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1903 第10节

  第一周,施潘道区河岸边发现了一具男尸,面朝下漂浮在尚未结冰的水面上,衣着整齐,口袋里还有钱包和证件。

  起初。警察们想当然的认为只是一起意外落水,但瓦尔特在例行尸检时,发现死者后脑有一处不规则的皮下淤血,形状像钝器打击留下的痕迹。

  随后,他进一步检查了颅骨,没有骨折,但脑组织表面有轻微的挫伤痕迹,说明落水前就已经被打晕了。不仅如此,瓦尔特还鉴定死者为内河水手。

  他在验尸报告里加了一行补充说明:建议排查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人员,尤其是与他同行的船员。霍夫曼警长按照这条线索,很快找到了一名与死者同行的水手,水手承认因为经济纠纷将死者打晕后推进了河里,溺亡。

  第二周,夏洛滕堡区发生了一起珠宝盗窃案。失主是当地一位颇有名望的珠宝商,家中保险柜被撬开,价值上万马克的珠宝首饰不翼而飞,连放在客厅壁炉台上的一只银质烛台也没了踪影。

  整个案发现场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全部被拉开,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从表面上看,就是一桩普通的入室盗窃。

  等到瓦尔特被叫到现场后,注意到几处不协调的地方:后门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窗户的插销也完好无损,甚至连花园里那条看门狗都没有在夜间吠叫过。除非是身手极其高明的惯偷,否则这些迹象只说明一件事,凶手是拿着钥匙进来的。

  他沿着整栋房子走了一圈,最后在二楼主卧的梳妆台边缘发现了一枚清晰的可疑指纹,指纹的纹路完整,脊线分明,是在翻找物品时不经意留下的。

  他让甘纳特把这枚指纹拓了下来,随后调取了所有可能接触到这栋房子钥匙的人员名单,包括珠宝商的管家、两位女佣、马车夫和一位经常来家里喝茶的远房表亲。

  甘纳特挨个采集了这些人的指纹,逐一与现场提取的指纹对比。

  比对进行到第五个人的时候,甘纳特停下来多看了两眼,又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了一遍,然后他把两张指纹卡并排放在桌上,抬头对瓦尔特说:“是那个表亲。”

  瓦尔特接过来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两小时之后,那位表亲在试图乘火车离开柏林,前往瑞士伯尔尼之际,被赶来的警察当场抓获,其随行的包裹里面就有失窃的珠宝首饰。

  还有一次,一家布料厂的工头在仓库里被发现死亡,死因像是从高处摔下后头部撞到地面。瓦尔特赶到现场时发现地面上有一片不显眼的血迹飞溅方向,他据此推断撞击不是意外,而是袭击者在高处发力所致。

  他抬头扫了一眼仓库的顶部的那一道道的悬吊的轨道,忽然就瞅见了那一道铁架的上面,似乎有绳索的痕迹,或是布料的摩擦留下的痕迹。

  很快,瓦尔特就让人取来梯子,一名警察主动爬了上去,并在轨道上找到了一处磨损的凹槽,在内侧残留着一根细小的灰黑色织物纤维……

  这些证据指向了仓库里的一名搬运工人,工人在审讯中承认了自己与工头的妻子有了私情,就试图制造意外假象,继而掩盖这一起谋杀。

  ……

  临近1903年的圣诞季,由于协助柏林警察,成功破获多起刑事案件,助理法医瓦尔特·科勒的名字。开始在一些公共场合被提及。不久,慕名而来的私人委托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中的大部分,来自中产阶层和普通贵族,委托内容五花八门:有妻子怀疑丈夫出轨希望暗中查证的,有商家怀疑合作伙伴做假账的,有老妇人请帮忙寻找失踪多年的远亲的。

  瓦尔特借助第三方的侦探社或律师行,接了其中的小部分,婉拒了大部分。接的案件都有几个共同点:时间限制不大,地点在柏林市区或郊区,而且委托人有清晰的表述能力,不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委托人有很强的支付能力,为人不抠。

  渐渐地,瓦尔特把这些私人委托也当成了一条重要的收入来源。通常来说,一件案子就能赚几十、上百马克,甚至更多。尽管还不算稳定,但比单靠红堡那份兼职要宽裕一些。

  至于夏洛特医院助理医师的工作,不仅事多人累,而且收入不多。如果不是自己欠了哈塞医生太多的人情,加之夏洛特医院是他的基本盘。否则,瓦尔特早就想撂担子走人了。

  十二月的一个黄昏,在夏洛特医院忙碌一天的瓦尔特刚回到出租屋,就从老房东韦伯那里,收到了冯·施特滕上校的亲笔信。

  上面只有两行字:“威廉与玛丽亚·范德梅尔。已安全抵达柏林。烦请科勒博士明日来一趟。”落款是上校的名字。

  瓦尔特把这封信收好,在心里排了一下行程。他上午先去趟夏洛特医院,向哈塞医生请个假,下午便可以前往上校的庄园。

  第二天的下午2点,瓦尔特乘坐马车如期赴约。依照上校的要求,这次是他独自前来,并没有惊动霍夫曼与甘纳特二人。

  ……

  定期每日两章的发布时间,第一章在凌晨0点2分,第二章在中午12点02分。期间若有加更,通常是在上午8点,或是下午2到5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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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小威廉的身份

  上校的宅邸还是那座灰色石头房子。与数周前相比,门廊的台阶上新摆了两双皮靴:一双小号的,另一双属于女士。

  瓦尔特在门前站了片刻,抬起左手敲了两下。老管家来得比上次快,表情松弛了些,没有那种绷紧的警惕劲儿。这说明庄园主人今天的心情还不坏。只是这次,管家没有把客人往书房领,而是穿过走廊,带进了客厅。

  壁炉里烧着柴火,冯·施特滕上校坐在壁炉旁的一把旧扶手椅上,怀里坐着一个金褐色头发的男孩,大约两三岁,穿着一件深蓝色小外套,正握着一只木头小马,专心致志地用马头敲椅子的扶手。不过,玛丽亚·范德梅尔却不在房间里。

  “科勒博士,他就是威廉。”上校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男孩,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也轻了许多。但他没有提孩子母亲在哪,瓦尔特也没多问。

  就是这一刻,瓦尔特已经看懂了。上校抱着这个孩子的姿势,那种不自觉的松软和庇护,和几个月前面对冒牌者时的僵硬和厌恶,完全是两回事。

  显然,老上校已经将怀中的小威廉,视为他的亲孙子,也是唯一的继承人。这就是血亲才能体会到。只能意会、不可言传。至于红堡法医接下来的工作,或许就是走个过场,再做一份官方的认证。

  瓦尔特在上校对面坐下来,他没有立刻靠近孩子,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观察男孩与上校之间的互动模式。男孩似乎不太畏生,敲了一会儿扶手,扭头看了陌生人一眼,没有什么反应,然后又转回去继续敲。

  瓦尔特等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上校,我需要单独观察小威廉一会儿,最好是在自然光下。嗯,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上校点了点头,把小男孩从怀里轻轻的放了下来,让他站在靠近落地窗的厚实地毯上。

  瓦尔特没有蹲下去,也没有伸手逗他。他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的观察这个孩子。金褐色的头发,发际线的形状,与上校的儿子弗朗茨十八岁那年的照片接近,额头的宽度与颅骨的过渡比例也和照片一致。

  瓦尔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雀巢巧克力,剥开了锡纸,掰成一个不规则的小方块摊在掌心里,可可与蜜糖的气味慢慢散开。小威廉的鼻子立马就被一阵令他愉悦的香味所吸引,随即小脑袋一转,看到了瓦尔特的手。

  “来,”瓦尔特弯腰,把巧克力举到窗边的位置。

  小男孩跑到窗边,仰着头看那块巧克力。瓦尔特随即蹲下身,把巧克力塞进孩子手里,顺势侧过头看了他的眼睛。

  小威廉的瞳孔呈浅灰色,在自然光下能清楚地看到虹膜上的细微纹理。瓦尔特回想弗朗茨照片中,以及一旁老上校的瞳孔特征,颜色深浅的分布相似,虹膜边缘的过渡方式,也符合隔代遗传的一般规律,没有出现明显的异常偏移。

  他在拿出笔记本上,慢慢的记下这些观察结果,又让男孩把手伸出来,测量了掌骨的相对比例和前臂与上臂的长度比,那些数值与弗朗茨留下的照片中存在的比例差异,处在正常的遗传浮动区间内。

  接下来,瓦尔特观察了男孩的面部轮廓,鼻骨的起始点、眉弓的弧度、下颌角的角度,那些特征在冯·施特滕上校的身上,都找到了对应的形态依据,每一处特征点都落在匹配区间内。小男孩的耳廓形态也与照片中一致,上耳轮的弧度略窄,耳垂的形态符合冯·施特滕家族中的遗传表现。

  凭借巧克力糖带来的好感,瓦尔特很是轻松的让男孩在房间里面走了一圈,留意他走路时的姿势和重心分配,身体姿态平稳,没有明显的不协调,步伐节奏与体型一致,没有异常征象。

  最后,医生让男孩重新回到窗边,比对了他低头时额前发际线偏斜的角度,那一点偏斜的方向和幅度,在弗朗茨的照片中完全相同。

  就这样,瓦尔特持续观察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两页纸。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抬起头来。

  瓦尔特刚把医生包放在茶几上,手指还没碰到搭扣,上校的声音从扶手椅那边传了过来。

  “不用了,科勒博士。”

  瓦尔特一愣,手上随即停住了动作。

  上校解释说,“孩子还太小,现在并不适合抽血。”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而小威廉对大人们的对话毫不关心,正专注地舔手指上沾着的巧克力。

  瓦尔特看了上校一眼,把手从医生包上收了回来。他没有争辩或是解释什么。“那就不验了,我现在就出具一份最终结论吧。”

  上校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冯·施特滕上校,我确认威廉就是弗朗茨的儿子,也是您的孙子。”瓦尔特语气笃定的说,还在最后几个字上稍微落得重了一些。

  “体貌特征与弗朗茨留下的照片一致,面部结构相似,耳廓和下颌的形态符合遗传特征。他的瞳孔颜色和眶骨结构与上校您本人也相符,这在隔代遗传中是常见的表现。发际线的偏斜是冯·施特滕家族的特征,我能确认那个特征已经传递到了这个孩子身上……明天,我会代表柏林警局,开具一份证明。”

  听到这里,上校很是感激的说:“科勒博士,谢谢。”

  瓦尔特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收拾好所有物件,然后安静的等待着。

  不久,上校声音响起,“我的弗朗茨现在还在莫桑比克,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接他了,应该用不了太久就能回来。小威廉的母亲玛丽亚,现在庄园里,此刻与我的妻子在一起,她们聊得很开心……”

  上校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末尾几乎听不见了。

  瓦尔特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确认上校已经没有更多的话要说,才站起来,拎起医生包,随后朝庄园主人微微欠了欠身,转身拉开了客厅的门。

  两周后圣诞节前夜。瓦尔特那天在夏洛特医院值夜班,医院里的病人比平时少一些,但病房走廊尽头的窗户上贴了一张小小的纸制圣诞星,是护士们前一天贴的。他处理完最后一个病房的用药记录后,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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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少尉军医官

  从19世纪末20世纪初开始,爱迪生和斯旺等人发明的白炽灯技术已变得非常成熟了,逐步在欧洲大城市进行广泛的商业化应用。而柏林,作为当时欧洲最现代化的大都市之一,其电力基础设施和电网建设方面,更是遥遥领先。

  当瓦尔特遇袭的住院期间,夏洛特医院就在进行新一轮的照明改造,用白炽灯全面替换老旧的煤气灯。

  那是煤气灯不仅亮度有限,更致命的是它会消耗室内氧气、散发热量,并产生废气。对于需要保持空气洁净、防止交叉感染,以及有严格消防要求的夏洛特医院病房来说,煤气灯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

  在柏林,医院对新鲜事物来者不拒,电灯和X光机早就装进了手术室。

  而亚历山大广场那栋红砖楼里,走廊上挂着的还是煤气灯,书桌上点的是煤油灯,停尸房只有一盏瓦斯壁灯,尸体推进来时得凑近了才能看清。

  虽说夏洛特医院和柏林警局之间隔了二十分钟路,但对“新事物”的态度隔了不止二十年……

  此刻,忙碌一天的瓦尔特已换上了大衣,就在要拉下医生值班室的白炽灯开关之际,一名医院巡警走过来,将一个大信封交给了他。瓦尔特签了字,随手将信封放在桌上。

  很快,他发现信封没有写寄件人,不过火漆封口上的纹章却是非常熟悉,与冯·施特滕上校书房门上的纹章图案一致。

  拆开封口,里面是一份薄薄的官方文件,上面盖有普鲁士军部的专用印章。瓦尔特展开了那份文件,他读完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文件的内容很短:“兹确认瓦尔特·科勒,医学博士,已于1903年12月26日起,被任命为普鲁士皇家陆军预备役少尉军医官,内科方向,即日生效。”

  他坐在那里,左手拿着那份任命书,心里还在盘算着:这份任命书的日期是昨天,而他收到的时间是今天,效率不可谓不高。瓦尔特把这份任命书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

  几天后,瓦尔特从红堡的米勒督察那里得知,冯·施特滕上校在确认孙子的身份之后,随即以个人名义向普鲁士军部提交了一封正式的推荐函,措辞客气,但分量很重。

  其间,老上校提到科勒博士在协助红堡侦破的各类案件时,提供的科学与缜密的服务,并表示此类人才虽说不能作为外科医生,但应该在帝国-军队的医疗体系中得到妥善安置,云云。

  因为有了冯·施特滕上校的担保与推荐,加之普鲁士军部也并不在意区区一个预备役军医官,而且之前的说法只是因为某种技术原因推迟授衔,而非最终取消。所以,针对瓦尔特的重新补录,也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阻力。

  只是受瓦尔特右手残疾的影响,军医官的军衔级别还是降了一级,由中尉变成了少尉,而且也不会有正式的授衔仪式。不仅如此,除了少尉肩章属于军部下发外,全套军服的制作都要瓦尔特自己花钱找裁缝。

  不过无所谓了,瓦尔特总算摆脱了经济危机,不仅压在身上的沉重外债消失了,而且保住了那两三千马克的银行存款。要说新贵还谈不上,但算是妥妥的柏林中产。

  另外关键一点,作为普鲁士的预备役军医官。和平时期,瓦尔特在履行每年5到8周的军事服务的同时,也受到普鲁士军方的保护。

  得益于德意志统一战争时期的大获全胜,军官(包括预备役军官)享有很好的社会声望。瓦尔特作为一名预备役军医官,不仅拥有军衔,还代表着国家意志及权力的延伸。

  毫无疑问的,这种身份使得瓦尔特在平民社会中备受尊重,无论是地方政府,还是普通民众,通常都会给予其极大的礼遇。

  不仅如此,军官群体往往享有独立于普通民事法庭的司法管辖权(军事法庭)。在服役期间遇到法律纠纷,作为预备役军官的他也能够受到普鲁士军方的特殊庇护,免受地方法庭的随意审判。

  至少,现在的瓦尔特不必再日夜担心被人从背后盯上了。暗处的人若要动手,首先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平民医生,而是一名少尉军官。

  公然动他,就是与整个普鲁士军方为敌。

  ……

  从平安夜开始,柏林的雪基本就没怎么停过,下得不大,也不急,就是一层一层的,慢慢覆盖到屋顶与街沿。这时的空气都已变得干冷,呼出的气都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才慢慢地散去。

  与此同时,街上的行人也变得稀少,一个个都裹紧着大衣,低头忙于赶路。唯有随电车驶过,铁轨上的积雪时不时会被碾得粉碎,继而发出阵阵细碎的“咔咔”的声。

  中午时分,一个穿深灰色大衣、携带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穿过夏洛特医院的走廊,脚步不快不慢,既不东张西望,也不犹豫停顿。

  很快的,他就轻车熟路地走到瓦尔特所在的助理医师办公室门口,停下,见房间里仅有科勒医生一人,便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是瓦尔特·科勒博士?”陌生人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多余的语气。

  瓦尔特放下手中的病历,抬头回应:“我是。”

  中年人进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信封放在桌面上,后退一步。

  “我是弗里德里希·冯·埃伯施泰因伯爵府的管家,受伯爵嘱咐,此信请您亲自拆阅。”他说完便退到门口,侧身站定,背脊抵住门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瓦尔特身上,而是落在走廊的方向,让不该进来的人留在外面。

  那位弗里德里希·冯·埃伯施泰因伯爵,瓦尔特自然是熟悉的。他是已被法庭判处死刑的冯·里希特霍芬男爵妻子的弟弟,也是其庞大遗产的继承人,瓦尔特·科勒的第一位大金主,拿过对方800马克的奖赏。

  就在数天前,瓦尔特还在柏林警察局见过这位伯爵,两人有过一番简短且友好的交谈。

  事实上,这位今年三十多岁的冯·埃伯施泰因伯爵,一直都在帝国的外交部工作,之前的几年里他待在德意志帝国驻俄国圣彼得堡大使馆,坐到了一等秘书职务(相当于正处级)。两个月前,他是奉命从圣彼得堡回柏林述职,就听闻姐姐的噩耗。

  瓦尔特拆开封口抽出信纸。字数不多,但措辞直接。

  伯爵在信中写道:“上次你提及的碘熏显指纹法,也许能帮上大忙……鱼已经咬了钩,但我没看清是谁咬的。如果你方便,请务必今晚来一趟。”

  在末尾出,伯爵还反复叮嘱了一句:“此事暂只有你我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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