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所言极是,考场之变,亦是人心之变。我等只需坚守公正,余者,皆由考生自行承担。”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闲聊以派遣这较为漫长的考试时间。
而点将台上那三名作弊的士子,在无声的等待中,或许已能隐约感受到即将到来的命运转折,以及那份因贪念而生的沉重代价。
第232章 首次科举下
随着一声金锣响起,校场上的众多士子纷纷被要求起立停笔。
有那还没写完的士子,求着让士卒宽容些也不能,被迫站起;还有那受了锣声的惊吓,提着的毛笔跌落在答卷上,污了好大一个墨点,心中惊惶不已……
随着金锣之声缓缓静止,教场上空回荡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与期待交织的氛围。
书吏们穿梭其间,如同勤劳的织工,将一张张承载梦想的试卷与答卷细心地收集起来,分门别类,按照编号排序,为接下来的试卷评判提前做准备。
书吏收齐之后,还再清点一遍,这才拿到现场考官跟前进行汇总。
两名现场主考确定无误之后,这才封进答卷袋中,贴了封条,用了私印,命人抱着跟着他俩去向史天章大人复命。
剩下的试卷回收就全让这些书吏做主就行。
本来不回收试卷也没什么大不了,回收也并没太多意义,因为这个时代记忆好的人很多,一道作文题的材料,能一字不差背下来的大有人在,但这是明玉珍的要求,众人还是遵照执行。
史天章看到两位现场主考来复命,对二人道了辛苦,也用了自己的印;然后又带着他们朝着点将台上搭建的另外六座营帐而去。
他先将五位阅卷师傅召集到一起,只见这五位师傅,个个学富五车,面容严肃,仿佛已经准备好要为这些试卷的公正评判倾尽全力。
“各位师傅,本官就不再重申规矩,一定要公平公正,这可是承载着主公的殷切期望,各位只需要一把尺子量完所有答卷即可,五人打的分高分低并不要紧。”史天章不放心,还忍不住交代一句。
“请主公放心,也请史大人放心,阅卷期间,我们五人一定吃住都在营帐内,绝不相互交谈。”其中一人带头表态,其他四人也跟着点头。
“那就好。各位阅卷师傅,就请收下这些试卷,它们是我们士子的心血所凝结而成。”史天章的声音充满慈爱的感情,他看向那五位从外地调来的阅卷师傅,眼神中满是信任与期待。
“请放心,我们会秉公执卷,不负所托。”一位阅卷师傅代表躬身行礼,再次表态。
随即,五位师傅查看了试卷的密封条与签名之后,也做了收卷的回执文书。然后五人将试卷大体分成五等分,预备同时阅卷,之后再轮流交替。
阅卷流程严谨而有序,每份试卷都要经过五位师傅的评审,都经历了独立的打分过程。分值被一一记录在印制好的士子花名册里,每一分数都给得格外慎重,特别是前几份,只要把这个打分的基准找到之后,接下来阅卷的速度基本可以起飞了。
“这份试卷,观点新颖,论述详实,高分无疑。”
“这一份,虽有些许瑕疵,但整体而言,仍是佳作,也有不错的分数。”
……
五个营帐内,这样的自言自语此起彼伏,每一次打分,都是对士子们努力的认可与肯定。
与此同时,点将台前,交割完试卷的史天章再次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回荡在每一个士子的耳畔:
“关于作弊之事,本官必须再次重申。那三名作弊的士子,将面临矿山劳作十年的严厉处罚。但是元帅英明,本官也愿意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在接下来的两堂考试中,他们每抓住一名作弊者,他们便能减刑一年。”
此言一出,校场中的士子们面面相觑,有的面露惊愕,有的则若有所思。
“这……这岂不是让他们成了监督者?”校场中一个士子犹豫之后,大着胆子问道。
“正是如此。只要不作弊,还怕监督的人多吗?”史天章点头,“科举之路,诚信为本。我们不仅要对自己的答卷负责,更要对整个考场的公正负责。我希望你们能以此为鉴,坚守诚信,共同维护科举的尊严。”
士子们听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对诚信的坚守。
明玉珍忍不住说道:
“尔等需要知道,本帅可是求贤若渴,虚位以待,哪怕只是中了秀才,只要愿意做官的,经过铨选之后,一定给予官做,从今以后就吃上大宋的皇粮。让尔等做官,本帅不求才干优长,只求公正、勤勉、不瞒上、不欺下,如是而已。科举作弊就是在走捷径,这样的人做了官,极可能会瞒上欺下,所以不能给于功名。”
士子听后,再次缺了预期的结果,心中火热,便再也不同情那作弊的三人,觉得他们活该,只想自己能得个好结果。
翌日,第二场考试如期而至。
校场内,士子们或低头沉思,或奋笔疾书,但无一不是在用自己的行动诠释着对知识的追求与对诚信的尊重。整场考试下来,竟然无人作弊,这让明玉珍和史天章深感欣慰。
他们知道,这些士子们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决心与勇气。而这一切,都将成为他们未来求学或者为官道路上最宝贵的财富。
接下来的第三场就不一样了,作弊的人陆续出现,前后抓了二十九人。
古代人读书读迂腐的自然有,但是大多数也并不是傻子,他们考了前两场后,就明白了真正觉得是否能中秀才的考试是第三场。
前两场不过是把滥竽充数的那类读书人给清理出去而已。
就说第一场,成百上千的人就同一个题目写一篇文章,那自然是千人千面,各有不同,想来不过是黜落那些语句不通,胡说一气的文章而已。
其实还真是如此阅卷。
要是五个阅卷师傅都给了六十分之下,这个士子后续试卷都不用评阅,省得浪费时间;明玉珍为了保障阅卷速度,给的要求是六十分以上且九十分以下都不用给评语,六十分以下和九十分以上则需要给至少八字的评语。
再说第二场,不过是经典书籍和诗词小道,本来唐宋以来,诗词上鲜有高手,以这个来作为考试题目不过是维持秀才的逼格,不然乡野村夫见了这所谓的秀才书袋也不会掉,诗词对联也不会写,连带着把元帅府都看轻了。
真正要紧的是第三场,只从四科的名字和对应的试题,众多士子也发现了,要是这个再不会,那这一科是真的别想中了,特别是那些选的就是自己最擅长的科目的士子就更是抱着侥幸心理要搏一搏。
先前作弊的三人中有一人成功抓住了十三个作弊的,他非但不用去矿山劳作不说,还吸引了明玉珍的注意,特地找他谈话,其名唤作吴进,发现他还算个可造之材,便对史天章嘱咐一番,留着今后做个巡考书吏。
第233章 纷至沓来上
九月初的潭州,晨曦微露,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古色古香的街道上,却似乎无法驱散明玉珍心中的阴霾。
他刚刚从科举的战场归来,那份对科举结果的期待与忐忑交织成复杂的情绪,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他有片刻的喘息,一连串的消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将他卷入了一场场更为激烈的暗流之中。
明玉珍坐在书房内,手中紧握着一封封来自四面八方的密信与军报,每一封都承载着不同的重量与意义。他已经连夜召集史天章、陆风等人速来书房商议,另外派人去将政务府的戴寿和后勤府的张文炳请来。
徐寿辉的再度出山,如同一声惊雷,震动了整个南方,他定都武昌,其封倪文俊为大宋丞相,更关键的是发来一纸圣旨,邀他入朝觐见。
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忠诚的考验,更是对他未来道路的一次重大抉择。
正当他沉思之际,史天章与陆凤推门而入,两人的脸上同样挂着凝重之色。史天章是明玉珍的宠臣,博闻强识;陆凤则是他重点培养的得力干将之一,聪明睿智。他们一进来,便察觉到了书房内不同寻常的气氛。
“主公,深夜急召,这些消息……”史天章欲言又止,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信件。
见到可以商量事情的人来了部分,尚未来齐,明玉珍就没刚刚那么急了。他隐藏下关于制造玻璃的信件,把其他信件都让一直在身边服侍的义子们递给二人。
他还口中说:“深夜把你们召来,实在是事多而杂,急需智者相商,也只得辛苦二人了。”
明暇见唐清姐的来信被义父留下,也就知道这洞庭府水寨的事情还更加机密,同时也明白少数义子才能参与这类事情,心中对到底是自己这样的义子才更受信重而感到高兴。
明暇见史天章和陆凤二人一边接过信件浏览,一边回话:“能为主公效力,都是臣下的荣幸,哪里当得起辛苦二字。”
明玉珍轻轻点头,沉声道:“仔细看看吧,局势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我还派人去请戴寿和张文炳前来一起商议,有些事离了他们也难以决断;今日主要就是与你们通个气,看能不能先定下一些事情来。”
听完明玉珍的话,两人迅速浏览了一遍信件之后,再又细读了一遍,面色愈发严峻。
史天章首先开口:“皇帝陛下的邀请,依臣看来,恐怕是倪文俊的主意,要预防是鸿门宴,我们需谨慎应对。不知道天使在何处,微臣怎么一点都没注意到?”
徐凤和诸多义子听了这话也才明白过来这吊诡之处。
“这还是二弟身边的邹兴机灵,他们“糊弄”住了天使,如今天使在岳州城中等消息。”明玉珍笑道,“不过确实如你所言,圣旨是真的,天使是倪文俊的人,不过,也是陈友谅的朋友。”
“不知主公如何看待当今皇帝陛下。”史天章问。
“皇帝徐寿辉诚然是个好人,他好似春期的周天子,大义属他,但不是圣天子,我愿做一齐桓公,羞为楚庄王。”
“齐桓公‘尊王攘夷’,楚庄王‘问鼎中原’。臣已知主公的心意。那就命令岳州遣一快船将天使送去渌口,主公在渌口戎装迎接天使,只以战事艰难,离不开身,拒绝前去武昌,另外多送礼物,庆贺皇帝迁都。”史天章说。
明玉珍陷入沉思,道:“衡州确实战事艰难,非我坐镇不可,就这样给岳州发信,只是务必保障天使一行人的安全,岸上难免有元军出没,就不必登岸了,另外,来的速度也不用太快,我还想问问袁州和浏阳州的意思。”
“主公圣明。”史天章见主公能完善并采纳自己的建议,由衷赞叹。
“陆凤,浏阳州的战事如何?”明玉珍如今已经打定主意培养陆凤作为情报机构的负责人,毕竟忠诚才是最重要的。陆凤的忠诚,一则是靠其家族传承,二则是唐清也算是这小子的软肋。
“回主公,明春江与明震、邓义以及李、王二位元帅已经将浏阳州围城铁通一般,明年春天之前,攻下浏阳周不成问题。”
“给岳州再附一封公函,命其抽调两万兵马南下。同时,让明春江等多准备攻城云梯。”明玉珍对史天章说,然后又吩咐明动:“五日后,潭州只留两千兵马,你带上其余兵马及半月粮草,督促明春江等人强攻浏阳城。若是我部功高,尽量不与李、王二帅起冲突的情况下,多取战利品;若是李、王二部功高,则不能仗着人多与之争抢,听其安排即刻;但是,铜矿务必抢到手,留一部人马在那里镇守,等待易南一后续派人去恢复铜矿冶炼。”
明玉珍大概记得那里是年入几十万贯的大型铜矿,养一部人马千余人那是绰绰有余,顺便还在李、王二帅周围插个钉子,更能增添两家的‘感情’。
他估计汇集三万余人强攻本就兵马不足的浏阳城应该是手拿把掐,只不过是损失大些而已;然而眼下继续汇集兵力,南下参与可能的决战,也由不得其他战场再磨磨唧唧的了。
明动听后,讨要了虎符与文书,然后告退去张罗出征事宜。他的并未经历过战事,其主要职责类似监军,具体的军务自然由下面的千户操持。
众人心中明了,等到浏阳州移交给李、王二帅,潭州地方大概也能抽调两万余人马南下支援。再加上岳州的两万兵马,以及明三部、邓元帅部和俞君正部,那么宋军在衡州外围能聚集约么十万人马。
有了这十万人马,以不变应万变,与之对峙,只要没有致命错误,基本就是不败之局!
不过这个局面也有两个小小的问题。
第一个便是岳州地方的安全问题。邓元帅南下支援抽走不少兵力,眼下又要抽走两万,那岳州兵力就更少了。
第二个便是后勤的供应的压力。毕竟孙子说过,凡兴师十万,出兵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
第234章 纷至沓来中
熬了半宿,公文之类已经发往各地,大家又把最重要的问题提出来,并转化成了两个新的关键问题,只是这两个问题,一个需要见过天使之后才能解决,另一个需要张文炳和戴寿来了才能深入讨论。
于是,明玉珍暂且总结道:“元廷在湖广行省的人事变动,使得明三的担忧不无道理,元廷的新平章的到来,或许真的预示着风暴将至。眼下也只能讨论到这个程度,大家都辛苦了,暂且回去休息。过两日,等到戴寿、张文炳到了再议。”
史天章等人心道也是,其他小事并不十分紧迫,眼下的大事离了戴、张二人的参与终究是不行,便纷纷领命告退,各自回到住处想想还是否有其他招儿可用。
在明动即将出发的前一日,戴寿、张文炳带着几个得力的副手终究是赶到了潭州城,并且他们结伴而来,已经将明玉珍心中告知的部分事情做了讨论。
眼下,众人济济一堂的汇集在明玉珍的书房内。
史天章将目前讨论的结果以及应对之法详细地向两位上官讲述了一遍。
戴、张二人齐声赞道主公英明神武。
其中,张文炳补充:“主公,常德还有一万五千人马可以调动。另外,我和戴右丞商议过,眼下确实不能入朝觐见,若欧、李、王三位元帅也都收到召见,我们可以与他们一般说辞,共同进退,料那倪文俊也只能接受我们的说辞。至于是不是去渌口,反而不重要,毕竟主公万金之躯,不宜亲赴险地。”
“文炳倒是给了意外之喜,竟然还有兵可调。对,也是应该给李、王二位元帅通气,这事记得交给明动去办,他应该还没走。”明玉珍先夸一下,又说:“至于衡州之战,非我亲临不可。此战至少涉及三条战线,统帅又是明三、俞君正、邓元帅,此战统帅,真是非我不可。”
戴寿比较知兵,想了下衡州周围的地形,心道还真没有第二个人能替代明玉珍。
久居上位,戴寿则显得愈发沉稳,他缓缓道出永州路总管廖发祥的投效之意,以及范中在腹地面临的土人与吴天宝问题。
“主公,廖发祥的投效,虽然是个好消息,但我们也需防备他是否真心。至于土人与吴天宝,我认为应区别对待,既要安抚土人,又要对吴天宝严加监视,以防不测。”
“嗯。廖发祥与吴天宝确实不同。不过,我认为廖发祥的要价太高了,诚然,他若真能从永州路攻打或者截断衡州的后路,这一仗就更稳了。至于吴天宝,倒是很好安排,就任命他为万夫长,命他镇守枝江,放在松滋北面,让董希哲稍微注意一些。”
“主公,诚然廖发祥索要爵位有些僭越了,但是,臣还是认为应该同意廖发祥,至少让他不要再帮元军,不然元军就更难消灭。”戴寿觉得明玉珍怎么下不定主意呢?
“眼下,我倒不怕元军聚集成个大坨坨,因为只要此战胜了,湖广行省基本就是我们的了,并且南下番禺的道路也基本畅通。”明玉珍更倾向于拒绝廖发祥。
戴寿与张文炳对视一眼,张文炳也劝说:“不知主公为何不愿接受廖发祥投降?战后,怎么封赏,主公可以自行决断。”
“这人心是最微妙的,若不能将其打服,只怕后患无穷。”明玉珍担忧地说,“二位,眼下有个问题是,我们的后勤能否提供十余万人马作战半年以上的物资?”
“回主公,在八月底,臣与明司马已经核算过最新兵力总数在十八万八千两百四十七人。其中两个屯田卫,即萍乡卫和醴陵卫,这两个卫基本不用后勤府供应物资,另外有吴天宝所部,范万户只为其核准五千,暂时也没纳入供应的范围。剩下的十七万六千五百余将士,每年口粮都需要两百一十一万八千石;另外军用一万四千余马骡,每年所需精料在八十四万石上下。这些开支是必不可少的,散官薪俸尚可用粮钞顶替。”张文炳说。
各处的兵力,明玉珍是知晓的,因为明二已经通过公文向自己汇报过。
明玉珍想到去年开支二百三十八万石,把戴寿差点愁死了,结果今年不知不觉已经铺了这么大的摊子,尽管经历了一些事情,竟然也勉力支撑到了现在。
明玉珍看向戴寿,打算听听他的数据,看看八月的收入都有哪些,又都用到了哪些地方。
“回禀主公,从中兴路(明玉珍控制的中兴路的长江以南的四个县加上峡州路的宜都县)、岳州路、灃州路、常德路合计征收田赋一千六百二十五万石。臣是这么想的,预计明年士卒扩充到二十万,今年到明年留足七百万石足以支付将士和骡马的口粮与士卒薪俸;官吏和将领俸禄留足五百万石。拨一百万石与洞庭湖水寨开支,二十五万石与后勤府开支,洈水县的田地开垦,矿山开采以及大量工程的建设,暂时投入三百万石。”
明玉珍想着之前不到六万士卒都要给将领支付七十万石的薪俸,如今三倍兵力,加上数次赏功,只怕在二百五十万石上下了。文官俸禄的总额也是突飞猛进,估计和驿站、开矿也大有关系;这一块,基本都是充分放权给戴寿,自己只抓高级人事任免、财政收入和开支以及不时抽查政务情况,就如同现在。
至于洈水县投入三百万石,也只是看着多,实际上经不住细算。开采矿石,改造农田,还有伐木烧炭,水利建设,冶铁场建设,石灰的烧制,造纸厂的建造,这些都是重体力活儿,这么多项事情的开展,聚集十万壮劳力都算少的。
不过这些产业一旦成型,对领地的支持也必然是物超所值。
明玉珍听到大头汇报完了,心道地盘扩大许多,这田赋还能按规定全数征收上来,心中暗暗称奇,本来想问究竟,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其他问题:“将士的赏功费用从哪里出呢?之前多印的数百万石粮钞是否需要粮食核销?还有,税收还没理出头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