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1903 第99节

  费利克斯的手里提着一只公文包,进门先是向瓦尔特说了几句恭喜的话。

  然后,他告诉瓦尔特说:“拜迪、赫希斯特、默德尔,这三家药企驻柏林办事处的负责人,今天下午集体给我打了电话,说想约个时间和你见见面。

  瓦尔特听了,点了点头,回应说:“你来安排,明天上午,我会待在柏林医学院。那就下午吧,在公司总部会议室见见他们。”

  事实上,百浪多息的生产许可早在两个月之前就已经全部谈妥,而且合同得到了三家巨头法务代表的最终验证,后来四方也都签了字。

  只是那个时候,出于谨慎或是其他什么原因的考虑,那三家医药公司与博士医药的专利授权合约,仅仅限定为两年。

  现如今,瓦尔特已提名成为了诺贝尔生物学和医学奖的候选人。这意味着,百浪多息已经得到全欧洲,乃至全世界的认可,日后就会大卖特卖。

  所以,三家找上门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将之前的续约时间,从两年提升到十年。不过,费利克斯最后只答应了五年,因为这属于当下药企的行规。

  费利克斯走后,书房里总算安静下来。

  舍宁、盖尔、西克特、格勒纳、巴尔克、哈塞、霍夫曼(柏林警局第二分局督察)、甘纳特、克莱斯特(政治科总监)、费舍尔、哈登贝格、博克、克莱斯特(战争学院军官学员)、克鲁格、布劳希奇、布劳恩、费利克斯,这些人平时各忙各的,今天全都带着礼物来了,或是委托同僚代劳。

  瓦尔特获得诺贝尔奖提名这件事,直接在柏林军界、政界、医学界搅了一圈,也把瓦尔特-科勒的名字响彻全欧洲,乃至全世界。

  第二天下午,拜迪、赫希斯特、默德尔,三家医药巨头的代表如约而至。

  四方见面的地点,选在博士医药公司位于夏洛滕堡的会议室,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仅有几张长条桌和十几把椅子。

  拜迪公司的代表依然是施瓦茨,赫希斯特公司来的是柏林办事处的主任布吕克,默德尔公司来的是一个从达姆施塔特总部专程赶来的董事,叫魏斯。

  三个人语气都比平时客气了很多,施瓦茨进门先跟瓦尔特握了手,又跟费利克斯握了手。哪怕是坐下之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恭喜科勒博士”。

  很快的,费利克斯把三份授权合同的5年续约文件,摆在桌面上。

  但今天,施瓦茨、布吕克和魏斯坐下来之后,没有立刻拿笔签字。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还是交给施瓦茨开了口。

  “科勒博士,授权延长合同的条款,我们三家总部都批准了,今天就可以签。但有一件事,我们想跟您再确认一下。”

  瓦尔特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施瓦茨作为三方药企的代表,问道:“科勒先生,一旦您的诺贝尔奖提名,变成了最终获奖,那么百浪多息的专利授权,会不会有变化?”

  对此,瓦尔特当然听的懂。三家药厂做出重大妥协而签下的这份合同,赌的是百浪多息在未来的市场。如果瓦尔特拿了诺贝尔奖,百浪多息的国际知名度就会继续暴涨,专利授权的价格也会跟着涨。

  三家现在签的这份合同,授权费是按当前市价定的,每年递增的比例也是双方协商的。如果瓦尔特在今年十月真的拿到了诺奖,明年就有资本再谈授权费,而且价格就不是现在这个数了。

  所以,施瓦茨问的是,合同签了之后,瓦尔特和博士医药会不会反悔。那是他们非常担心的,是瓦尔特身后站有一个无比恐怖的克虏伯集团。

  瓦尔特说,“既然是合同签了,就依照合同规定的去办。哪怕是百浪多息因为我拿到了诺贝尔奖而卖得更好,那也是市场的事,不会影响这份授权合同。”

  施瓦茨点了点头,放下心来的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钢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随后,布吕克和魏斯也分别代表赫希斯特医药、默德尔医药,跟着把合约签了。三份合同,一式两份,博士医药留一份,三家药厂各留一份。

  费利克斯把合同收好,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咖啡。

  施瓦茨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说了一句题外话:“科勒博士,拜迪总部那边让我转告您,如果将来博士医药要上市,我们愿意做承销商之一。”

  说到这里,已经得到总部授权的施瓦茨,布吕克和魏斯三人,告诉瓦尔特,他们将全力支持瓦尔特-科勒博士,冲刺今年的诺贝尔生物学及医学奖。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联络欧美各国的医学专家和著名教授,尤其是那些有投票权的专家教授;其次,在全球范围内组织不低于50场有关百浪多息的医学研讨会。另外,三家药企还将不定期的在世界各大报刊杂志上,公布百浪多息在治愈重大疾病中的各种真实案例,并汇集成册……

  瓦尔特听后,当即表达了个人的感谢。

  不过说到博士医药上市的事,还是等到瓦尔特拿到了诺贝尔奖再说。反正他目前根本就不缺钱,德意志商业银行那边已表示,愿意提供最优惠的贷款。

  三家药厂的代表走后,费利克斯把所有的合同锁进保险柜,他转身看着瓦尔特,说了一句:“单单就是这三份合同,一年的授权费加起来是20万马克。如果等到了百浪多息在全欧洲,乃至全世界大卖特卖,只是专利授权费一项,或许就会有80万马克,100万马克,甚至是更多。”

  1906年,这类医药专利费,通常都是依照成品售价的8%到15%来抽取专利费。博士医药给予德国的三家药企巨头,在德意志帝国境内的专利费,都是最低的8%。至于海外那边,那必须是10%到15%的专利费。

  瓦尔特把手中的咖啡喝完,站了起来。

  “明年的事,就明年再说吧,你先把这三份合同送柏林商事登记处备案。另外,给三家药厂各发一份正式函件,确认授权已生效。”

  ……

第201章:提名之后(续)

  与此同时,欧美各国的药企也纷纷加快了与博士医药的专利授权谈判。

  其中,法国的罗纳普朗克、英国的宝来威康、瑞士的汽巴和山德士,都通过各自的柏林代理处找到了博士医药公司,商谈百浪多息的专利授权。

  如今,费利克斯那边一天需要接上几十个电话或是电报,有些是从巴黎和伦敦直接打过来的。这些公司之前还在纠结授权费的价格,现在诺贝尔奖提名一出来,没有人再愿意讨价还价了。

  随后,费利克斯跟瓦尔特商量之后,在收取专利费的基础上,又新增了一条规则,那就是配合博士医药公司,大力宣传百浪多息的两位发明人,阿尔布雷希特·门策尔教授和瓦尔特·科勒博士。

  规矩定下来之后,费利克斯开始一家接着一家的谈。对此,瓦尔特不过问具体细节,只是轮到自己最后签字的时候,再看一眼合同的关键条款。

  诺贝尔奖提名的消息,传到埃森克虏伯庄园的时候,已是两天之后。

  伯莎在庄园的书房里看《科隆日报》,头版右下角有一篇关于诺贝尔奖提名的简讯,“诺贝尔”三个字还是让她一眼就看到了。

  正文简短,只说柏林大学医学院和夏洛特医院的多位院士联合提名了门策尔教授与科勒博士,角逐本年度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另外,提名材料已于几周前递交到卡罗林斯卡医学院。

  伯莎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拿起手边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凉了,但她没在意。她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两遍。然后,她站起来,出了书房,沿着走廊往东走。

  母亲玛格丽特·冯·克虏伯的起居室在二楼东头,靠近的时候,伯莎听到里面有金属织针碰撞的细小声。

  伯莎在门口站了一下,推门进去。

  玛格丽特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是几团浅蓝色的毛线。她正在织一条围巾,针脚很密,已经织了将近一尺长。

  事实上,从生下大女儿伯莎之后,闲暇无事的玛格丽特就喜欢上这种针织活儿。时间一晃而过,差不多有20年了。

  伯莎在母亲的对面坐下,她把手中的报纸递过去,说:“两周前,柏林大学及多位专家教授,已正式提名阿尔布雷希特·门策尔教授和瓦尔特·科勒博士,为今年的诺贝尔生物学及医学奖的候选人。”

  玛格丽特放下织针,接过报纸,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副老花眼镜戴上。她把这一篇并不长的简讯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科勒今年二十七岁?”玛格丽特问。

  “是的,二十七,比芭芭拉大9岁。”

  “预备役少校,右手还有残疾。”玛格丽特把眼镜摘下来,折好,放进围裙口袋里。接着说道:“伯莎,你之前跟我提过,想让芭芭拉跟他相亲。我当时没同意,你记得为什么?”

  “因为他是私生子,没有贵族头衔,而且右手残疾。”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从伯莎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雪景上。埃森的冬天比柏林更长,远处的橡树林被积雪压弯了枝头。

  “现在呢?”玛格丽特把目光收回来,“诺贝尔奖提名能改变什么?”

  伯莎把报纸翻到第二版,指着左下角的另外一条简讯说:“这个生物学及医学奖,科赫拿过,贝林也拿过。科赫是1905年的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贝林是1901年首届得主。

  他们在10月被通知获奖,11月皇帝就立刻册封了他们贵族。科赫成了冯·科赫,贝林成了冯·贝林。毫无疑问,科勒如果拿了奖,就是冯·科勒。即便是没能拿到,科勒成为贵族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伯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只是让母亲消化自己的这句话。

  然后她继续说:“如今的瓦尔特·科勒,不仅战争部医务司兼皇帝御医主管的舍宁将军是他的靠山,而且总参第一高级军需长的盖尔将军也与之关系密切。

  此外,科勒在外交部、柏林警局、政治科,还有在夏洛特医院、柏林医学院、战争学院和普鲁士王家军校那边,都有不小的影响力。

  不仅如此,他还是博士医药公司的第三大股东,其个人资产超过400万帝国马克。此刻,克虏伯正在研发的新式武器,坦克,就是他的发明。

  所以,皇帝册封科勒为贵族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而拿到诺贝尔奖,只是让这个‘迟早’变得更快了一些。”

  听到这里,玛格丽特慢慢的把围巾重新拿起来,织了两针,随后又放下。在她看来,芭芭拉是必须要嫁给贵族,其他的反而显得不太重要。

  如今的芭芭拉,拥有的家族信托资金实际超过两千万帝国马克,足够芭芭拉和她的后代们,挥霍好几辈子的了。

  至于科勒右手残疾,在玛格丽特看来根本不值一提,那是她都能容忍自己的同性恋丈夫,还要生前和死后包庇对方长达20年之久。

  “芭芭拉她怎么想?”说着,玛格丽特再度把围巾重新拿起来。

  “她还是一副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嘴里说是无所谓,即便科勒是不是贵族,他的右手有没有残疾,她似乎不在乎。不过,她非常喜欢科勒送来的那条牧羊犬,嗯,是穆克尔。”

  玛格丽特没有再说话,她低头继续织了几针,毛线在她手指间慢慢变成围巾的纹路。

  “也对,芭芭拉跟你不一样。”玛格丽特继续说,“她没有你身上对家族的千钧重担。所以,她不需要扛起克虏伯,只需要嫁一个可靠的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对于她的婚事,还是先不过于着急。开春之后,我们回到柏林长住一段时间。如果这个人可靠,有前途,对芭芭拉也好,那就没有什么好挑的。”

  说着,玛格丽特把围巾翻了个面,继续织。

  伯莎知道母亲已经松了口,不再纠结科勒的私生子身份。她随即站起来,把报纸收好,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

  伯莎没有再多说什么,下了楼。

  二楼的走廊尽头,芭芭拉正追着穆克尔从房间里出来。穆克尔已经快4个月,长大了不少,毛色黑亮,耳朵竖得直直的,见到伯莎就拼命的摇尾巴。

  它从芭芭拉束缚下挣扎出来,一溜烟的跑到伯莎的脚边,鼻子在她靴子上嗅了一圈,又跑回去,围着芭芭拉的脚边转了两圈。

  芭芭拉靠在门框上,身上穿着一件紫色的居家长裙,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她的皮肤白得像雪,眉眼弯弯的,身上带着一种没有负担的轻松。

  “姐姐,科勒真的要被封贵族了?”

  “也许,可能,大概会吧。”

  芭芭拉想了一下,嘴角微微的翘起来。“那我是不是要改口叫他‘冯·科勒’?”

  伯莎看着妹妹,笑了笑,说:“等他真封了再说。”

  看似娇弱的芭芭拉居然能将15公斤重的穆克尔轻松的抱起来,往楼下走。穆克尔见反抗无果之后,只是在女主人的怀里扭了两下,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

  经过母亲起居室门口时,芭芭拉朝里面探了探头,看见母亲还在织那条围巾,便没有进去,直接下了楼。

  一楼的门厅里,壁炉烧得很旺,那是埃森的地界里从不缺少煤炭。

  芭芭拉把穆克尔放在地上,让小家伙在门厅里跑了一圈,又跑回来,仰头看着她。芭芭拉蹲下来,再度把穆克尔抱在怀里,挠了挠它的下巴。

  “你那个主人,”芭芭拉笑着说,“现在可了不得了,获得了诺贝尔奖提名,伯莎说他将来会被皇帝册封贵族。你说说看,一个小小的军医官,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不明所以的穆克尔舔了舔女主人的手指,尾巴摇得更欢了,芭芭拉随即抱着狗走到门廊下,此刻外面还在下雪。

  埃森的雪比柏林大得多,芭芭拉把穆克尔放下来,让它在雪地里跑。

  穆克尔跑了三圈,跑到庄园大门口又跑回来,嘴里叼着一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枯树枝,往芭芭拉的脚边一放,歪着脑袋看她,示意女主人一起玩。

  芭芭拉随即把树枝捡起来,扔出去,穆克尔追过去,在雪里打了个滚,又叼着树枝跑回来。

  伯莎站在二楼的书房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妹妹和那只快乐的狗。

  穆克尔在雪地里跑得越来越远,芭芭拉跟在后面,时不时弯腰抓一把雪,捏成雪球,朝远处扔。穆克尔追着雪球跑,跑着、跑着停下来,甩了甩脑袋上的雪。

  看了一会儿,伯莎把窗帘拉上,回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主要是坦克的研发进展报告,还有一份总工程师克劳斯提出的申请,那是他想着邀请狄塞尔加入新型柴油机的研发团队。因为瓦尔特曾写信告诉伯莎,唯有柴油发动机才是坦克的真正心脏。

  她将报告拿起来看了几行,又放下了。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在想,如果瓦尔特·科勒真的拿了诺贝尔奖,皇帝封了他为贵族,名字多了一个“冯”。

  到那时候,芭芭拉嫁给他,就再没有任何人可以挑出毛病。克虏伯的女婿,诺贝尔奖得主,普鲁士贵族,这个组合,放在柏林任何一张餐桌上,都是最体面的谈资。

  想到这里,伯莎拿起蘸水笔,在便笺纸上写了一行字,这是给瓦尔特的一封短信。她想了想笔下的措辞,但最后也只写了一句话:恭喜您……

第202章:来自马德里的两份信函

  一九〇六年二月,西班牙南部的冬天,比起遥远的柏林要暖和得多。

  阿尔赫西拉斯只是个小城,坐落在直布罗陀湾的西岸,隔着一道窄窄的海峡,对面就是英国人的直布罗陀要塞。

  从气候上来说,阿尔赫西拉斯属于典型的地中海气候,夏季炎热干燥,冬季温和多雨,2月的白天气温可以维持在16度左右。在这里,不需要厚重的毛皮大衣,一般是薄呢大衣或是风衣即可,但外出必备一把雨伞。

  阿尔赫西拉斯城里最好的建筑,是一家老修道院改造后的旅馆,于是有关摩洛哥问题的国际会议就在那里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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