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俄国肯定是站在塞尔维亚这边,而英法一定会支持希腊,能够支持保加利亚的就只有奥匈和德国了。
所以,一旦巴尔干半岛的局势在未来数年发生剧烈动荡,比如说等待两次巴尔干战争爆发,吃过大亏的保加利亚,很可能主动向德国靠拢。
当然最后这一段话,瓦尔特没有写进,提交给施里芬伯爵的报告中,只是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
上述的四份材料的四个国家,就有了对德国的四种不同的可靠程度。
毫无疑问,奥匈是最忠心,最可靠的,但实际面临的问题也比较多的,尤其是离心离德的匈牙利。
至于意大利,是最不可靠的,但凡面临英法的拉拢,随时就可能倒戈。
奥斯曼帝国最有潜力盟友,但内部的民族问题比起奥匈更加麻烦,必须等到新的契机。
保加利亚是未来的候选,只是在当下还派不上用场。
在瓦尔特看来,欧洲盟友的问题,比情报的问题更难解决。
情报可以派人去偷,可以花钱去买,可以依靠瓦尔特那先知先觉的本事,去做“技术性分析”。说白了,就是拿着结果去倒推过程。
然而,盟友却不行,盟友要靠大量的时间,分享的利益,以及共同的敌人来维系。
还好,现在是1906年,还有不少的时间……
瓦尔特完成报告的那天中午,西克特就提前来到了书房。
他看见瓦尔特桌上的文件夹,问了一句:“盟友的问题都梳理好了?”
瓦尔特点了点头,说:“既然英法缔结军事同盟成为事实,而且我也毫不怀疑,俄国会在不久加入其中英法协议,那么我们得重新算算自己手里有什么牌。”
西克特在对面坐下来,说道:“我刚收到驻维也纳武官处的一份报告,说奥匈总参谋部最近在跟匈牙利议会谈增兵法案。
匈牙利人还是老样子,要预算,要自治权,不给就不批。
奥匈总参谋长赫岑多夫伯爵在跟我们武官处私下谈话的时候,说了一句,‘如果战争爆发,奥匈能动员的兵力,可能只是纸面数字的六成,甚至更低。’”
瓦尔特看过维也纳武官处的报告,清楚知道那位奥匈总参谋长并没夸大其词,故意推托自己的责任。
其原因多种多样,包括奥匈的糟糕兵役法,奥地利和匈牙利构筑的二元体制造成的巨大损耗,匈牙利议会长期抵制增加军费,大量适龄青年逃避征召,或直接移民海外。
不仅如此,后勤、铁路与装备的短板,会再吃掉一部分兵力,就算士兵被征召,马匹、弹药、被服,以及运输车厢也不足。
另外,除了主体的德意志和匈牙利两个民族外,捷克族、南斯拉夫族、罗马尼亚族士兵的忠诚度参差不齐。
可以肯定,民族带来的语言和忠诚度问题,都会导致一部分人只能留在后方守备,无法派往主战场。
维也纳武官处已经做精确的测算,奥匈帝国的纸面动员清单看着庞大,真正能部署到前线作战的,大约只有 55%到65%。
基于此,奥匈总长赫岑多夫伯爵说六成的实际动员军力,已经算是非常靠谱的估算值了。
西克特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件坏消息。驻罗马武官处发回来的报告说,意大利海军在下周,还要与法国海军再搞一次联合演习。
双方这次演习的规模会更大,有可能要出动战列舰。当然,意大利人给予我们的解释,依然是所谓的‘友好访问’。”
瓦尔特摆了摆手,说:“意大利那边不需要我们再分析了,他们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放心吧,在给大总长的报告中,我提及了应对意大利的方式。”
西克特听后,点了点头,把瓦尔特递来的报告收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起身前,他忽然问了一句,“瓦尔特,如果战争真的打起来,你觉得我们有多少胜算?”
瓦尔特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他说:“施利芬计划的核心,就是速战速决。如果一切按计划走,四十天内打垮法国,然后调头对付俄国。
这个计划的前提是英国不参战,或者英军来不及参战。
但现在,英国决定放弃光荣孤立,决定要参战了,所以施利芬计划就必须改。至于改成什么样子,作战处和法尔肯海因上校还在推演。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原有满足速战速决的模式彻底改变了。如果我们不能在四十天内打垮法国,战争就会拖成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毫无疑问,消耗战对帝国非常的不利。因为我们被英法俄三面围住,资源和人力都不占优。
所以,拖得时间越长,失败的可能性就越大。”
西克特沉默了几秒,问道:“那你的判断是什么?”
瓦尔特说:“总体的大方向,和总参期待的一样,德国在西线的第一波攻势,必须要打穿法国人的防线,这就是关键中的关键。
如果能打穿,还有速胜的可能;如果打不穿,战争就会拖下去。
拖下去之后,谁能撑到最后,看的就不是军队的战斗力,那是后勤、资源、工业能力和盟友的可靠性。
非常不幸的,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德国都不占优。”
瓦尔特说得这些,身为情报处处长的西克特,还有总参的中高层更加清楚,只是他们的心中或多或少存在有侥幸心理。
一方面,习惯给德国及盟友做加法,增加各种小概率的有利条件。
比如说,奥匈能够依照计划,在加利西亚方向成功牵制俄军;德军的铁路、补给和弹药运输,全程不出重大纰漏;比利时军队不会进行激烈的抵抗。
另一方面,暗地里给英法俄等敌对国,进行减法运算,夸大描述一些不确定的劣势。
比如说,在小毛奇主持代理大总长期间,总参笃定认定俄国完成全面动员,并在东普鲁士前线展开可投入作战的野战军,需要6到8周的时间。
具体拆解如下:
第1到2周:俄国只能集中边境警备部队,兵力有限;
第3到4周:从内地调来的第一批军队,抵达前线;
第6到8周:才能完成主要兵力集结,具备发动进攻的能力。
毫无疑问,这一时间完美契合了“施利芬计划”中,德国在西线,针对法国的征服时间安排。
如今瓦尔特所要做的,就是借助旁敲侧击的方式,暴露总参拟定原版“施利芬计划”中,那些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不顾实情的策划。
对此,瓦尔特提出的总体策略:是保留西线优先与迂回比利时的施利芬计划的核心构想,另外修正盲目的假设,增加安全冗余,建立备选预案。
第一,必须大幅度下调对奥匈的预期,给东线预留最低限度的战略预备队,不要把全部兵力压到西线右翼,分出少量机动预备队常驻东线。
不能再假设奥匈一定能够顶住俄军,必须考虑到奥匈战况恶化,这支预备队可以立刻增援,从而避免东线崩盘;
其次,接受英法同盟的既定事实,在西线预留兵力,默认英国远征军会在法国海岸,实施大规模的登陆作战。
计划内预留部分兵力,专门用于阻击登陆的英军,不能无视英国陆军。
接着,重视铁路抢修预案,缩短右翼的补给链条,控制行军纵深,提前准备工程兵和桥梁抢修部队,预先研究比利时的铁路枢纽。
另外,要增加多套作战备选方案,不能只有单一的剧本,需要有两套方案:
方案 A,原版施利芬,法军进攻洛林,右翼大包抄;
方案 B,如果法军主力后撤,德军左翼不再死守,同步调整战线,避免右翼孤军深入。
而且,还要持续紧盯俄国西线的铁路建设,动态的跟踪与更新俄国动员的时间表,一旦俄军的动员提速,立刻调整兵力分配,不能固守6到8周的认知。
还有一点,瓦尔特从未在这份卷宗里提起,却是他一直在暗中推进的事,狂点科技树。
推动坦克、飞机、潜艇与无线电设备的研发制造,以及迭代升级,力求待到大战爆发之时,德军的武器装备,直接拉到一战末期欧洲军队的巅峰水准。
在重订施利芬计划中,东线需要有一支战略预备队,而西线也要有防备英国远征军的后备军。
到处增加预备队的结果,就是到处缺人,到处缺兵。
然而,提前使用点亮一些科技树,就可以将一个人,掰成两个人来用……
第234章: 为盖尔谋求卫戍司令
自从巴黎回来之后,瓦尔特就没有再去过总参。
这显然是出于保密的目的,身为“阿道夫”的他必须先低调一段时间。
至于情报处那边的事,基本上都是西克特来找他。
身为情报处主管的西克特,每隔几天来一趟运河别墅,带着总参内部的最新情报,还有需要瓦尔特过目的文件,以及施利芬伯爵亲自交代的研判课题。
有时候,两个人会坐在书房里,关上门来讨论情报工作;有时候,西克特只负责运来情报资料,几天之后,就来拿瓦尔特撰写好的报告分析。
不过,八月初的一天下午,来的却是许久未见的格勒纳。
格勒纳是下午5点到的,他进门的时候,穿的是一身便服,脸色明显的不太好,眼窝凹陷,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的。
瓦尔特把手中的资料合上,看着老朋友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咦,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格勒纳没有说话,拿起管家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这才抱怨起来。
“我们已经连续加了两周的班,刚刚才把手头的活干完。哦不,只是告一段落,估计明天要重新评估比利时的铁路系统。”
“哦,铁道动员处忙成这样?”
“这还不是托了你的福气,就是因为你从巴黎回到柏林之后,整个施利芬计划都在重新推演,铁路运输计划首先就要跟着重排。
西线右翼的兵力一旦增加了两个军,这两个军从哪里来,需要走哪条铁路线,预计什么时候装车,估计什么时候卸车等等,全都要重新算清楚。”
说着,格勒纳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份文件。上面画着几条粗线,标着数字和地名,是铁路调度草图的底稿。
“这两个军,法尔肯海因的意思是先从东线抽调一个,再从预备队里补一个。东线那个军从柯尼斯堡往西调,要经过柏林、汉诺威、科隆,再到亚琛。
这条线上有好几座铁路桥要加固,否则重炮车皮过不去。
预备队那个军从巴伐利亚调,走斯图加特、卡尔斯鲁厄、曼海姆,这段路的单线区间太多,调度起来很麻烦。
我跟几个参谋连轴转了好几天,把能走的路线全排了一遍,勉强排出一个不会堵车的方案。
当然,如果两个军变成三个军,或是减少到一个军,我们又要重新忙活。”
瓦尔特直接摆了摆手,拒绝从格勒纳手中接过那份铁路文件。
毫无疑问,铁路调度的细节他也不太懂,而且上面那些交叉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数字,让瓦尔特看到就感觉头疼。
施利芬计划的核心是速度,速度靠的是铁路。铁路如果排不顺,速度就快不起来。
速度如果慢上一天,法国人就会有多一天的时间去加固防线,而且英国人就有多一天的时间用于登陆。
看到瓦尔特不愿意接手铁路运输图,格勒纳很是高兴的笑了笑,他把文件收回公文包里。
他随后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兄弟,我今天来,是盖尔将军让我来的。”
瓦尔特点了点头,等着格勒纳继续往下说。
格勒纳说:“盖尔将军想请你帮个忙。”
瓦尔特问道:“哦,什么忙?”
格勒纳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声音压低了一些。
“第一高级军需长的位置,盖尔将军干了差不多三年了。
原本小毛奇离开总参的时候,他就想着再往上走一步,然而军需总监的位置却被兴登堡上将拿去了。
原本这也不算什么,毕竟盖尔将军也认了,他只是希望兴登堡明年正式接替大总长的位置后,可以将军需总监的位置留给自己。”
瓦尔特点了点头,这件事他当然知道,而且还是他暗地里推动的结果。
借助《未来》周刊的宫廷丑闻,让毛奇家族受辱,导致小毛奇为了避嫌,不得不离开柏林,去接替第四军军长一职。
与此同时,兴登堡前往总参报到,接替军需总监,也就是副总参谋长的职务。
盖尔当时没说什么,但瓦尔特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心里不太舒服。
第一高级军需长和军需总监之间,看似只差了一步,但这一步在总参的编制里,并不是熬年头就能迈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