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爆炸声起,街道上立刻乱了,离得近的几个行人被气浪和碎片扫倒。
一个俄国邮差被马车车门板砸中后脑,直直趴在地上,手里的邮件撒了一地,他的左耳和半边头发已经没了,胸口还在微弱起伏;两个刚从面包店里出来的妇人满脸是血,是被震碎的玻璃划破的,她们惊声尖叫着往巷子里跑。
烟尘和火药味混着血腥气,在整条街上弥漫开来。更远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一大团灰白色的烟雾从南边升起。
此刻的杰林斯基,正静静站在4楼的屋顶处,他被那巨大的爆炸震得耳膜胀痛。街面上全是奔跑和叫喊的人。不过他没有兴趣继续看下去,转身离开,从后楼梯下到一条背巷,快步朝北走。
爆炸发生的时间,与马车出发相差不到五分钟;而爆炸的地点,也比原定路线提前了两个街口。但爆炸的效果不错,杰林斯基确定目标已被清除,那是他亲眼看到德莫夫斯基的半截身子,就落在距离自己不足百米的街道上。
赫米尔和沃尔斯基在逃离爆炸现场的时候,附近巡逻的俄国骑警已经从街北头狂奔过来。一个住在附近的波兰鞋匠站在自家门口,满脸惊恐地对警察挥手,手指赫米尔和沃尔斯基逃离的方向,嘴里还在不停的喊着什么。
杰林斯基知道,这一炸,整条新世界街所有在下午4点前后出现过的人,都会被俄国秘密警察一个个翻出来问。药房、化工商行、街角小贩、板车主人,甚至那两个骑自行车的少年,都会成为线索。
所以,赫米尔和沃尔斯基必须立刻离开华沙,一分钟也不能多待。
爆炸发生后半小时,杰林斯基在布拉格区一处铁路工人宿舍的后院见到赫米尔。赫米尔脸上蒙着灰,左边袖口被什么东西刮破了一块,好在只是皮外伤而已。
他告诉杰林斯基,沃尔斯基已经过了河,正在往南站方向去。杰林斯基没多说什么,只把两张准备好的旧证件塞进赫米尔手中,又把他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让赫米尔换上。
两人在煤棚里蹲了十几分钟,直到外面的警笛声从南边慢慢传来。杰林斯基朝赫米尔点了点头,后者随即起身,用一条黑围巾裹住下巴,从后巷快速离开。
当天夜里,华沙全城戒严。
所有的出城路口都增设了临时检查站,俄国军警举着火把,每辆马车都要掀开底看。总领馆前门的卫兵多了一倍,后巷里也出现了几个新面孔。
瓦尔特静静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偶尔的,他会走到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见远处的一排排火把在面前闪过。
大约20分钟前,回到使领馆的陶德曼转述了杰林斯基的报告:确认目标清除,任务顺利完成。另外,赫米尔和沃尔斯基也已在两小时前,跳上了开往加利西亚方向的火车……
至于杰林斯基和行动组的另外两人,目前待在华沙城里,那是他们三人全程没有参与买药、跟踪和安装“爆破筒”,暂时没有暴露的风险。
接下来,是华沙的愤怒和惊恐表演。
失去领袖的国家民主党已经率先跳出来指责,暗中偷着乐的社会党人则急着要撇清所有的关系,至于马克西莫维奇总督的新政府,将第一次面对一场完全失控的暗杀。
那天傍晚,数百名俄国警察就把新世界街南段整条封了。从耶稣会公园西侧到第一处街垒,每隔十几步就站着一名持枪的俄国士兵,枪口对着路人。
几个穿黑制服的宪兵拿着白粉笔在爆炸点周围画圈,马车原本停靠的位置已经看不见了,只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凹坑。
最先到场的是一名区警署探长,叫沃尔金。身材矮小,走路外八字。他绕着那片焦痕转了几圈,用鞋尖踢了踢半截烧焦的皮绳,接着又蹲下去看地上散落的木板碎屑。
那些碎木片最大的不过手掌宽,边缘全被高温烘烤成黑炭,有些还粘着暗红色的人体组织。沃尔金拿手帕捂住口鼻,朝旁边挥了挥手,让两个警员把最显眼的几块碎肉用帆布盖上。一个年轻警员刚碰到那东西,就跑到墙根下,狂吐起来。
随后赶来的俄国秘密警察,在大批宪兵的配合下,立刻把爆炸现场沿途的周围二十多个行人,还有附近商铺的店主和店员,统统叫到街边的烟草仓库里,检验每个人的身份,并逐一问话。
一个波兰鞋匠表现的很是激动,说他在爆炸前看见两个男人在街对面蹲着,一个背箱子,一个夹着纸包。在爆炸声响之后,他们分散跑开了;
肉铺老板则反复说他什么也没看见,只记得马车过去时他正在给一条猪腿抹盐;那个被吓坏的老妇只会画十字,嘴里不停重复“圣母玛利亚”……
秘密警察把这些人分开登记,其中好几个到后半夜才放回去。
第二天一早,俄国军警们把现场所有找到的碎片,全部搬进了华沙警察总署后院,摊在五张长条桌上。
爆炸物专家的结论很是直接:装置用的是土制炸药,没有军事雷管,没有制式引信,爆炸方向由下而上,安放位置应在车厢底板正下方。
……
第143章:毕苏斯基之死
现场没有找到完整的容器,只捡到几片烧变形的铁皮,其中一片上还留有漆布的焦痕。有人认出那是俄军旧地图筒的部件,这种铁筒子在华沙的旧货市场里并不算稀奇,铁路仓库里也常能翻出来。
基于此,秘密警察基本认定暗杀并非官方或是境外势力,属于民间私下报复。
但真正把调查方向引到社会党身上的,是三天后在河边一处空屋里搜出的东西。那间空屋地处普拉加区的一条巷子尽头,有人向区警署匿名举报之后才被发现的。
屋内没有床铺,只有两张破椅子和一张瘸了腿的木桌。负责搜寻的秘密警察将地板撬开,发现底下藏着一只油布包,里面是二十几张手抄传单,还有装过G油的大玻璃瓶。
传单上,印着社会党华沙委员会动员支部的口号,有一句写得很直白:“让侵略者与叛徒一起化为灰烬!”
油布包的最下面,压着半张华沙市区图,新世界街附近用红铅笔,在上面重重的画了一个大圈。
拿到证据之后的秘密警察如获至宝,他们立刻把近几个月来积累的社会党资料重新翻了一遍,又逮捕了几个在工人区活动频繁的年轻人,从其中一个人的家里还搜出一小包的深紫色粉末。
化验之后,俄国化学家认定这种粉末的主要成分就是“GMSJ”,加上之前发现的装G油的玻璃瓶子,差不多是凑齐了爆炸物所需的所有原料特征。
更让秘密警察兴奋的是,有一个在酒吧做情报的线人回忆,爆炸前一夜,曾有两个说话带有加里西亚口音的人,在他那里打听过新世界街的马车行路线。
最终,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人,那就是约瑟夫·毕苏斯基,波兰社会党地下武装的领袖。此人之前就策划过多次,针对俄军哨所和邮政马车的袭击,他行动风格大胆,喜欢用简单而猛烈的爆炸物,向俄国人与波兰合作者下手。
总督府的政治处与秘密警察,早就把毕苏斯基列为最危险的波兰地下人物。如今,这起当街炸弹案的罪魁祸首,就自然而然安到了毕苏斯基和他的人身上。
起初,马克西莫维奇总督没有立刻下结论,只让秘密警察把报告直接送到总督办公室。但第二天清晨,一队巡逻兵在城北一处印刷所里,撞见一群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双方随即发生了交火,死伤了几个俄国兵。
对继任不久的总督来说,面对这类恶性事件,马克西莫维奇必须拿出足够强硬的姿态来。
于是,命令在数天后的傍晚下达了。
波兰社会党在华沙的几处公开外围刊物被全部取缔,俄国士兵野蛮的冲进编辑部和印刷坊,把排版架和成捆的报纸扔到街上,淋了煤油,一把火烧掉。
接着,全市范围内的搜捕持续了整整一周。社会党人、工人积极分子、过去有案底的学生,还有几个在工人区讲课的教师,统统被带走。
有的是在街上被仇人认出,有的是被嫉妒的邻居供出,也有的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方……二十多辆俄国囚车,不停的从各区警署开到华沙城堡监狱,后车厢里挤满人,像是运送牲口那般。
然而,躲在华沙的毕苏斯基并没有落网。事实上,在新世界街爆炸案之后的第三周,也就是6月中上旬,他依旧安安稳稳的待在华沙的某个街区。
有人后来说在往南的火车上见过他,也有人说他藏在波森附近的一处乡间庄园里。但秘密警察不管这些,他们继续在全城搜他的影子,每抓到一个社会党人,就逼问匪首毕苏斯基的下落。
瓦尔特照旧过他的安逸生活,每天上下午各出门一次。因为最近比较乱,他只是在总领事馆附近逛逛,从不走远。此刻,华沙城里最麻烦的不是爆炸案本身,而是宪兵队和秘密警察急着在找替罪羊。
俄国人需要一个解释,国家民主党需要报仇,至于社会党是有苦说不出。
新世界街爆炸案发生的下午,毕苏斯基也是约了助手在波瓦兹基街一间旧书铺后头见面,谈的是几份从加里西亚送来的资金分配。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刻钟,还没坐下,就听见南边传来一声闷响。
开始的时候,他也没怎么在意。那是近一段时间以来,华沙城内因为煤气管道的泄露时常发生爆炸,整个城市已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但这次不同,街上已经彻底乱了起来。
不久,一个党里负责联络的年轻人,慌慌张张的跑进书铺。年轻人报告说,新世界街那边发生了炸弹爆炸,德莫夫斯基与助手乘坐的马车,被一颗炸弹送上了天。现在,俄国军警已经四下出动,开始胡乱抓人。
当时,毕苏斯基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感到了害怕。
没错,自己确实痛恨德莫夫斯基和国家民主党那批“卖国贼”,他们总在波兰工人面前诋毁毕苏斯基和社会党,说毕苏斯基是奥匈帝国圈养的走狗,甚至还将社会党在乡间的几个秘密据点,告诉过俄国密探。
可最近两个月,几位德高望重的波兰贵族出面,在暗地里相互牵线,希望社会党与国家民主党暂时休战,不要继续内斗,不要让波兰人白白流血。
德莫夫斯基虽然还在公开场合,继续打压社会党,但至少不再指名道姓攻击毕苏斯基,而且中间人在两位领袖之间搭建的桥梁还没断。可现在,德莫夫斯基一死,这条道路就彻底堵死,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更糟的是,所有人都会问同一个问题:谁最希望德莫夫斯基死?谁能从中获益?
这个答案太明显了,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一个事实:毕苏斯基是借和谈的名义,在暗中干掉了自己的死对头,德莫夫斯基。
当天,毕苏斯基没有选择离开华沙,却反其道而行之,前往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公寓,他随身没带什么行李,随身只有一套伪造的证件。平日里,都是毕苏斯基的助手负责送食物酒水,并上传下达领袖的指令。
毕苏斯基在公寓楼里干的最多事情,就是不断的思考与分析。
谁干的?是俄国人自己吗?不可能,他们没理由当街去炸死德莫夫斯基,那只会让波兰人更恨俄国占领者。
国家民主党内部的人?这更说不通,没有德莫夫斯基的国家民主党,根本就是一盘散沙。
德意志的人?奥匈帝国的人?法国人?还是某个比社会党更极端的秘密组织?
尽管毕苏斯基想不明白,但外面的人已经替他想“明白”了。
果不其然,一天的傍晚,一个在华沙警察局里发展的内线告诉毕苏斯基,俄国的秘密警察在普拉加区一间空房里发现了社会党人的传单、G油和棕色粉末,还在一张市区图上用红笔圈了新世界街。
那些东西到底是不是社会党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俄国人愿意相信。他们需要凶手,而毕苏斯基是现成的答案。
国家民主党的几个头面人物也很快发表声明,要求严惩凶手,说这是“波兰民族内部最卑劣的阴谋”。
他们没直接点名,但所有的愤怒都朝着社会党去了。紧接着,全城大搜捕开始了。那些隐藏的社会党机关部被端掉,街头报摊上几份刊物被当街烧毁,好些和毕苏斯基有过联系的人被拖进城堡监狱。
有人在审讯中供出他的旧住所,俄国骑兵半夜冲进去,翻遍每一块地板砖,只找到几本破书和一张去加里西亚的旧车票副本。
大搜捕整整持续了三周,之后,华沙的封锁逐渐解除了,毕苏斯基才决定离开这座城市。一番思索之后,他决定前往130公里外的罗兹,那是罗兹城里传来了消息,罢工已经正式变成了武装起义。
事实上,从5月份开始,罗兹就爆发了大规模罢工运动。工人要求八小时工作制,提高工资,以及废除罚款制度。沙俄工厂主部分妥协,但政府军警却持续的镇压集会,逮捕罢工组织者,矛盾持续升温。
随后,多家纺织厂工人罢工扩大,街头游行,军警出动弹压,发生流血冲突,有工人被哥萨克骑兵打伤和逮捕。
随后,罢工迅速蔓延到全城,工厂也陆续停工。工厂区的女工和童工都上了街,男人们用铺路石和铁栅栏筑起街垒,和俄国驻军对射。
波兰社会党战斗团的大半成员,两百人已经在那里,他们携带步枪、左轮手枪和土制炸弹。他们用尽一切办法拖住哥萨克骑兵的冲锋,不让他们冲进工人区。
毕苏斯基知道,这种仗根本打不赢,但也要必须打。至少要让外面看见,波兰人绝不会屈服于俄国人,以及他们的走狗。
另外,德莫夫斯基的死,也不能白死,而且社会党背上的黑锅也不能白背。他必须要去罗兹,站到那堆街垒的里面去,领导战斗团和罗兹的起义者,与俄国人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清晨,毕苏斯基搭上一辆往南送木材的马车。经过检查站的时候,俄国兵只翻了翻车斗里的木头,没正眼看他。他坐在车尾,裹着一条棉织围巾,脸上抹了点土,像个小木材商的伙计。
从华沙到罗兹,他换了两趟运粮车。路边经过的村庄很安静,可越靠近罗兹,空气里的烟味越重。远远地能看见城北方向有黑烟升起来,几处田埂上躺着翻倒的马车,轮子被拆下来做成了障碍物。
而就在毕苏斯基身后大约半日路程的地方,杰林斯基和他的人也正往罗兹赶。依照计划,他们比毕苏斯基晚了半天出发,始终没跟丢。瓦尔特的指令规定,毕苏斯基只能牺牲在罗兹城,所以,杰林斯基没有在路上动手。
六月下旬,罗兹的街垒战已经打到白热化。俄军调来两个哥萨克连和一支炮兵连队,用霰弹轰开瓦尔斯卡街口的两处工事。
毕苏斯基到达时,战斗团的人正往第二条巷子里撤。一个叫“铁匠”的小队长,把领袖拉进一间被炸塌半边的酒馆地窖。
毕苏斯基蹲在残檐断壁旁,接过一把左轮,检查了弹巢,然后问外面还有多少兄弟。铁匠痛苦的伸出了五根手指,又收了回去。谁也没说话,外面的枪声断断续续。
毕苏斯基闭上眼睛,才一小会儿,又睁开了。他知道,自己刚刚逃出了魔窟华沙,却走进了另一座地狱,而且这还是他自找的。
而离那间酒馆不过半条街的地方,杰林斯基已经趴在一栋空厂房三楼的窗洞后面。莫辛-纳甘步枪的枪管从砖缝里伸出去,下面垫着一条卷起的麻袋。
事实上,杰林斯基他们早就到了,比毕苏斯基早了一个钟头。透过瞄准镜,他能看见酒馆塌了半边的木门。
“看清了?”蹲在旁边的加夫利克低声问。
“嗯,需要再观察一会儿。”杰林斯基说。
天色越来越暗,街面上的火光反而亮了。几个哥萨克骑兵举着火把从街口奔过,枪声就从东边打了过去。
又过了十几分钟,酒馆门口人影一动。毕苏斯基弯着腰出来,身后跟着铁匠和两个战斗团员。他们没有点火把,贴着墙根往北面巷口跑。毕苏斯基在最前面,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短斗篷,左轮握在右手里。
杰林斯基一直死死瞄准目标,他是在毕苏斯基经过那截矮墙的时候,扣动了扳机。枪响的时候,没有几个人听见。
只见头部中弹的毕苏斯基,身体前栽,一声不吭的摔倒在地。铁匠与几名战斗团成员一边喊着,一边回击,子弹全射进对面黑洞洞的窗口里,不过是溅起了几片墙皮。
加夫利克已经把枪收起来,他和杰林斯基两人从厂房后梯下去,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子,绕进罗兹北区的工人棚屋群里。
此刻,诺瓦克在那里负责接应。十分钟后,三人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俄军制服,还有全套的俄制武器。
……
第144章:无处不在的反抗
毕苏斯基战死于罗兹街垒的消息,是三天之后才正式传开的。
前两天,俄国人只当是在乱军里打死了一个通缉犯,还派人在街头大声的念过这番告示。可到了第三天,依然有零星战斗的工人区里流出了另一套说法。
有人说,毕苏斯基本来可以安全撤走的,他是为了掩护战斗团成员才主动留下殿后;还有人说,毕苏斯基生前同战友们反复交代过,德莫夫斯基的遇害绝不是社会党干的,那是俄国人的卑劣阴谋,意在要挑起波兰人的内斗。
一开始,上述言论只是工人们在某个角落里低声传播,后来罗兹城西的一条巷子里发现了用白灰写在墙上的字:“毕苏斯基是波兰最伟大的英雄!”
再后来,连教会医院里的护士都开始在流传一个故事:来自毕苏斯基战斗团的伤病员,他们不惧身上的伤痛,不怕俄国人的酷刑,他们都一遍又一遍的高喊,“毕苏斯基万岁”、“波兰万岁”。
6月底,等到华沙的秘密警察带人下来,重新确认死者的身份时,从罗兹到华沙,已有大批波兰人自发的缅怀毕苏斯基,悼念罗兹起义中牺牲的同胞。
参与罗兹起义的战斗团有235名士兵,在战斗牺牲了101人,被俄国人俘虏了63人,最终逃出来的有71人,不足三分之一。
最先站出来,在华沙做公开发声的,是一个绰号“铁匠”的战斗团中队长。在毕苏斯基死后的第三天,化名“铁匠”的瓦茨拉夫带着的20多名幸存者,摸黑穿过俄军封锁线,回到了华沙近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