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末:我与朱元璋争天下! 第222节

  一番话说完,堂下众吏面面相觑。有人觉得有道理,也有人将信将疑。

  那名老户曹迟疑着开口:“丞相大人,话虽如此,但毕竟没有明令。我们暗中筹备也就罢了,若是大张旗鼓整理卷宗、检修船只,万一主公并无此意,岂不是擅自行事,惹人非议?”

  戴寿淡淡一笑:“谁说要大张旗鼓了?暗中筹备,备而不发。”

  他随即分派差事,条理清晰:

  “第一,挑选两名老成持重的僚属留守松滋,各府民政、秋粮征收、屯田核验、移民运送,照旧例处置。遇有重大变故,快船直报岳州,不必层层等待。

  “第二,暗中清点政务府全套印信、鱼鳞图册、赋税卷宗、屯田文册,分门别类打包封装,做好防水防潮处理。登记造册,放在库房备用,不往外运。

  “第三,检修码头官船,统计舱位,估算装载量。随迁官吏名单先拟出来,两套班子,一套随行,一套留守,心里有数就行,不对外宣布。

  “第四,粮草、布帛等各类物资,预先统计好数目,哪些带走、哪些留下,拉出清单。命令不到,一切照旧;命令一到,即刻可以装船启程。”

  说到这里,戴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做的是预案,是准备,不是擅自搬迁。主公若议定不迁,这些东西原封不动放回去,毫无损耗,也不算违令。可若是主公真的下令迁府,我们顷刻之间就能拔营启程,不至于临时手忙脚乱,耽误军国大事。”

  “为官理政,不能只看着纸上的指令做事。要看得见大势,想得到前面。等命令下来再准备,就晚了。”

  众吏听罢,心中疑虑尽消,无不佩服。难怪戴寿能执掌政务府这么多年,这份远见和沉稳,确实不是常人能比的。

  “属下遵命!”众人齐齐躬身,各自下去安排。

  政务府内依旧是往日的模样,吏员们照常办公,看不出半点搬迁的迹象。可暗地里,卷宗清点、官船检修、人员筛选,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当日傍晚,戴寿便把留守事务简单交割完毕。他没带多少人,只带了四名核心幕僚、两名书吏,随身只带了重要的文卷和印信,轻装简从。

  “我走之后,府里诸事按既定章程来。”戴寿对僚属易南一和明从政叮嘱道,“正式敕令若是到了,便按预先准备的方案,安排后续船队东迁。若是没到,就照常办公,不要声张。凡事稳字当头。”

  “属下记住了,丞相大人一路保重。”

  薄暮时分,十余艘官船升帆启碇,缓缓驶离松滋码头,顺着长江浩荡东流,向岳州方向而去。

  戴寿立在主船船头,江风猎猎吹动他的紫色官袍。他望着东方暮色里的江水,眼神平静。

  他知道,这一去,岳州便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政务中枢。江东战火将起,天下格局即将改写,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主公身边,把后方的民政、粮草、百姓都安顿好,做最坚实的后盾。

  戴寿走后,松滋政务府由易南一和明从政两位僚属主持,一切如常。

  一日,两日,转眼到了八月十九日。

  这天上午,下游方向一艘快船疾驰而来,停靠松滋码头。信使捧着加盖都督府大印的正式敕令,大步踏入政务府大堂。

  留守的两名僚属拆开敕令一看,里面除了确认戴寿赴岳州议事的指令,赫然还有一道追加命令:命政务府半数属吏携带印信卷宗,即刻东迁岳州,就近统筹湖广民政。

  内容、要求,和戴寿两日前预判的分毫不差。

  两名留守僚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叹。

  “丞相真是神了。”易南一忍不住叹道,“仅凭一封手札、江上的些许迹象,就把主公的意图摸得透透的,提前三天就做好了全部准备。”

  “何止是准。”明从政摇头感慨,“备而不发,不擅权,不越矩,既不误事,又守了规矩。这等远见和分寸,咱们得学一辈子。”

  感叹归感叹,事不宜迟。两人当即下令,启动预先准备好的搬迁方案。

  早已清点封装完毕的卷宗、印信、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码头;预先拟定的随迁官吏名单即刻公布,众人收拾行装;检修完毕的官船依次靠岸,开始装载货物。

  因为提前做足了准备,整个过程有条不紊,丝毫不见慌乱。

  当日下午,满载着政务府卷宗、物资和官吏的船队,便扬帆起航,顺着长江追赶戴寿的脚步,向岳州驶去。

  江浪滔滔,向东奔流。

  松滋到岳州的水道上,前后两支船队,载着整个湖广的民政中枢,向着风暴的前沿而去。

  而远方的江东,那场足以改写天下命运的大战,正一步步逼近。

第452章 潭州烟火盛

  至正二十年,八月二十日,清晨。

  潭州(长沙)城笼罩在淡淡的晨雾里,湘江水面波光粼粼,码头上已经开始了一日的喧嚣。

  这座城,自明玉珍攻克潭州,便定下了重修新城的宏大规划。重修潭洲的蓝图,历经数年分期营建,如今已初具规模。

  新城以宋代部分旧城墙为基底,向南一直拓展到浏阳河畔,借湘江、浏阳河两道水系构成天然护城河,规划周长七十里,占地近五十平方公里。受财力人力所限,工程没有一蹴而就,依靠抄没贪官家产作为启动资金,推行以工代赈,收容各地流离失所的难民参与筑城,既解决了劳力,又安定了流民。

  如今夯土城墙已经修筑了大半,墙高九米,墙基厚七米,暂时没有包砖,却也巍峨厚重。南城墙不设城门,专重防御;东、北两面开设水门,连通湘江、浏阳河水道,漕船可直接驶入城内仓储区。浏阳河拐弯处的堡垒早已完工,扼守水道咽喉;湘江对岸岳麓山下,屯田卫城也初具规模,卫所军户屯垦戍守,既是西岸屏障,又能产出粮草。

  城内百米宽的十字主干道,把整座大城切成规整的四块。

  十字街四角设钟鼓楼各一座,道观、寺庙各一座。

  东南角,是连片的官署群落。后勤府总衙、潭州府衙、潭州学宫等各类官署都集中在这里,院墙高大,门禁森严,是整座城市的治理中枢。仓储武库区也在这一区域。一座座粮仓、料库、武库连绵成片,防潮防火设施齐全,囤积着全湖广最重要的粮秣、军械、物资。

  西南角是官营商社区。一座座官营工坊连绵成片:军装被服工坊、长枪锻打工坊、综合铁器工坊、大型冶铁工坊、精炼铜工坊,烟囱高低错落,锻打声、风箱声昼夜不息。大批工匠、学徒在此劳作,是潭州手工业的核心。

  西北角是私营商社区。各地商人汇聚于此,粮行、布庄、酒肆、骡马行鳞次栉比,南来北往的货物在此集散,市井烟火最是浓厚。

  西北角是地势最低洼之处,眼下则是以农田为主,眼下归属于潭州中卫,同时也起到土地储备的作用。

  私营商社区域被二级道路划分成大体规整的地块,不少地块已经填充满了民宅。一个准宅基地,每户二百平米。筑城的工匠、卫所的军户、工坊的工人、往来的商户、定居的流民,纷纷在此安家,人口日渐繁茂。

  晨雾渐渐散去,整座城醒了过来。

  十字大街上,车马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挎着竹篮买菜的妇人、背着工具箱的工匠、列队巡逻的兵士、赶着骡马的商队,交错而行。街边的早点铺子掀开了蒸笼,热气腾腾的包子、米粥香气飘出老远,叫卖声、招呼声、车马铃铛声,揉成一片鲜活的市井烟火。

  西南角工坊区方向,风箱呼呼作响,兵器叮叮当当的锻打声此起彼伏,天刚亮便开工了。不远处西南角的官办学宫里,传来孩童们朗朗的读书声,隔着院墙飘到街上,清脆又整齐。

  湘江码头更是热闹。桂阳来的铜矿船、耒阳来的药材船、宝庆来的的桐油船、永州来的粮船、廉州来的糖霜船、番禺来的海货船、松滋来的川盐船、浏阳来的铜钱船、灃州来的布帛船……,密密麻麻停靠在岸边。搬运民夫肩挑背扛,往来如梭,号子声此起彼伏。

  整座潭州城,就像一台庞大而有序的机器,在晨光里缓缓运转,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这一切,都离不开张文炳的治理。

  作为后勤府总管,他不仅管着全湖广的军械、粮草、工坊供给,还一手主持了潭州新城的营建。从规划到施工,从工坊布局到学宫设立,桩桩件件都凝聚着他的心血。

  后勤府总衙内,张文炳刚处理完两份工坊的月报,正端着茶杯稍作歇息。

  他刚过三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做事素来细致周全,滴水不漏。

  忽然,堂外吏员快步走入,手里捧着一封火漆信函:“大人,岳州急递!主公亲笔手札!”

  张文炳放下茶杯,接过信函。火漆是主公私印,没错。拆开一看,信上字迹熟悉,是明玉珍亲笔:

  吾已班师移驻岳州,江东战事将起,大局需统筹调度。卿接札之后,将潭州后勤府事务妥善交割留守副手,即刻赴岳面议。潭州乃后方根本,需留人坐镇,不可轻忽。

  通篇是召他前去议事,没有多余的话。

  张文炳捏着信笺,沉吟片刻。

  主公从汉中班师到岳州,他早有预料。陈友谅东征在即,前线离不开后勤统筹,召他过去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潭州这摊子太大了,新城还在营建,数十座工坊在运转,学宫刚步入正轨,仓储、城防千头万绪,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他必须安排妥当,才能动身。

  “来人。”张文炳朝外唤了一声,“请李副管过来。”

  不多时,后勤府副手李诚匆匆赶来。李诚是第二届科举的第一名,那是1356年的腊月;当时也是张文炳与戴寿争抢才弄到手的高级人才。果然经过四年的历练,确实显现出极高的水平,特别是在工坊的管理中,算学尤为重要。

  “李兄,主公手札,召我即刻赴岳州议事。”张文炳把信笺递过去,“潭州这边,就得劳你坐镇了。我先跟你交代一下紧要事务。”

  李诚接过信笺看完,神色一正:“大人放心,属下必定守好潭州。请大人吩咐。”

  张文炳站起身,走到堂侧的山水舆图前,逐条交代:

  “第一,官营各工坊。冶铁、被服、长枪、铜料诸工坊,维持现有产能,按月产出,优先供给岳州前线。工匠粮饷按月足额发放,不许克扣。家中有困难的,酌情抚恤,绝不能出现工匠逃亡。”

  “第二,仓储武库。粮米、军械、物料,每月盘点一次,账实必须相符。防潮防火盯紧,出了纰漏,唯管事是问。岳州那边所需物资,凭都督府和后勤府的联合印信调拨,缺一不可,不许私自发放。”

  “第三,新城营建。继续以工代赈,稳步推进,不求速成。夯土城墙、官署、民宅,按规划来,质量第一。流民安置好,有地种、有饭吃,别让人流离失所。”

  “第四,学宫。经史、算术、格物都不能落下,多培养些能记账、懂测算的后生,以后工坊、政务都用得上。学子的月例米粮按时发,不许短缺。”

  “第五,城防与外围。浏阳河堡垒、岳麓山卫城,增加哨探,提防周边不长的土寇袭扰。城内治安盯紧,不许趁乱生事。”

  “最重要的一条——禹山岛。”张文炳语气加重了几分,“岛上五大局归后勤府辖下,但岛上事务,我们只管钱粮物料供给。工艺细节不许打听,没有主公亲手手令,任何人不许登岛,不许靠近禹山岛五里范围。岛上要什么,就拨什么,不要问用途,不要问去向。这条规矩,你要反复叮嘱下面人,谁坏了规矩,军法从事。”

  李诚听得认真,逐条记下,连连点头:“大人放心,这些属下都记住了。必定守好规矩,管好潭州,绝不给大人添麻烦。”

  “嗯。”张文炳微微颔首,“我带三名典吏、两名亲随过去,其余人都留在潭州,听你调度。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大事,即刻派快船报岳州,不要擅自决断。”

  “属下明白。”

  交代完公务,张文炳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主公的家眷,就安置在旧城内官署区的元帅府宅院里头。主公这封信是给自己的公务手札,并没有给夫人的家信,估计是因为主公先国后家的考虑吧。夫人公子人在潭州,突然听说主公到了岳州,又听说自己要动身过去,若是连个音讯都没有,心里难免不安。

  自己身为后勤府总管,主母在自己的地盘上,于情于理,都该登门辞别,顺便把主公平安抵达岳州的消息说一声,宽慰几句。既尽了人臣本分,也能在主母面前留个体恤周到的印象。

  这个分寸,要拿捏好。不能太刻意,显得谄媚;也不能装作不知道,失了礼数。

  “备车。”张文炳吩咐道,“去旧城元帅府。”

  旧城元帅府宅,便是安置明玉珍家眷的宅院。地处旧城核心地段,院落宽敞,护卫森严,日用供给都是后勤府按最高规格安排的。眼下新城区的建设如火如荼,这旧城区内已经萧索了不少。

  张文炳只带了两名亲随,轻车简从,到了宅院门口,递上名帖。

  不多时,管家便迎了出来,恭敬地引着张文炳入内。

  院内花木扶疏,清静雅致。明玉珍的夫人正坐在廊下,看着侍女晾晒衣物。听闻张文炳前来,起身相迎。

  “张总管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夫人语气平和,带着几分温婉。

  张文炳躬身行礼:“回夫人,臣今日接到主公手札,即刻要启程赶赴岳州议事。临行之前,特来向夫人辞行。”

  夫人闻言,眼神微动:“主公那边……可有书信捎来?”

  “回夫人,此次只有召臣议事的公务手札,没有家信。”张文炳恭敬回道,“但手札里言明,主公已经平安抵达岳州,诸事顺遂。只是江东局势动荡,前线事务繁剧,一时抽不开身写家信。臣此去岳州,见到主公,定会禀明夫人与公子小姐在潭州一切安好。主公若是有家信,臣也会第一时间派人送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宅院的护卫、日用供给,臣都已经交代下去了,一切照旧,绝不会有半分短缺。夫人有任何需求,只管吩咐管家找后勤府,随时都能办妥。潭州安稳得很,夫人尽管安心居住,静候主公消息便是。”

  夫人听了这番话,脸上的神色舒缓了许多,微微颔首:“有劳张总管费心了。一路行船辛苦,还望张总管多加保重。到了岳州,替我转告主公,家中一切安好,让他不必挂念,安心处理军国大事便是。”

  “臣遵旨。”张文炳躬身应下,又寒暄了几句,不多逗留,便起身告辞。

  走出宅院,张文炳心里有数。

  这一趟辞别,话说得周到,礼数也周全,既没越界,又尽了心意。主母安心,自己也落个体贴的名声,一举两得。

  回到后勤府总衙,天色已经大亮。

  随从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典吏们也整理好了要带走的账册副本。

  张文炳没有立刻动身。潭州这摊子,他毕竟经营了这么多年,临走前,还是要去各处看一看才放心;毕竟整个新修的外城墙还没全部合拢。

  “走,去工坊区和学宫转转。”

第453章 整装赴岳州

  张文炳换上一身便于行路的常服,带着两名亲随,出了后勤府总衙,径直往东北角的官营商社区走去。

  此时已近巳时,工坊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风箱呼呼地拉着,炉火映红了工匠们黝黑的脸庞,叮叮当当的锻打声连绵不绝,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街道上,拉着矿石、煤炭、铁料的牛车络绎不绝,往来穿梭。

  张文炳先走进了最大的冶铁工坊。

  工坊内数座大型炒钢炉一字排开,炉火熊熊,热浪扑面。工匠们各司其职,有的添料,有的鼓风,有的搅拌铁水,有的锻打熟铁坯,井然有序。

  工坊管事见张文炳来了,连忙迎了上来:“总管大人,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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