经历一遍,从乱世走过来的人,无比清楚。
什么身份高贵不能吃亏,长孙无垢从来没有想过,过于娇生惯养,将来承担不起大任。
趁着李承乾年纪还小,适当吃吃亏,她与李世民再给李承乾讲透,才能更好的培养。
李承乾看着长孙无垢,心头有些疑惑,其实这两个法子,都不是绝佳之选。
若是寻常女子,他不会多想,可长孙氏,这好歹是贤后那一列的,还是千古贤后之一,真就只能想到这些?
他怎么有些不信呢。
没有去多想,因为这两个选择,都不是他想要的。
“阿娘,我已经有了说辞,这两个选择,我都不选。
请阿娘放心,此事错不在我,具体缘由,容儿子卖个关子,待到事情结束后,阿娘便知。”
长孙无垢看着一脸坚定的李承乾,目光陡然欣慰。
“好,既然你有把握,我支持你。”
长孙无垢说完,看向小桃。
“小桃,你带世子过去,送入殿内。”
“是。”
李承乾看着开明的长孙无垢,脸上露出笑容,跟着小桃一起退了下去。
可在李承乾离开后,长孙无垢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来人,去秦王府,将大宝仗五,陈大仗十。
身为世子随从与护卫,办事不利,该打。”
“再去请张公瑾夫人入宫。”
长孙无垢面无表情,这次李承乾做的事,固然有着自己的原因,可大宝与陈大,以及张大象,同样有责。
身为李承乾的侍从与护卫,作为李承乾的身边人,可不仅仅只是侍奉与护卫的。
尤其是大宝,李承乾的贴身随从,是她与李世民当初精心挑选的,不是在李承乾身边只做一个服侍人的活。
至于张大象,到底是张公瑾的长子,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跟在李承乾身边,她想要处理,也不得不考虑张公瑾的存在。
张公瑾这些人,以及那些大臣与李世民之间的关系,也是她办什么事时,必须要考量的。
身为太子妃,与皇后无异,也不代表,什么事都可以去做,皇帝也是一样的。
显德殿内。
李世民看着被人抬着进来的杜淹之子,再看着哭诉着控诉李承乾罪行的杜淹,眉头微皱,整个人显得不怒自威。
“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传唤世子,此事必然还你一个公道。”
“太医呢,再去催一催!”
李世民声音洪亮又带着些许怒意,杜淹听得心头稍安。
没一会,太医匆匆前来诊治,房玄龄与杜如晦也随后一同前来。
当两人看见杜淹,一时间神情极为相似。
杜如晦眉头紧皱,眼神之中带着些许厌恶。
房玄龄同样眉头紧锁,目光看着杜淹,不断闪烁。
等待许久,杜淹的情绪逐渐被李世民安抚下来,李承乾的身影,也是出现。
“世子到~”
所有人纷纷看去,当李世民看见小桃跟随李承乾来到殿门前停下脚步,一礼后才离开,心中已经知道了长孙无垢的意思。
目光看向李承乾,只见李承乾步履从容,没有丝毫慌乱,稳重的来到身前,更是欣慰。
错不错的不论,起码这份心性,值得他赞赏。
“见过父王。”
李世民点头,正要说话,没料想李承乾的话音再度传来。
“哟,原来他有父亲啊,我还以为没有呢,毕竟没人教。
你就是杜淹吧,哎呦,好大的官威啊,这么晚了来告大人,真是够丢脸的。”
话音落下,静,殿内无比的寂静。
包括李世民在内,所有人有些呆愣又带着惊疑的紧紧看着李承乾。
第84章 李承乾的反击,一问天下兵!
显德殿内。
李世民与房玄龄、杜如晦下意识的看向杜淹,只见杜淹此刻满脸通红,看向李承乾的目光,都在喷火一般,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逆子!打了人你还有理了!看看敬爱还躺在椅榻上,去给敬爱认错。”
李世民一脸愤怒的看着李承乾,大声质问着,手指向还躺着的杜敬爱,也就是杜淹长子,意思很明显。
他想过很多种李承乾说辞的可能,尤其是从长孙无垢那里来的,小桃亲自带来,他都以为长孙无垢教好这个人怎么说了。
可一开口,差点没把他气死。
如果是他政治上的敌人,李世民心头还会开心开心,可杜淹,是他天策府的老人!
哪怕心里再偏袒李承乾,此刻他都没法偏袒下去了。
李世民就想不通了,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在关键时候这么蠢的棒槌,但凡说句软话,今天的事都过去了。
更想不通,长孙无垢到底教没教这个人怎么说,他可是都已经让人提前去报信了的。
李承乾顺着李世民的手看去,看着还在呻吟的杜敬爱,再看着依旧格外愤恨的杜淹,却是笑了。
“父王,儿臣没错,为何要认错?
依照我说,杜敬爱理应被处死,杜淹也当革职流放!”
“放肆!逆子胆敢口出狂言,反了你了!”
李世民重重一巴掌拍在案牍上,让想要接话的愤怒杜淹顿时接不上话。
李世民此刻也是真的气,平日里和他没有大小规矩,他都可以当做是他们特殊父子间的一种相处。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个人的一双眼睛,是一点都看不见事吗?
还没错,还要处死,还要流放,再想着在大兴宫吃的瘪,李承乾的笑声,顿时忍不住了。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孤还没死呢,就这么想要干预国事,替孤做主了吗!”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来到自己面前,近乎脸贴连一样咆哮的怒吼着,将脸上的唾沫抹了去,正要说什么,一旁的房玄龄与杜如晦已经往前来到李世民身旁拉着李世民。
“太子莫要置气,不妨听听世子怎么说,有何过错,再讨论也不迟啊。”
杜如晦劝架得很明显,可一旁的杜淹不干了。
“杜如晦,你身为太子心腹,才被提拔为兵部尚书,身为朝廷重臣,应知君主有错,身为臣子理应劝谏。
今世子年幼,若是不提出来使得世子加以改正,将来如何承担大唐社稷、天下之民!
此包藏祸心之举,乃奸臣也!”
杜如晦一张脸黑了下来,李承乾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老东西,骂着杜如晦,对着他夹着棍棒,要不是他知道杜淹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还真以为这个人有多正直,有多为朝廷与社稷着想。
他还没说呢,给杜如晦定罪的同时,还将他的事情给定了性,真不愧是乱世出来的老东西,一张嘴有点说法的。
伸手拉住想要反击的杜如晦,李承乾直接看向依旧怒气冲冲的李世民。
“父王,今日之事,前因后果你应该都了解了,辱骂我的事情,我都可以暂且不提,但我有两问,还请父王,以及御史大夫解惑!”
话音落下,李世民双眼一亮,他终于是看见李承乾认真起来了。
而这熟悉的话,再度吸引着他,一次对他,一次对魏征,一次是与李纲辩论,每次说出这种话,代表着重点要来了。
尽管杜淹是天策府的老人,可这一刻,李世民心头,更想要看看李承乾取胜,他想要看看李承乾会怎么说。
“你尽管问!”
心有期待,面色上却是依旧凝重与狠厉,让人丝毫看不出心中所想。
杜如晦与房玄龄双眼放光的看着李承乾,眼中满是期待。
杜淹满心不屑,哪怕有着李承乾与李纲的辩论在前,在他眼中,李承乾依旧不过是一个稚子。
且那个辩论,对李承乾这样的人而言,谁知道会不会提前让李纲妥协,提前将这场辩论备好的呢。
他自始至终没有想过将李承乾怎么样,他只是想要通过这件事,自己得名,踩着李承乾得名。
被流放的这么些年,尽管被流放之时李世民送了他三百两金,路途上也动用关系颇有关照,可这些年来,依旧让他吃尽苦头。
如今成为了御史大夫,掌控御史台,他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榜样,踩着李承乾立威,宣告自己回来,才够气势。
现在李承乾有两问,更是没有丝毫在意,不过是被他踩头的挣扎罢了。
李承乾没有理会几人的神情,深深看着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陈大几人,原本在战场之上伤残退下来的,父王比我清楚他们经历了什么样的战事。
伐窦建德、刘武周、刘黑闼,他们尽皆参与。
儿臣可以说一句,若无我大唐男儿拼死杀敌,岂有如今之大唐,大唐更是岂能平定乱世,一统寰宇!”
李承乾说到这里,房玄龄与杜如晦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