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末:我与朱元璋争天下! 第227节

  党仲达身材魁梧,面色黝黑,咧嘴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可不是嘛!巧了!”

  明玉珍呵呵一笑,心里尽管奇怪两人关系何时这般好了,仍就连贯的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难得难得!二位贤兄弟联袂而来,真是蓬荜生辉。走,先进府说话,外面日头大,仔细晒着。”

  三人并肩往里走,姜珏边走边抬眼打量都督府的门庭,笑着打趣:“大元帅这府衙气派多了。我还记得当年在松滋时,你那衙门口连对石狮子都没有,大门都关不严实。”

  党仲达也跟着点头:“我刚到江陵时还不是一样,那会儿穷得叮当响,哪有今日气象!”

  明玉珍笑而不答。

  这都督府是明惟勤他们费心费力的修缮的,他来了之后鸠占鹊巢,也只是沿用,并未大动。只是这话不必给他们细说,引着二人进了前厅,分宾主落座,侍女很快捧上热茶。

  茶过三巡,先叙过往。

  党仲达端起茶盏,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先开了口,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腔调:“好久没见大元帅了!想当初倪文俊大元帅在时,咱们还在一个帐下喝过酒、吃过肉。一晃六七年过去,你老兄地盘越打越大,人也越来越稳重了。”

  这话半真半假,既有拉旧情的意思,也有几分试探。

  明玉珍听得明白,也不点破,笑着叹道:“是啊,岁月不饶人。说起来咱们确实有年头没见了,这些年各忙各的,竟没机会聚一聚。”

  “还不是你老兄太忙!”党仲达嘿嘿一笑,“打四川、打汉中,年年都在外面开疆拓土。哪像我们,守着一亩三分地,哪儿也去不了喽。”

  姜珏端着茶盏,指尖扣着盏沿,慢悠悠抿了一口,插了句话,语气听着像玩笑,话里却带着骨头:“党兄这一亩三分地可不小。中兴五万兵马,兵强马壮,就在楚国公卧榻之侧,我夜里守夷陵都得枕着刀才能入睡。”

  这话点得明白:党仲达实力不弱,就在明玉珍边上,是个隐患。

  党仲达搓了搓手,没接这个话茬,打了个哈哈岔过去:“哎,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个见外了。”

  明玉珍也笑着打圆场:“都是大宋的臣子,守土御敌而已。能兵强马壮,说明忠于职守。二位能来,我心里实在是高兴。先不急着说事,赶了远路,先歇口气。”

  他心里清楚,二人联袂而来,绝不是单纯叙旧。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看谁先忍不住开口。

  党仲达喝了两杯茶,果然坐不住了,话题一转就落到了潭州:“说起来,我老听我这好兄弟说你们潭州城修得可真大!城市都快赶上大都了,你在里面砸了不少钱粮吧?”他指着姜珏向明玉珍询问。

  “这都是文炳的功劳。”明玉珍侧头看向坐在下首的张文炳,“文炳,你给二位元帅说说。党兄要是动心,想在潭州置几间铺子,你可得给个公道价。”

  张文炳闻言,心中倒是一喜,这可是他的政绩名声在外,放下茶盏起身拱手,不卑不亢:“二位元帅见笑了。潭州新城目前还只是搭了个架子,商市要明年才能完全成型。不过二位元帅要是有兴趣,城东工坊区附近正好还有几条街的空地没营建,挨着码头和官营工坊,地段极好。”

  其实这几条街是他有意留着,就是替这些潜在的大顾客备着的。甚至有些还是给自己同僚们预备的,不过这个事情不行给主公通气后才能由主公去处置。

  明玉珍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心里忍不住吐槽:好家伙,张文炳这是把潭州搞成古代经济开发区了啊。卖地皮、修商铺、收房产税、抽商税,一套流程玩得明明白白,搁现代就是妥妥的城投集团老总,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合着我在前面打仗开疆,他在后面搞房地产开发,两头赚钱,后勤总管真是名副其实。

  党仲达哑然失笑:“张大人倒是消息灵通。我还没开口,你倒先把地段给我备好了。”

  “有姜元帅在潭州置产的先例,想必党元帅也会感兴趣。”张文炳笑着回了一句,又恰到好处地补了半句,“再说句私下的话,欧、李、王三位老帅,在潭州也都有产业。”说罢便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点到为止。

  这话里的分量不轻——不止姜珏,好些老帅都在潭州布局了。

  明玉珍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心里乐了:合着潭州现在都成徐宋老干部置业胜地了?各路元帅都跑我这儿买房买铺当寓公?张文炳这招商能力可以啊,不动声色就把这帮手握兵权的老帅都绑在潭州的产业上,高,实在是高。表面上是卖地赚钱,实则是拉着大家一起发财,利益绑在一起,将来好多事都好办。

  明玉珍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便站起身:“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咱们议事厅里详谈。”

  众人纷纷起身,往后堂议事厅而去。

第461章 姜珏的决心

  申时,议事厅内。

  明玉珍端坐主位,戴寿、张文炳列右侧文官席,赶来的明惟勤以及黄龙、傅友德、明震、邹兴列左侧武将席,蘧子墨坐侧案执笔记录。姜珏、党仲达坐客位,紧挨着主位。

  闲话叙完,该说正事了。

  明玉珍开门见山:“二位贤兄弟这次一起来是正好。为兄有一事相问——自从倪文俊大元帅被汉王处置之后,你们二位和汉王那边,往来还多吗?”

  党仲达和姜珏对视一眼,党仲达先开口:“往来倒是有。就说去年冬天,皇帝陛下下了道圣旨,让我们二人与汉王一道合兵攻打襄阳。实则是让我们兄弟二人先打荆门州开路,汉王派水师从汉水包抄,趁机夺取襄阳。”

  姜珏也点头:“没错。我带兵打荆门州正面,党兄侧翼攻打荆门州,待到襄阳元军救援荆门州时,汉王的水师断出城元军后路。”

  “结果如何?”

  “襄阳打下来了!”党仲达一拍大腿,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元军见上了当,眼看守不住,便弃城跑了。汉王拿下襄阳的时候,府库里的粮草堆得像山一样,都够江陵吃三年!”

  明玉珍微微挑眉,心道好一口肥羊落入他人之口:“那好处,你们三家怎么分的?”

  “人口归我,襄阳城和粮草归汉王。不过荆门州,我和党兄平分。”姜珏微微眯眼,语气平淡却透着精明,“城里城外的工匠、百姓、流民,我迁了八千多户回来,安置在夷陵和荆门之间屯田。党兄得了府库的兵器甲胄,还有不少马匹。”

  党仲达咧嘴一笑:“马匹确实补了不少。不过你拉回去那八千户人,转手往川中一送,换的钱粮还少了?当我不知道呢。”

  话里带着几分玩笑,也带着几分认真——这笔买卖,姜珏赚得不比他少。

  姜珏也不恼,摆了摆手:“各人有各人的门路。主要是我这一仗士卒损失不少,不然也不会和你争抢人口。你那些甲胄武装了五万步卒,难道不比我赚得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互相拆台,实则都把底亮了出来,也算是给明玉珍交个底。

  明玉珍听着,又问:“这是多久前的事?”

  “去年冬天。”姜珏道,“算下来快一年了。”

  “哎,你们这事,我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明玉珍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随即又笑道,“不过也是好事。汉王既然替你们顶着襄阳的元军,你们正好关起门来过安生日子。”

  他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戴寿,看得戴寿竟然老脸一红。

  “哪有这么好的事!”党仲达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今年圣旨一道接一道,催着往江州运粮。我前前后后发了三十船粮过去,应付应付差事。”

  姜珏也接话:“我也是。八月初八又发了十船粮,不多不少,意思到了就行。大元帅,你没收到圣旨?”

  明玉珍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没有。你知道的,我是最近才返回湖广。圣旨兴许是往四川送了,和我错过了,也说不定。”

  他心里却在飞快盘算:陈友谅还在以汉王的名义发号施令,用的是徐宋的圣旨,说明徐寿辉还活着,至少名义上还在。看来自己之前预判得没错,陈友谅果然沉得住气,要等东征大胜之后再行弑君之事。

  只是历史线终究是变了,襄阳竟被陈友谅拿下来了,元军北线压力大减,这局势比前世更复杂了。

  不过也好,陈友谅没弑君,自己就继续打着徐宋忠臣的旗号,名正言顺。真要是圣旨送到了,大不了也发十船粮过去,万把石粮食而已,换个忠臣名分,划算。

  党仲达见闲话扯了半天,明玉珍始终不说正题,索性身子往前一倾,单刀直入。他刻意把“请”字咬得很重,似笑非笑:“我说大元帅,你写信把我们兄弟二人一块请来,总不会就为了喝茶叙旧吧?”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明玉珍身上。

  明玉珍心里微微一动——他本是分别给二人写信,打算分开谈,一个谈通商、一个谈人口交易,都有话题聊,然后看看能不能交交心,谈谈东边的战局。

  他没料到两人竟联袂而来,原先的预案都用不上了。好在他反应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功夫稳了稳心神,放下茶盏时已是满脸笑意:

  “党兄这话就见外了。自从倪文俊大元帅被陈友谅杀后,咱们兄弟几个各守一方,多少年没坐在一起吃酒了?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做了这么多年邻居,哪有不走动的道理?喊你们来,就是叙叙旧,聊聊近况。真要说有事,也都是些邻里间的小事,不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请”字的锋芒轻轻巧巧卸了回去。

  姜珏是个玲珑人,立刻顺着台阶下,不让明玉珍难堪,笑着接话:“大元帅说得是。算起来我也有三年没见大元帅了。说起来,我在大元帅的地盘上置了些产业,以后还要仰仗大元帅多多关照。”

  “这个自然。”明玉珍笑道,“不过该交的税,还是得照章来,姜兄可别想赖账。”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姜珏连连点头,话锋一转,语气诚恳,“不过我这次来,倒真有件私事想麻烦大元帅。我家犬子顽劣,想送到潭州学宫读书,不知是否方便?”

  话音落下,党仲达手里茶盏猛地一晃,半盏茶差点泼在衣襟上,忙不迭稳住,瞪着眼看向姜珏,一脸匪夷所思——他是真没想到,姜珏来岳州竟是为了这事?送儿子去读书,这不等于把质子送过来了?

  别说党仲达意外,明玉珍也愣了一下,随即朗声笑道:“潭州学宫能得姜兄青睐,看来文炳这几年在潭州是真下了苦功。说起来我这个学宫名誉校长,还没正经去看过。他日若得闲暇,一定要去走一走。”

  他转头看向张文炳,语气郑重了几分:“文炳,这事你得上十二分的心。先生要请最好的,食宿要安排妥当,最重要的是安全,不能出半分差错。”

  张文炳连忙起身拱手:“主公放心,包在臣身上。姜元帅也请放心,令郎到了潭州,臣必定安排妥当,学业、起居、护卫,都不用您操心。”

  他心里也明镜似的:姜珏这是递投名状来了。送儿子入潭州学宫,既是示好,也是押注,看好明玉珍这边的前景。

  党仲达坐在旁边,心里翻江倒海。

第462章 松动的仲达

  党仲达本以为姜珏是来谈买卖的,没想到玩这么大。

  他转念一想,陈友谅在东边打得凶,北边元军又被挡在襄阳,自己夹在中间,将来何去何从还真不好说。潭州如今越来越兴旺,姜珏在那里置产赚钱,连欧、李、王三位老帅都在那里布局,看来确实有奔头。

  他心里一动,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姜珏:“兄弟,你那潭州的铺面,真能赚钱?我可听说他家税不轻,又是商税又是房产税的。”

  姜珏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党兄,小弟劝你多少次了。趁着现在潭州地价还便宜,拿上一条街,子孙后代都不愁吃穿。今天当着大元帅的面我也说句实话:前三年确实不赚钱,今年才刚有进项。关键是要会做买卖。”

  其实前面三年未尝不赚钱,只是都替明玉珍赚了而已,不过能在潭州置业确实是很好的选择,至少比夷陵那穷乡僻壤好多了。等潭州真的建设好了,将来把家安在那里未尝不可。

  他朝张文炳那边偏了偏头,声音不高不低,正好众人都能听见:“你本钱比我厚,我给你支个招——你找张大人,买条挨着工坊的街道,全修成客舍,租给工坊的工匠住。楼下再开些饭铺、杂货铺,用不了三年,稳赚。”

  党仲达听得眼睛发亮,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显然是动了心。

  这些年他靠贩卖人口攒了不少本钱,可陈友谅封了北边,人口生意越来越难做,正愁找不到新的进项。潭州工坊多,工匠多,租房开店确实是条路子,过两日干脆跟姜珏一起去潭州看看,真要行就干一笔。

  他看向明玉珍,半真半假地笑道:“行!等我去潭州逛明白了再说。真要是好买卖,我也置几条街玩玩。”

  明玉珍哈哈一笑:“二位尽管去看,文炳会安排人接待。都是邻居,有钱一起赚。”

  心里却补了句:行啊,张文炳这房地产生意都做到党仲达头上了,再发展发展,整个徐宋的将帅都得成潭州的业主。到时候大家都是房东,有共同利益在自己地盘,好多话就好说了。

  这一手,高!

  又聊了一阵市井闲话,党仲达见火候差不多了,明玉珍又死活不松口说正事,到底是自己有求于人更多一些,便放下茶盏,神色郑重了几分:“大元帅,我这次来,其实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扫了一眼两侧的文武,见明玉珍没有回避的意思,便直接开口:“我手下五万弟兄,长枪、大斧这些兵器损耗大,库存快见底了。大元帅你这边工坊多,铁器足,要是有富余的,能不能卖我一批?我不白拿,用粮食和布匹换,价钱好商量。”

  这话一出,戴寿和张文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果然,党仲达是来买军备的。他麾下多是长枪兵,鲜有火器,铁器需求量大,自己冶铁产能不足,就只能找周边买。

  明玉珍想都没想,爽快应道:“这有什么好说的!都是邻里,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具体数目、规格、价钱,你事后跟文炳接洽就行。都是自家兄弟,价钱上肯定不让你吃亏。”

  党仲达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那就多谢大元帅了!回头我就让人把粮草布匹运过来。”

  一桩兵器交易,就这么三言两语定了下来。

  议事散时,已近黄昏。

  当晚,都督府宴客厅设了晚宴,款待姜珏、党仲达二位贵客。戴寿、张文炳、明惟勤、傅友德、黄龙、邹兴、明震作陪,蘧子墨依旧随侍记录。

  堂内燃着数支牛油巨烛,暖光映着杯盏,酒香混着菜香漫开。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了许多。

  党仲达喝得面色微红,话匣子彻底打开,拍着桌子讲去年打荆门州的旧事,说到冲城时的凶险,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姜珏始终温温和和,敬酒、闲谈都拿捏着分寸,只有提到潭州铺面时,眼神才会亮几分。

  明玉珍坐在主位,举杯应酬,脸上带着笑意,心里却清明得很。

  姜珏送子入学、置产经商,这是实打实的押注,已经把一半身家绑在了自己这艘船上,等陈友谅弑君肯定会站在自己一边,多余话倒也不必再说。

  党仲达买兵器、问商铺,更多的是交易,是找退路,还在观望。毕竟他有五万人马,实力不弱,没必要急着站队。眼下试探可能反而让他觉得可以待价而沽,干脆晾一晾他。

  不过没关系,等万胜、范中带着大军从四川回来,湖广兵力再上一个台阶,这两人的态度,自然还会变。

  乱世之中,从来都是实力说了算。

  席散时已近亥时,月色洒满庭院,阶前的石砖上落了斑驳的树影。

  次日一早,姜珏和党仲达便联袂来辞行,说要去潭州逛一逛,看看姜珏的产业,也实地瞧瞧工坊区的铺面行情。

  明玉珍也不强留,让人备了两份土产,都是岳州本地的鱼干、莲米、君山银针,不算贵重,却胜在心意。

  他亲自送到府门外,拱手道:“潭州那边,文炳会安排人全程接待。二位看完了,有什么想法,随时写信回来。”

  张文炳上前一步,将一封封好的亲笔信递到党仲达手中,笑道:“元帅到了潭州,只管找留守的李诚,他会全程安排妥当,兵器交易的细则也可与他先议。”

  “大元帅客气了。”姜珏笑着回礼,“等我从潭州回来,再好好跟大元帅叙叙。”

  党仲达也抱了抱拳:“兵器的事就按昨晚说的办。我回去就安排人运粮过来。”

  “一路保重。”明玉珍点头。

  “大元帅留步”二人客气道。

  车马辚辚远去,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朝着水驿码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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