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珍不知道他心中作何想法,反正本着不能坑他过甚的想法,免得以后地方不稳,便说:“本帅的安民告文中并非虚言,这四川行省产盐,想必老丈是知晓的,所以本帅手中的盐供应整个陕西行省都绰绰有余,目前只是运力不足,要不了半年,在这兴元府都能充足供应。”
“好吧,老朽还是换一部分盐,其余的换金银布帛吧。”吴老丈颓然道,刚刚想好的回血之法又落了空。
“这事简单,等本帅走后,老丈和钟千户交割就行。”明玉珍随口说道。
众人正说话间,吴老丈的长子带着壮丁下山而来,明玉珍命明楚进行清点,果然一人不差,于是便将临时准备好的把总印信授予吴老丈,然后临时亲笔写了个委任世袭把总的文书并用了元帅大印。
众人出得营帐,明玉珍指着大营所在的位置对众人说:“此地要论生活方便还在这片缓坡上更适宜。本帅看坡下那一台一台的荒草地,莫非以前是田地?”
“回大元帅,这些田地也就荒废了几十年而已,听老朽的家严说过,他年青时还在这里屯过田,后来被鞑子夺了过去,再后来由于横征暴敛,种田的投下户都躲进深山里去了。”
“原来如此。”明玉珍说,“鹰嘴乡就设置在这里,把这里土地再平整一下,修两条约么三、四米宽的十字街,正南正北,正东正西。”
“东北面可以设置一学堂,教化乡里,让这里的百姓将来也能参加科举;西北面设置乡都尉官舍,军粮、军械的仓库,乡都尉的住所以及士卒的集合场地都在这里,官舍外圈可以配套十二套房舍供士卒安置家人。”
说到此处,明玉珍看向吴老丈,说:“今年的徭役就是修乡都尉官舍和房舍,修好之后,钟千户就尽快选一队士卒和一个乡都尉来此驻守。”
吴老丈和钟千户纷纷领命。
“本帅看此事也容易,这周围可以垒墙的石块不少。”明玉珍随便扒拉了一下周围的草丛就能看到有加工痕迹的石块。
“回大元帅,此地在前宋时有一座烽燧,为鹰嘴岩寨传递军情的。后来被鞑子毁弃。”吴明德等人从小就听过这些故事。
“难怪。总之抓紧办就是了。”明玉珍接着刚刚的话头说,“西南面设置一个里正的官舍和粮仓,不过这个房舍不必这几,毕竟现在这个乡一个民户都没有。若是有山民愿意在此附籍,就由乡都尉暂管,等到凑齐一个社之后,再设置里正。”
众人点头配合。
“最后就是东南角,设置一乡城隍庙。名字虽为庙,但是需要有这么几个职能。一个是庙里确实要供奉城隍神;二个是要设置一高楼,上面要有日晷计时,晨钟暮鼓报时;三个是留下作为医馆的位置;四个是留下安置鳏寡孤独的位置。”
看到众人不解,明玉珍解释:“其实不仅仅是此地如此,将来县、府、州、路、行省,只要有城必须有这些设施,我们是在重建大宋,希望人人都能在大宋生活得更幸福。”
其实背后的原因,明玉珍自然不会明说。
这个时代的百姓就是有拜神的需求,其实这就是与淫祠抢夺信众;报时其实惠而不费,日晷基本不用保养,一个略通文字的人就能升任,劳力就用还有行动力的矜寡孤独去做就行;而医馆的作用与城隍庙的作用类似,也是避免百姓去迷信巫医,当然这医生的来源还需要长久运营才能找到解决之道。
在明玉珍看来这个时代的医疗不是真的要治好多少病人,而是能治好一些病人就行,更重要的是让百姓认为他们被治疗了,而不是生病了就只有等死。
毕竟能住在这乡城里的人也是要交房产税的,需要让他们觉得住在这里是值得的;不然还不如住在深山里自由自在。
“最后在学堂这一片再设置一座驿馆给往来公干乃至行商提供住宿;还要设置一座商馆,收购山货,贩卖盐、粮食、布匹,总之一定要官营。”
众人频频点头,然后就去享用一顿丰盛的午饭。
第418章 赶回宁强上
有了吴家的指引,明玉珍在当天下午就命令明楚带着队伍向着下一个目标先行一步。若是对方识时务,这趟返程就会变得轻松愉快。
由于打劫了吴家,至少南郑县在三个月内的粮草供应就有了保障,后续还有夏税和秋税可以进行小补,那么南郑县今年也就应付过去了,说不定还得支持一下汉中的李冲。
明玉珍觉得自己为了最终的胜利在每一个局部都在细心微操,看着漫天繁星,又望望对面的鹰嘴岩寨,觉得住在这里的吴家应该挺幸福吧?
还有自己在为李冲担心什么呢?怎么老想尽可能解决他的后顾之忧?
李冲现在的局面怎么也比当年俞君正,明唯勤,明万胜,后来的范中、廖发祥、向大亨所面临的的局势要好吧?
退一步讲,这兴元府得而复失,对现在的明玉珍而言是真的不可接受的失败吗?
根本不是!
那自己在此做一个营将就能做的事情不是有些儿戏吗?
其实也不是,主要是为了在抵达宁强的时间上与傅友仁和巴特尔同步,顺路而为。
在胡思乱想中,明玉珍沉沉睡去,直到翌日大军按照既定计划分批出发,他才从睡梦中醒来。
他回想起昨夜的情况,然后笑了笑,便把那些想法归因于自己终于松懈下来了的缘故。
前方还有陈友谅和朱元璋,哪里能能够松懈!
加油,你是最棒的,明玉珍!
等到明玉珍穿戴整齐走出营帐,就又变成了那个沉稳如山、威风凛凛的大宋统军大元帅。
前方是根据吴家父子提供的情报来精挑细选的目标。
这个目标还没有鹰嘴岩寨强,更重要的是它在明玉珍回宁强的道路上,也就是不耽误事。
辰初的日头刚爬上米仓山,明玉珍的黄骠马已踏碎山径露珠,登上高岗瞭望行军的情况。
他望着蜿蜒十里的队伍——傅友德寅时开拔的步卒的后队此刻刚转过前面的山崖下的小道,鎏金盔甲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金色。
他加紧马腹催动向前,驰下高岗,便在百余骑亲卫的护卫下卷起山间的烟尘向前赶去。
山间道路狭窄,只能容双人并行通过,不过为了方便前后通过马匹联络,都采用的单列行军;明玉珍一行就像在高速路上超车一样借助这空出来的空隙不断向前追赶。
看这些士卒的状态,明玉珍心想带着辎重和不带辎重的行军真是两回事;由于士卒人均负重比往日少了十多斤,使得士卒即便是在这样的山路上行走也没有太多疲倦。
一连追赶了六七里山路,明玉珍才远远地见到了居中行军的傅友德的旗帜。
傅友德的亲卫早就注意到明玉珍从后面一路行来,只是为了正常行军并没选择在路旁等候,不过这时也只能把队伍暂时交给副手,带着两个亲卫在路旁等候。
“主公,明楚将军已经传来消息,黑石寨收到吴把总的信只是稍作犹豫就同意编户齐民。只是具体册封一事,明楚将军不敢擅自决定。眼下只怕已经为元帅备好了中午享用的饭食。”傅友德在旁说道。
“如此甚好。能不动刀兵最好不过。这样对大家都好。”明玉珍笑道,“你也对将士们鼓个劲,让他们加快脚步,到了黑石寨就有热汤饭吃。”
“遵命,末将这就让人传令。”傅友德派了个士卒去找代他指挥的副手去发令,他也附和道,“这次行军道路尽管差了点,却少了扎营、拆营之苦,又时不时能吃上热饭,确实算得上轻松。”
“今夜的营地就没人拆卸了。”明玉珍把钟鸣就留在了鹰嘴岩寨把与吴把总谈好的条件都先落实,然后再根据自己的命令来黑石寨。
明玉珍想起在步卒后队遇到的一个小将军,向傅友德问道:“适才一路行来,在后队遇到个英武的小将军,那是何人?”
“那是犬子傅忠。”傅友德是在这次进军汉中的时候才能略阳将他接到身边,之前被李喜喜集中保护在略阳老营。
“这次汉中之战,他建有什么功勋?”明玉珍示意边走边聊。
“回主公,犬子跟着他叔父在指挥回回砲,立了些微末之功。”傅友德落后半个马身跟上明玉珍的行进速度。
“那也不错了,小傅将军有二十岁了吗?”明玉珍心中吐槽那可不就是微末之功吗,倒是实话。
“回主公,刚刚十四岁。”傅友德说。
明玉珍听后一愣,刚刚扫过那一眼还以为是接近二十岁的小伙子,没想到却是这么年青,可见这小伙子这些年受了不少苦,经历了很多风霜。
“友德,你倒是忍心。”明玉珍感叹。
“回主公,这也是不得不如此。末将跟着李喜喜元帅西征,一路上就没打过几个胜仗,他要是不会骑马打仗,估计早就变成枯骨一堆。”
“大浪淘沙始见金!我看傅忠就是真金。”明玉珍感叹一句,“本帅先行一步。”
不等傅友德回话,明玉珍说完就加速向前行进。他的卫队在其身后也随即跟上。
日头爬过中天,明玉珍才抵达黑石寨附近。
在此等候已久的明楚连忙拍马前来迎接,喜道:“义父比臣预计的来得早些。”
“明楚,你辛苦了。请此地的寨主来见我吧。”明玉珍看着山坡上处处袅袅炊烟,对明楚说,“既然他如此恭顺,也给他个世袭官职,一切仿照鹰嘴岩的案例操办就是。”
“义父且先随臣去凉棚歇息,臣随后就去请此地的彭寨主。”明楚关切的说。
明玉珍点点头,跟着明楚来到给他安排的凉棚之下,只见瓜果蔬菜、肉食汤饭已经摆好一桌。
他随即招呼跟着一路赶来的义子们一起享用。
等到他吃饱之后,明楚才来说此地的彭寨主求见。他便对明楚说:“着人带他进来吧。话说下一站去哪里?可有规划?”
“义父,臣想的是就沿着这条山谷一直前往宁强就行,没必要再翻山越岭,我们遇到哪个寨子就打哪个寨子就是。”
“就照你说的办。其实时间还是要紧的。”明玉珍看到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汉子在亲卫的带领下进来了,“你们休息得差不多了,也就继续在前面探路吧,有情况就向我通报。”
明楚得令就出去催促部下准备再度启程不提。
彭寨主进了凉棚对明玉珍分外恭敬,得到了明玉珍的好感。
两边聊了下来,也给了彭寨主一个世袭把总的职位,并且在此也设置一个黑石乡,隶属于南郑县。
明玉珍等到傅友德的兵马赶到便一起在此夜宿到天明才继续出发。
第419章 赶回宁强中
至正二十年六月十三日。
殷山寨。
此地控制着两条小河交汇的河口谷地,两河四岸的边上有好些水浇田地,比前面两处山寨所处的条件要好上许多。
作为先头部队的明楚向明玉珍回报这里的寨主只愿供奉些牛酒了事,其他的诸如编户齐民什么的便不太认可。
直到明玉珍与傅友德的大军抵达,这里的寨主的头脑才清醒了许多,知道吴、彭两家的家主所言不虚,不过仍旧试图索要世袭千户之职。
明玉珍都觉得好笑。
不过,在明玉珍带着傅友德看了看山寨周围的地形后,只得决定对山寨置之不理,才晓得殷山寨的傲慢还是有点凭借。
从他的观察看来,殷山寨的实力确实比吴家和彭家要强上许多。
不过此地的坏处也展现在了他的眼中,他想到只把这河谷四岸的粮食都给抢收了也算达此行的成目的。
“此地到时让宁强或者南郑来收拾就行。这样的地方留给殷家那是真的浪费。看这许多坡地和河滩地,安置一个百户所应该是差不多够了。”明玉珍带着众将士在山寨对面的高岗上眺望。
“主公说得是。他们的兵太弱了,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只需要一部人马在这里镇守两三年,使得他们无法出寨安心耕作,他们内部必然就会起内讧。”傅友德也逐渐理解明玉珍的作战思想。
“就是这个道理。在此地获得的补给足够丰富了,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明玉珍看着马匹吃着还未完全成熟的稻穗,心想也是该给这些不会说话的牲畜补补了。
另外此地还有尚未完全收割完的小麦也都落入了明玉珍的手中,毕竟明玉珍的人多,人吃马嚼,再打包带走,殷家的这一年的收成算是损失了八成。
明玉珍让打包好的队伍在运送粮食在前面先行,不用再搭理沿途遇到的山寨,直奔宁强而去;他则带着骑兵在此断后,让马儿也好好吃上几顿,休息一天。
明玉珍算了算从汉中出发已经走了三日,这是第四日,距离宁强县城大约还有三日的路程。
第七日。
将军寨。
酉时日跌时分,距离宁强还有约莫十余里路,比明玉珍先行有一天之久的傅友德遣人报信:“禀主公,将军寨的山民躲在山墙里口称认罪,说是要献还军粮。请主公决断。”
来人说罢还将傅友德写的军情简介呈给明玉珍。
在马背上的明玉珍快速看吧,心中真是感慨不已。
这乱世到底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聪明人、蠢人都不缺。
原来这事本身有些无足轻重,只是涉及到了明玉珍有意在山民口中树立良好形象的一条军令使得傅友德不得不特别来请示。
原来这将军寨的一伙人也没仔细打听这山间运粮的士卒是谁家的,就敢动手劫粮,直到抢完了才想起审问被抓的人。
一问还被吓一跳,原来就是最近占据宁强城的那伙军士,并且还是傅友德的兵,这才着了慌。
运气还好的是他们抢的这一队士卒也只抓到了一个倒霉蛋,其他人趁着夜色掩护给跑掉了。
傅友德听说粮食被劫之后,就让人前面带路,带着大军就把将军寨给围住了。
将军寨的人已经事隔多年没见过这种阵仗,再说他们之前投靠过的李喜喜都败给了明玉珍,这时就只剩下投降的心思,但是又怕贸然出去被傅友德一刀宰了。
由于敌人直接投降,傅友德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便派人请示明玉珍。
待到明玉珍亲自来到将军寨前,果然见数十袋粮食在寨门前杂乱的堆放着,无论怎么看这些粮食也不是一队士卒能够携带的量,想必是将军寨的人将自己的储备也都交了不少出来。
明玉珍让义子打出自己的旗帜,让亲卫打马前去寨门前传话,让将寨子中说话管事的人,以及这次出来夜袭粮队的人都滚出来听庭后处置,不然大军发起攻击,那就是寨内鸡犬不留。
听到来人自称明玉珍的亲卫,又亲眼见到了明玉珍的帅旗,将军寨的人没有一丝犹豫,三十多个青壮就从寨墙上坠出,然后小跑着到明玉珍面前跪下听候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